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非典惹的祸 ——以此遥忆曾经走过的日子

非常时期，每天呆在写字楼里上班，心情就象天上的云，说变就变。也许都是非典惹的祸，公司的订单越来越少，老板每周从台湾回大陆一趟，脸拉得长长的。只要谁被叫进了他的办公室，出来时准会嘴巴上可以挂个油瓶。还好至上周为止，老板还未找过我的麻烦，因为我的上面有一位能干的主管，大树底下好乘凉，我根本不用去体会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不就是底薪少了几张老人头吗，换回不用经常挨训，也值。
　　 作为搞财会的，我很清楚公司的家底。今天早上我去物流部拿昨日的销售单，以前的几个月，每天至少有一百张单左右，可今天只有薄薄的七八张，看看底下的金额，除了一张单超过一万元之外，其余都是不上一千元的。作为公司的一份子，我的心也紧紧的，这样下去，日子真不好过呀。从物流部走回自己的座位时，我要从我的主管面前经过，我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说给她听：
　　 “非典真是害人不浅，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这帐不用做，就被老板给毙了。”
　　 本来我是无心讲这句话的。谁知当时主管听见了，硬是抬起头对我看了三分钟，看得我心里直发怵。下午下班前几分钟我才知道，早上主管看我的眼神是有含义的：这小子难道未卜先知？因为大清早她就接到老板从台湾打来的电话，密令她下午精减财务部刚进来不到一个月的会计洪生。
　　
　　 接到被辞退的消息，坐在我前面的老洪闷闷不乐的。在人事经理还未通知他之前的五分钟，他还回过头来问我：“王会计，你说上次我交给老板的那份关于成本核算方案的报告，怎么至今仍未回音？”
　　 我正在忙着做一份报表，眼睛盯着电脑，头都没抬：“老洪，你急什么，一般报告这玩意，老板是要反复考虑的。只要老板一天不回复，你就千万不要主动找他再提这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那是为什么？”
　　 老洪年龄虽然比我大，可这人给我的感觉总象不开窍，就象刚从家里出来的人一样，在写字楼里混，有点摸不着北。平时我很少和他接触的，他总是说我这人说话不该话里藏话，老摆一副臭文人的架子，而他呢，凡事总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愿开动脑筋多想一下，所以跟他说话，我嫌烦。
　　
　　 当人事文员小姐过来清点老洪的文具时，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我顺手拿了一合回形针和一支铅笔，刚好我的这两样东西用完了，如果去领新的，还要去人事部登记，真他妈的烦，反正有的用就行，也不知哪一天就突然通知我收拾东西了。虽然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快三年，可我每次偶尔和我老板的目光对视，感觉告诉我，老板未说出口的一句话就是：你们财务部几个人的表现，我都不满意。
　　 有时晚上睡在床上，我还在想这个问题：象我们搞财会的，平时记帐汇总，周有周报，月有月报，季有季报，年有年报，月尾月头其他部门的人轻松得喝茶聊天的时候，我们忙得屁滚尿流，连上一趟洗手间来回都要跑步。每一张报表，横向纵向对比，跨年度同期分析，不知要浪费多少亿脑细胞。报表交到老板手里，不是看不懂，就是扔进文件柜变成一张废纸。会计，生来就是默默无闻，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业绩，除非你会做假帐，让一家皮包公司一夜之间变成资产超千亿，你被关进监狱时才能出名。
　　 送老洪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帮他提行李。毕竟同事一场，不能刚分开就不理人家，我觉得我在这方面做得很好。我怕老洪心里想不开，故意边走边笑着对他说：
　　 老洪，其实没什么的，这根本不是你的错，都是该死的非典惹的祸。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先休息几天再找吧。
　　 “王会计，我还是有些想不通。我又没犯什么错误，干嘛非要我走，而比我后来的小李反而可以留下来呢？”原来老洪真有心结没打开。
　　 老洪，这年头别问那么多为什么。“不求无功，但求无过”这句话是错的。每一个做老板的，都希望看到手下的人做出的成绩，没有成绩，哪怕犯一个严重的错误也好，也好让他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老洪，你错就错在每天默默无闻的，在老板的头脑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说，不叫你走叫谁走呢？
　　 我的心情不好，讲话的口气有点直，可老洪听了连连点头，“真要谢谢你，王会计，千金难买一句良言，我会记住你说的话。保重了，等我有了新的工作，再和你联系。”
　　
　　 我将老洪送上了公交车，一个人沿着１０７国道往回走。路上的行人个个步履匆匆，大多数人还戴着厚厚的白口罩。来往的公交车上，乘客也出奇的少。想到打工岁月的种种经历，我一时颇多感慨。突然，一部载客的摩托车在我的面前豫然停下，骑车的本地人对我大声地吼着：“小眼镜，你找死呀，横穿马路，不长眼睛！”
　　 我冲着火气正旺的那人笑了笑，让他开车过去。当摩托车跑出了五十米，我这才看清坐在那人后座的是一位很靓的女孩子，此时她正回过头来多看了我两眼。
　　 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场灾难就会过去，人人都会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