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死了

老婆这人比我有才华，至少她比我多记住了一句人生精典：生命在于运动。她喜欢走动，没事就出去走动了，有事大都也是放下不做就出去走动了，回来时，就会带回来一些新闻联播从来不感兴趣的真实新闻。比如某某人家缘于老婆上网出去会网友家破人亡了，谁谁的娘们儿打麻将打成养汉精了，广场跳健康舞的跳到肚子上去了，十几个地痞将一个人给围住打倒在十字街口流了好多血，等等，只要她走动回来，我坐在电脑前，就得聚精会神（不管这聚精会神是假是真，反正这精神得聚得会出一定的样子来）听她播报几段新闻，否则，满腹新闻憋在她肚子里，会坐卧不宁，心神急躁，看样子可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找谁拼命的。
　　 前几天她出去走动回来，我还没有来及聚精会神，突然就兴致勃勃跟我说：那女人死了！
　　 这简直是令我成了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那女人死了，显然不是男人死了。天下女人多着哩不说多着哩，天下女人海着哩。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女人到处都是。也不说名也不道姓，我可知道是该死的女人死了、还是不该死的女人死了？到底哪个女人死了？老婆大人见我一脸疑惑、好奇和不可思议的不知所措，就解释道：你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那女人没有来楼口转吗？就是好领着两个孩子楼口垃圾箱里刨垃圾的那女人……这下我听明白了。我不明白的是：她还年轻呀！？怎么说死就死了呢？怎么死的？
　　 原因，老婆没有吊胃口，直接说明了，那女人是生孩子大出血死的……
　　 不对了，她有两个孩子了，怎么还生孩子呀？国家的计划生育国策，没有放开吧？俩孩子，对于城镇户口来说，已经是超生了呀？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贪官贪污多少，如果不是缘于权力之争，不是缘于政治斗争，也是不会被揪出来的。张艺谋超生罚了七百万，好多网友说罚的少，无论什么毕竟超生了，对于张艺谋大师而言，钱，不是问题。那么这女人有什么理由可以超生呢？
　　 老婆接着跟我解释：那女人一年生一个，生下来，就给婆婆抱出去换钱了——就是卖掉了。这次却是大出血，死在了家里。
　　 不知道读者朋友们看明白了没有？我理野已经听明白了：这女人生孩子没有去医院。
　　 邯郸与邢台为邻。邢台的一个普通的男人在一部电影《天下无贼》中扮演了一回角色，叫做傻根儿，家里人生孩子咱中国的妇产科医院都给接生不了啦，因此去美国生的孩子。可是咱们才说过的这位死于大出血的女人，却是在自己家里生的。如果也能去美国生孩子，估计不会大出血的，即使大出血，也不会死于大出血的吧！事实上，她没有去美国生孩子，而是在自己家里生的，大出血了，死了。
　　 约莫着有半年多没有见到她领着两个孩子转悠了，估计应该死了几个月了吧？这个消息，才算传到我理野这里。而那些大人物呢？中央的人呢？虽然中央里不是天天死人，但是每次死人，隔着千山万水，我理野总能听到那哭爹也似的哀乐。
　　 据说生孩子不去医院生，就不会给下户口。国家提倡，一对夫妻要一个孩子为最好。现在，我中华国土上，生两个三个四个孩子的，应该都有，然而，不在医院生孩子的现在还有吗？！
　　 这女人姓什么叫什么具体年龄，我都不得而知。也从来没有打听过。只是留意不留意间，看过她的大概样子。一米五不超的个头，眉清目秀。一张还算平整的小方面庞儿。仅差洗脸就是在街头的某个位置找到个自来水管捧两把水撩撩，就算完事了，因此脸上，在我看来，应该是散布着不少踆，加之穿的衣服脏兮兮又邋遢，所以整个人没有什么吸引男人之处。
　　 缘于前两年经常陪着儿子儿媳妇街头买菜，经常见这女人领着两个孩子来回走过、照面。这女人好像很开朗，尤其喜欢逗孩子，见到我的可爱的孙子大老远就喊叫着过来要抱住，每到这时，儿媳妇就赶紧命令：不要让她将孩子给蹭脏了，她是神经病，傻瓜。由此，我才知道这是一个神经病傻女人。而她说话时，口齿的确也不是十分清晰。
　　 她在社区哪里居住？男人是做什么的？家庭里还有些什么人？我都不清楚。只是能看到，她领着——有时是撵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在我的印象里，错误的以为，她，就与这两个看来也有些傻兮兮的孩子组成了一个家庭，生活在了这个缘于不可思议而就令好多人感到困惑和迷茫的人间。直到她死了，我才恍惚意识到：她家里至少有婆婆，也应该有丈夫——否则，自然就不会一年生一个孩子了。
　　 我跟她接触不多，应该就一次。也就是次子娶媳妇时，为招待宾客吃喜糖，买了不少糖块，剩下了，家里没人吃。我就想到了这神经病女人和她如影相随的两个傻孩子。终于有一天，在楼口见到了她与她的孩子，就叫住了她，然后拿出来那包糖块给了她。虽然我还懂得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是，看到她和她的孩子高兴的样子，我就感觉着自己突然就高大了许多，晃晃悠悠，足以与乐山大佛试比高了。后来每次见到她，她总是要提前打招呼，问：老臭呢？怎么你没有领着他玩？
　　 老臭，说的是我的宝贝疙瘩可爱孙子。古人云：孩子叫“臭”一类的什么乳名，据说长命。所以老婆就给孙子取了个好名子，叫臭臭。
　　 对她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记忆。只是一手拿着个编织袋，一手拿着个小铁钩。在每个楼口每个楼口的垃圾箱里刨。起初，见她将垃圾箱里的垃圾给刨出来，也不给往里收拾，路过时味道呛鼻，便对她有点厌恶。后来知道她神经有问题了，也就恻隐之心顿起，不再自命清高地埋怨人什么了。
　　 她什么时候在视线里消失的，不知道；只知道，她再也不会领着她的两个孩子来楼口晃悠了。她死了！
　　 人只要来到这个永远都不会尽如人意的世界上，谁都无法回避的一个残酷事实就是：死亡。世上天天都死人。不只是傻瓜神经病要死，聪明人、智慧者、美女、总统都会死。仅差死不死不同。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坐车坐死的，有的是坐飞机飞死的。总之，凡为死亡，又都是有其原因的。
　　 咱所谈到这女人，死于大出血。这应该算是死的原因，而隐藏的还有原因吗？我理野这人神经也有点毛病，就是凡事总喜欢刨根问底、要给弄个水落石出。
　　 这神经病女人，傻瓜女人，毕竟没有走出过咱泱泱大国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至少还算是一个中国的公民吧？那么，计划生育国策，为什么要法外开恩，疯子、傻瓜、呆子、脑瘫、残缺不全的人，总之体魄方面有严重问题的人，都不对她们实施计划生育呢？如果说决策者们喜欢下层的民众都是傻瓜、呆子、疯子总之脑瘫或者精神有严重问题的人，易于领导和和谐，容易高枕无忧和长治久安，等于我理野是刁民，是在放刁屁。那么，这神经病傻女人，到底还是死于这毫无节制的生育过程中的呀！
　　 为什么神经病可以超生、可以随便生？这是为什么！？要说是决策者们良心发现，可怜她们，那么，又为什么不将她们都弄到像样的医院里去，给她们最好的救治呢！？
　　 忽而我理野又想到：街上跑着没有管的狗，可以随便生，猫，可以随便生，钻进洞里的老鼠，可以随便生。决策者们，不应该是将这神经病女人看做是狗、老鼠和猫了吧！？
　　 无论什么，这个傻女人死了，死于毫无节制的生孩子，死于生孩子大出血，在自己的家里生孩子，从来没有去过医院，她，就是这样死的。不会有人给她开追悼会。这文章，就算是针对她的曾经在世上活过这一现实而写的一篇悼文吧！希望她在阴曹地府能遇见个惠泽地下、仁善有加的好阎王，活一个永恒的鬼，别再来这个没人拿当人看的人世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