落花成泥

摘要：我聆听草原与野花的低吟浅唱，我衔来盛满露水的瓷碗，站在秋天的泥土里，举杯，邀月。告诉我所有的孩子，那些花朵是云游去了，等春天来了，还会回来的…… 花从春天开到秋天，走过了三个季节，实在是骄傲极了。它应该更加腼腆些，含羞些。这世间万物里，有多少欢笑，多少悲哭，就一朵花的一瞬间里。
　　 风，轻描淡写，或是轻言细语。俯仰在花的耳边，告白岁月荏苒里的往事。轻点，轻点，再轻点吧。我想托腮沉思，应该是秋天来了。那我就用力顶住风，让它的脚步慢点，再慢点。
　　 我知道，风来时，有一种声音，瑟瑟如琴，有一种呓语，缠缠绵绵。我生怕风的力量过猛，过大。顺着我眉目传情，顺着我胸襟开怀畅饮。因你，我觉花落下泥土，像那唐诗里的女子，宋词里的佳人。这些是对一朵花明艳而清雅的吟唱。我努力阻挡风的抽噎，试图变得轻柔，软塌塌的。而风起时，所有世间的花儿，红的、蓝的、白的、黄的、紫的、粉的，摇曳着，晃动着。秋风萧萧，黄叶飘飘，那些在泥土里繁盛过后的景象，渐入佳境。落入风唤起的角落，花容失色。
　　 想起许多花来，人间草木里，姹紫嫣红，五颜六色，像极了《霸王别姬》里那一场悲壮而决别的生死与共。离开，是永远的永远，就像霸王那凛冽在风中的瘦影，天地间，我独爱你那一种。一句独爱，包含了多少不舍，多少留恋。
　　 其实，想想，再想想。足够了，这世间有一场相逢，那怕是昙花一现般，或是芙蓉沉水流转的一个夏天，或是梅花迎寒开的冬天。相遇了，便是你留给这个世界最美的风景，泥土里散不尽的芳香。
　　 红楼梦里听红楼，多少情到深处，多少情不自禁，多少情真意切。桃花开了，一个季节都开成了粉红色，开出了隐藏在少女心里的秘密。一个春天，有多少桃花，黛玉数着，数着的花儿像天空的星星，数到了天亮，数到了春天戛然而止。
　　 最终，黛玉明白了。人世间最难数清的便是花儿了。她累了，累极了，脸颊上的胭脂粉丝丝掉落，想把桃花惹得风生水起。而桃花也倦了，走到了季节的渡口，凛凛冽冽，悲悲切切。她俯身用手掬起那千朵万朵的桃花，锄耙在风中挥舞着。一朵是春天，一朵是夏天，一朵是秋天，一朵是冬天。
　　 一个季节走了，走得从从容容，安静，无声。
　　 一个女子的哭泣声，在大观园里游荡着，竹篱笆下，泥土咀嚼着落花的清香。
　　 过了多少年，千年的千年里。一朵花能开出多少不败的风景。揉着思念，掺着依恋。我在风轻云淡的秋天、月光如水的夜晚、晨曦沐浴的山楂树下，总会想着，一个男人的愁绪里，是半盏，还是一杯。从一株野草到皂荚树，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或许这些还不够。不够让一个男人在一支烟伴着黑夜奋笔疾书，伴着秋风快要来临时歌颂秋天的夜空。我欣然读到了那一本在朝阳升起时，让露珠都落泪的句子，我把它贴在心口，感受一朵花生长的真正意义。它笑着开了，欣欣然地离去，打开《朝花夕拾》，我努力地捡起那些落入泥土里未曾被遗漏的花朵。洇湿它，放入生命里，放入骨骸里，放入灵魂里。
　　 我一直再想，想了再想，我拾遗了多少花。一朵花开着，惊艳了人间，一朵花谢了，落寞了多少心痛。
　　 我捡拾着，兰花的清幽，荷花的清雅，菊花的清净，梅花的清香。可我捡拾起是对一朵花的思念，一朵深深埋葬在泥土里的思念……
　　 人世间里，百草有名，百花惊鸣。我想当一朵花开得轰轰烈烈之时，也就是一朵花离开肝肠寸断之时。它热爱风的轻柔，同时也要遭逢风的蹂躏。
　　 花开花落终有时。
　　 艳羡一朵花的故事，也就是艳羡生命与爱情的故事。
　　 秋天来的突然，突然间，我突然对秋天有一种突然的心情。在秋天的花朵里，在九月里，我与海子的声音，把秋天的花写给远方，还给草原。我相信那一朵野花在远方的远方里，目击草原那死亡之花。
　　 倘若明月还在，在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只身打马过草原
　　 ……
　　 我聆听草原与野花的低吟浅唱，我衔来盛满露水的瓷碗，站在秋天的泥土里，举杯，邀月。告诉我所有的孩子，那些花朵是云游去了，等春天来了，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