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来不来？

我走的时候，没有人送我；
　　 正如我来的时候，没有人邀请我一样。
　　
　　 来到这个山沟里，我是来寻梦的。
　　 梦的起源，是一个名叫菊花的女人。
　　
　　 小时候，我和菊花一起上山采过野菜。那一年她六岁，我八岁，我将一朵不知名字的山花，戴在了她的头上。
　　 十年后，我考上了大学。菊花在山沟里默默地等我。
　　 十五年后，我结了婚，新娘是一位高干的女儿，她外表冷艳，内心却很善良。
　　 我没有想到，就是那一年，菊花会跳下山崖。
　　
　　 菊花没有死。她被山里一位猎手救起。他中年丧妻，菊花顶替了他身边的那个位置。
　　
　　 三年前，我自愿要求来这个山沟里教书。
　　 如果说我是为了菊花，不如说我是为了菊花的女儿小玲，更是为了我自己滴血的伤口来寻找一种并不存在的心药。小玲在她当年我为她娘戴上野花的年龄，没有办法上学，因为山里没有老师。凡是来这里报名的老师，开始时都说心甘宁愿吃苦，然后多则一年，少则三个月就扔下孩子们走了。
　　 我之所以要来，不是因为我能吃苦，更不是因为其他政治口号上的奉献精神，我是因为答应过菊花：每年都要来山里看她，看她坟地上的小草，是否和周围的杂草，长得一样的茂盛？那么，我就知道，她睡在地下，是否和生前一样，总是不开心！
　　
　　 就在昨晚，当我见过菊花的男人——那个让菊花多活了六年的猎手时，我就决定：我要走了，并且要带走小玲。当我把我的决定告诉猎手时，他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去吧，让小玲去大都市里见见世面，别象她娘委曲在山沟里郁郁而终，只有你，才是小玲唯一的亲人——
　　
　　 我想猎手是误会了。我对天发誓，我和菊花之间是清白的，从未有过一次的肌肤之亲，难道是菊花临终前对他说了些什么？
　　 原本我是一个坚持原则的男人，可我当时却没有向猎手作过半句的解释。解释？真的能说明问题？不会越描越黑？不会惊扰死者的灵魂？不会造成对小玲幼小心灵的伤害？
　　 所以，我当时没有出声。
　　
　　 当要走出这座山沟的时候，小玲仰起脖子问我：
　　 老师，你还来不来？
　　 我用手摸了一下她那张和她母亲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脸蛋，肯定地告诉她：
　　 孩子，我们要象你妈妈希望的那样，永远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