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历史与现实 ——由北宋灭亡想到的

摘要：在一个假期读了与北宋灭亡相关的正史与野史，心情郁闷之极，久久难以释怀，在自己的QQ签名上写下了一句话：一个懦弱民族的最后耻辱是由女人来承担与涂抹的。沉重、窒息。虽然写下了这句话，仍然不能将抑郁之气稍解，提笔写了这篇文章。 一部《大宋宣和遗事》将历史的沙尘融入了神幻之中，将一个帝国的衰亡、皇室的荣辱涂上了因果的颜色。一切都是必然，一切都不必伤悲。神的左手将你放在世界上，他的右手就开始拨动你生命的琴弦，拨弄你破碎的命运，让你残破的尊严在神的光照下，也能散发出点点的光晕，温暖着冰冷的世道人心，让人对世事烟云不致绝望。
　　 然而一部《靖康稗官野史》将一切都撕碎了，揭去“神意”的面纱，露出了历史狰狞的嘴脸。
　　 宋靖康元年、金天会四年（1126）十一月二十五日，北宋都城汴京被金军攻破，俘虏后妃3000余人，男女宗室4000余人，贵戚5000余人，各类工匠3000余人，教坊3000余人，民间美女4000余人，以及大臣、宗室家属数千人共两万余人分七批押往金国。历史教科书只告诉我们几个数据，表明亡国了而已，表明中原大地上朝代更迭，江山易主而已。这在中国悠久的历史长河中屡见不鲜，已经勾引不出中国人更多的兴趣，留给后世的不过是痛骂昏君佞臣罢了。然而我们知道亡国的历史并没有结束，它的尾声更给这幕悲剧渲染上更加凄惨浓重的余音。不，是另一出无比惨酷的悲剧的开始。
　　 亡国俘虏任人打骂欺凌的非人待遇的凄惨，自不待言。被押往北上的途中，金军不供应饮食，一切都由金兵押着自己采摘自炊为食，宋徽宗的一个儿子饿死，一个马槽就给装殓了，埋完后一只脚还露在土外。晚上睡觉时，金兵拿绳子把皇帝、皇后、驸马、大臣头连脚脚连头捆成一串，防止他们逃跑。到北国后，男俘虏被分散为奴，每人每月发五斗稗子作为口粮，自己舂吃，舂完后，实际才有一斗八升。另外，每年每人发给五把麻，令自织麻为衣。这些皇子皇孙和朝中显贵，平日养尊处优，五谷尚且不分，哪里会织麻为衣？因此好多人无衣可穿，终年裸体度日。北方天气寒冷，俘虏们有时候冷得受不了，便冒着奇寒，外出拾取柴禾，回来用柴禾烤火，结果一冻一热之下，耳鼻和手指脚趾往往自行脱落，痛苦非人所能忍受。许多人因此皮肉溃烂毒发而死。两个皇帝的命运史多有载，不再复叙。比起这些男俘，命运更加不幸的是女俘，宋徽宗的那些皇妃女儿们呢！
　　 史载：靖康二年正月二十二日，（金、宋）双方达成协议，该协议规定：（金国）准免道宗（宋徽宗）北行，以太子康王、宰相等六人为质，应宋宫廷器物充贡；准免割河（黄河）以南地及汴京，以帝姬（公主）两人，宗姬、族姬各四人，宫女二千五百人，女乐等一千五百人，各色工艺三千人，每岁增银绢五百万匹两贡大金；原定亲王、宰相各一人，河外守臣血属，全速遣送，准俟交割后放还；原定犒军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须于十日内输解无缺。附加条件是，“如不敷数，以帝姬、王妃一人准金一千锭，宗姬一人准金五百锭，族姬一人准金二百锭，宗妇一人准银五百锭，族妇一人准银二百锭，贵戚女一人准银一百锭，任听帅府选择。”
　　 这样的记载解答了我一直的疑惑，为什么皇室妇女无一人逃亡，为什么没有一个奴仆为主赴命，原来北宋灭亡，不是城破亡国，而是与金签订了条约，太后下令封闭宫门、府门，开封府官员一一对照玉牒将宫廷、宗室妇女全部押往了金营。即便如此，金国也没有遵守协定，还是占领了中原，掠走了徽钦二帝。
　　 徽宗皇帝在北宋灭亡之前，生有三十二子、三十四女。靖康之难时，活着的儿子二十人，活着的女儿二十二人，除恭服帝姬赵小金年仅一岁，不能北上外，其余全部被俘北迁。茂德帝姬赵福金，因为人最美，被金人指名索要，也作为奸臣蔡京的儿媳，最先被送往金营，当夜即被金二皇子完颜宗望迷奸。她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因为她最早取得了“妾”的地位，她其余的姐妹在被俘前期都是为奴为妓的。
　　 被充作金钱卖掉的妇女，被抵债的妇女，即使皇室贵胄其命运也是可想而知的。金兵还没有北撤时，就有三位年仅十六岁的帝姬被金兵奸淫至死于刘家寺，可见金兵淫虐之酷。她们也算是幸运的，因为她们可以不受以后的屈辱，可以埋骨于故乡。其余的帝姬贵妇们，都被押解北国，从当时的都城开封到北京走了一年时间，一路上任人奸淫取乐是她们无法逃避的命途。即使到了北国也无法挣脱更加屈辱的现实。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举行了“牵羊礼”的献俘仪式，诸王、驸马、公主、嫔妃们都被迫穿上金人百姓穿的服装，袒露上体，身披羊皮。钦宗的皇后忍受不了宗室妇女集体受辱的奇耻大辱，当夜自尽。没死的女人们被金贵族瓜分，剩余的被送往洗衣院（洗衣院是金国的军妓营）。被送去的人当中就有此时宋的中兴皇帝赵构的母亲韦贵妃和赵构的皇后（被缺席晋封的，当时应是康王妃），宋徽宗最小的帝姬年仅四岁。成德帝姬赵瑚儿、显德帝姬赵巧云、永福帝姬赵佛保、和福帝姬赵金珠没有出洗衣院的记载。由于憎恨赵构的“造反”，金太宗下令所有被金贵族瓜分的宋宗室女子只能做奴，不能为妻为妾，她们生养的子女也只能是奴隶，不入主籍。作为性奴存在的她们境遇是可以想见的。安德帝姬赵金罗、荣德帝姬赵福金、顺德帝姬赵缨络都几经转手饱受折磨惨死于金贵族家中。有记载当时一个做妓女的宋宗室女子，本身为王爷女儿、丞相儿媳、状元妻子，被一个工匠买去，价格仅为八两文银。她们往往是刚出乐籍，即登鬼途。后来宋金通使，宋使者往来，有宋宗室女子弹唱接待者。
　　 这样的历史，宋、金两国的正史都不会记载。《靖康稗官野史》名为野史，也只是相对于有官方编纂的正史而言，其所采取的史料比正史要可信得多，这里面有金人写的《宋俘记》，有被俘北宋官员的日记，有《开封府状》，有《呻吟语》，有《青宫译语》。只不过金后动荡，这部历史著作流落海外二百余年，在清初时，才由日本、朝鲜又传回中国。
　　 中国贵族女子的闺名是不能外传的，是故，中国出名的贵族女子，名字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哪怕是鼎鼎大名的武则天。“则天”是武则天的谥号，“曌”是武则天给自己取的名字，“媚娘”是唐太宗赠予的名字，而武则天出生时父母给取的名字湮没无闻即为此故。而宋徽宗的女儿们完完整整的将自己的名字传下来了。每个名字上都凝聚着无尽的悲哀和耻辱。
　　 有人说，战争让女人走开。实际上战争从来都没有让女人走开。比起血战沙场的战士们，女人往往是战争后果的最直接也是最后的承担者。古代，女人往往作为财富成为战争合理合法的战利品。奴隶社会的抢掠瓜分女奴，封建社会抢占贵妇，陈亡后，乐昌公主被隋权臣杨素所得，演绎了“破镜重圆”的故事，是众所周知的。远的不说，就说二战，日本强迫中国、朝鲜及东南亚的一些国家的妇女做慰安妇。至今仍然成为这些国家无法洗刷的耻辱和无法言说的痛。二战结束，慰安妇的历史并没有结束，在日本依然持续了很长时间，因为日本政府为了减缓美国大兵对良家妇女的侵害，延续了慰安妇的制度，让日本慰安妇慰安美国大兵，换句话说，慰安妇们用自己的身体保全了良家妇女。这时候的慰安妇才是真正的慰安吧。日本终于自食其果遭到了些许报应。前两天，有报道说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不知出于什么政治目的将二战时期的慰安妇（comfort women）的称呼换成了性奴（enforced sex salaver），引起日本惊慌，因为词语变换，虽然都是性侵女子，但是性质变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词语的变换不是深受其害的中国提出来的，而是饱受其利的美国提出来的。中国到底在干什么？
　　 战败不仅意味着失去国土，失去主权，还有就是失去了女人。女人是生命的来源处，西方向来有把女人作为爱和美的象征来尊崇的传统，一位骑士可以不效忠君王，但可以效忠一位贵妇。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文化传统下也不能避免对女人的戕害。
　　 不管战胜者打着怎样正义的旗号，似乎都没有从这种诡异的循环中脱离出来。同样二战的战败国德国亦难免此劫。东部被苏联解放，西部被美国占领，随着时间的推移，历史的真实浮出水面，据说，东、西德各有百万妇女被苏、美士兵强奸。只是碍于强大的“解放者”的颜面、战败国的弱势不敢说而已。
　　 一个民族女人受到的耻辱，也是这个民族男人的耻辱，是整个民族的耻辱。
　　 有人说北宋宫廷、宗室女子遭受的凌虐耻辱直接导致了南宋理学大力推行女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贞洁观念。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这样的逻辑联系。但是我知道北宋宫廷、宗室女子的气节真的受到了严重的考验。历史没有记载她们被性侵时有没有反抗。但是从情况发展来看，最后都是顺服了。有一笔记记到了吴王妃到金营时曾怒斥金将，孰为债妇？吾岂为债妇耶？金将拿出钦宗皇帝的手谕，吴王妃才卸下了王妃命妇的傲慢。她的丫鬟劝她不从，王妃岂侍胡虏？可是吴王妃没有听从。那个年仅十五岁的丫鬟却不堪受辱自尽而死了。在北上的途中也仅有一个妇女反抗的事例，不是发生在贵族身上，而是发生在被掳掠的妓女身上，这些女子在营帐之中被异族士兵性侵，第二天，人们发现这个营帐中没有出来人，进去一看，所有的士兵都被杀死了，原来这些妓女们都暗怀利刃，与金兵同归于尽了。在这凄凄惨惨的队伍中终于跳荡出一个壮烈的音符，回旋在中原大地，化为激励还在各地战斗的宋官兵的铿锵的鼓点，鼓舞了他们的士气。
　　 中国古代的教育是被官宦之家垄断的，为什么没有出现坚守节义的女子，却让少教育资源的民间独享尊荣。难道中国的教育在古代就出现了问题？
　　 有人说，与其关注皇室女子，不如关注民间的遭遇，那些处于战乱之中过着水深火热生活的百姓，比皇室更惨。可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总有代表、总有象征的。不管你是爱，是恨，是倡导民主，还是保皇，是忠诚，还是背叛，都不能抹杀皇室作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代表这样一个事实。所以皇室女子的不幸代表着这个民族、这个国家最深沉的不幸。
　　 战败的最后耻辱是由女人承担，也是由女人将这份耻辱涂抹得更加浓重和凄厉。
　　 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脑海，却找不到答案。“性”是什么？“性”是爱的结合，因为爱情的最后表现都是以性的结合来圆满的。人们追求的就是灵与肉的融合。可是为什么“性”也可以成为宣泄仇恨的途径，成为凌辱人的手段和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