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的庄园

一
　　 走到二哥的庄园口，庄园里冲出来一群看家狗朝着我狂吠，吓得我不敢冒然上前，只好大叫二哥。二哥在园中向路口张望，他忽然欣喜地狂呼：“啊！阿妹来哉，小妹来哉。走，一边去。”二哥把看家狗们往庄园深处赶去，一边“婉美，婉美”地叫着。
　　 婉美是我二嫂，听到二哥召唤快步出来，二嫂也惊喜我的到来，拉着我满脸喜庆地走进庄园。
　　 二哥在他的庄园口盖了5间房，我跟着二嫂进屋坐下。我环视着这间二哥的主卧，主卧做了隔断，里半间是二哥俩口卧室，外半间作待客用。墙上挂着几个镜框，里面有这些年二哥一家的许多照片。
　　 落坐后二哥端出来各种坚果盘，其中香榧价格昂贵，属稀罕之物。含高纤维的香榧对生存环境气候很讲究，我们那里只有很小一个区域能种植。香榧树都是上百年老树，树高枝茂采摘很困难！而且香榧这种果树的独特是三代见面。也就是一棵树上第一代成熟可摘，第二代挂青果，第三代开着花。采摘时要特别小心，弄伤了树枝一茬六年里没收成。因此年年采摘季节都有摔死人现象！香榧市场价每市斤价格在150元左右，因此绝大部分家庭不享用此物。山核桃排名于香榧之后，是一种生于深山，个儿只有樱桃那般大，核肉香脆含油量高，也是一种珍贵特产。
　　 好家伙，不一会桌上摆满多种稀罕坚果，二哥为了招待阿妹把家底儿全抖罗出来了。
　　 “阿妹，走，带侬参观参观阿哥的庄园去。”二哥领着我去巡视他的庄园。
　　 我跟着二哥边走边听他介绍。在距离正屋不远的一排矮平房前停下，二哥撩起门帘说：“这是小鸡保暖间，刚孵化出来300只，小鸡还未开食，保暖是重中之重，存活量全凭这半月。屋里晚上不关灯，一来取暖，二来防鼠。”二哥象个讲解员，熟练地介绍着他鸡场的孵化间。
　　 “叽叽叽”这群黄色的小绒球见人来了惊恐地叫，边叫边往一块扎堆，一个个我爬你背上，你踩我身上，三五抱团，十分可爱。紧接着是稍大一点的小鸡舍、中鸡舍、大鸡舍。挨着鸡舍还有两间猪舍，一间猪舍里养着一头老母猪。二哥说一窝猪仔刚卖完。另一间养了两只半大的猪。
　　 “阿妹侬看。”随着二哥手指方向园里一片果树中，映现出几棵桃树，此时的桃子已成熟，绿叶遮不住满树的鲜红。看着这满树红艳艳的桃子，心情也随这红色喜庆着。
　　 “二哥侬为什么不多种些桃树呢？”我问二哥。
　　 “多种做嗦西哟。阿又不卖，各种样都种些够亲戚朋友们吃就好喽！赚钱阿靠养殖业嘞。”二哥说完又指着我脚下这片草，这片草现在刚刚露头，过几天就可以把刚才那群小鸡放进来吃。
　　 “侬看这。”二哥指着围拦拦着的那片长有尺把高的草地，“这片草是用来喂大鹅嘞。果园后面还有块黄粉虫繁殖地，阿用豆腐渣繁殖黄粉虫喂半大的鸡们吃嘞。那鸡吃了黄粉虫，长大后肉质特别嘞香。”二哥说着这一切满脸幸福！
　　 “小妹，阿是苦于没有文化，父母没送阿上了一天学！这些繁殖技术，阿是道听途说死记硬背来，庄园才有现在这般光景嘞。”瞧二哥这个高兴劲，感染着我也心情大好。
　　 二哥说着回过头来叮嘱我：“阿妹侬这次来了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哟，侬看那几棵樱桃和杏子也快熟了！园里还有多棵果树的果子都快能吃了。”二哥恨不得把果园里的果子全摘下来让我吃。心地善良的二哥人缘好，果子成熟季庄园里人来人往，认识不认识来了都让吃饱，走时多多少少再给人带点。
　　 “阿妹，诺，这一片是夏季水果区。”我们已来到果园深处，二哥在这里种有一小片李子树和鸭梨树等。果园中最多的是秋季作物，那一大片矮矮的桔子树上，挂满了一坨坨青桔子。高高的文旦树上布满了碗口大文旦。柚子树上的柚子结满枝头，忍辱负重的枝条弯得象杨柳。
　　 果树啊，幸好你们没有计划生育政策！我感叹地看着这多子多孙的累累硕果，阿的个小心脏啊！是何等地舒展……
　　 二哥领着我从左进去，转向右面出来。临近二哥房的背后有个大池塘，池塘里游着一群大白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拔清波。”大白鹅们在水里扑楞着翅膀在嘻嘻，只见它们一会钻下水底，一会又浮出水面，一池的青水眨眼间被大鹅们搞得泥黄混浊！瞧它们一个个高兴地昂起头在向天空高歌，池塘旁还盖有鹅舍和鸭舍。
　　 “呱呱呱。”黑压压地一群鸭在泥田里刨食，鸭子们撒着欢飞奔在水田里，水田里有青蛙、有蝌蚪，还有蚯蚓、泥鳅等高营养食物可吃。水田里还有二哥养下的浮萍。浮萍，是藻类，也是鸭子们最好的保健品。吃浮萍的鸭子不容易得病。远远看过去水田像一大片绿莹莹的草原。收获的喜悦洋益在二哥脸上，勤劳的二哥把庄园治理得一派生机。
　　
　　 二
　　 在这里我要介绍一下二哥。二哥叫樊小新，是我大伯父的二儿子，也是我的奶二哥，我吃大妈奶长大。我和奶二哥的感情胜比跟我亲哥一筹。不晓得为什么？二哥十几岁便被大伯父单独分出自力门户。二哥容身在我家房子背后一间草坯房中，当时分得两碗米的二哥从此自力更生养活自己。勤劳的二哥不知疲倦，没日没夜地在地里劳作，几年光阴，一间小草坯变成了两间亮堂堂的瓦房。
　　 儿时我对二哥的记忆不多，最多的是我吃过饭后去二哥小小草坯房，每次去二哥都是在吃饭。他从田里回来迟，回到家还要忙家务，因此他吃饭总是迟！见到我来，二哥便抱起我坐他腿上，一口一口喂我吃饭，我每天都去二哥那，去了二哥便喂我吃饭。记忆中一直是这一幕，好像没有比这更深的回忆！那个时期二哥除了饭也没啥好让我吃的，不象今天庄园能拿得出一大堆稀罕之物……
　　 二哥大字不识一个，他的养殖技术全靠超人的记忆，他叫阿囡给他念养殖教材书，再加上实践中慢慢摸索，凭着身上的勤劳劲，日积月累他有自己一套养殖经验。随着经验的成熟，养殖的规摸也逐年扩大。二哥养出的鸡鸭鹅，不喂激素，大面积地放养，加上吃草，吃虫。这肉炖起来香味四益，肉质黄亮筋道，口感好，远近闻名很受欢迎！现在这个庄园面积有近百亩，二哥说承包书上只有50亩，他开荒后多出来几十亩，承包期为50年。
　　 当年这个庄园是个无人问津的乱石岗，乱石岗上荒草萋萋寸土难寻！柴草几米高，二哥用十年辛勤的汗水，把这片贫瘠荒废的乱石岗，变成了而今生机勃勃的美丽庄园。
　　 当地ZF部门的一些官员，为了捞钱政策一日三变，他们来了一场大扫荡！浙江属于经济重省，各县、市、镇、小作坊挨家挨户，普天盖地。老百姓在自家院里盖个棚，装个机器堆个物品啥，比比皆是。拆，拆拆拆！领导们态度强硬，不拆你交钱。于是每个家庭成千上万地交钱，ZF有人的少交些，无后台的人少则交三五万，多则交十几万不等！我的小阿姐也身受其害，她把自家半个院子做了下封闭而交了五万罚款。我难以想通ZF这种作派，既然是违规，交钱难道就不违规了吗？
　　 二哥的庄园也难逃幸免！铲车轰轰烈烈开进了二哥庄园，辛辛苦苦建立的庄园一夜间遍地废墟！五间房和诸多鸡舍鸭舍鹅舍一并拆除。
　　 看着一片狼籍的庄园！二哥好说歹说，最后花钱送礼硬留下两间猪舍没被拆除！“官爷啊！你们的政策怎能让老百姓过上富裕的日子？”几年的血汗钱还不够交你们的租……为什么现在的官员家里动则都是成亿上千万呢？老百姓累死累活几十年，勒着肚子积攒几个钱，他们一句话，把这些本该属于自己的血汗钱统统收走！还有多少受害人家，靠借着钱交这蛮横的罚款！老百姓想要讨个好生活咋就怎么难呢？
　　 庄园离承包期还有三十年，而今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了怎么办？二哥看着被扫荡后的满园凄惨，看着自己辛苦经营了二十年的庄园变成一堆堆废墟！这个硬汉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从小苦大的二哥面对苦难不低头，哭完了，他把低矮狭窄，那浅浅的猪舍稍作收拾，暂时住了进去！
　　 废墟上搭了块雨布堆放杂物。二哥默默地清理着这一切！从小在土地上刨食长大的二哥，闻着泥土味都是香喷喷的。他爱惜土地如爱惜自己的孩子，他放不下这个叫作庄园的孩子！放不下这倾注了他二十年汗水的孩子……
　　 二哥的两个阿囡苦苦相劝，劝为她们辛苦了一辈的老父亲！别干了阿爸，歇歇吧！回家，我们为侬养老。
　　
　　 三
　　 二哥的大囡叫妃儿。妃儿像她爸精明干炼，慧中带秀，有着传统的经商头脑。年纪不大，业已有成，开有工厂属个体老板。庄园拆除后她叫走了老爸，安排个仓库整理活让干，她明白老爸闲不住。仓库整理这种活让二哥干起来那是顺风顺水，手到具成。不几天这个杂乱无章的仓库被他整理得井井有序，清洁整齐。
　　 仓库一整完也没其它活好干了！离开了几天土地的二哥，此刻像个公家人似地手捧个茶杯傻傻地坐着，很不习惯。土地是他的大烟，这抽了一辈子的大烟突然戒了他浑身难受！闻不到大烟味的二哥打着呵欠犯着困，那叫个不自在！犹如被困在笼中的鸟想要飞却飞不高……
　　 二哥端着茶杯踱着方步烦躁地来回走动。唉声叹气一口接一口吸茶水……妃儿见状心疼不忍！强留着阿爸吧？他怕似真要生病。经过认真思考，她决定放老爸回庄园继续住那狭小的猪舍……
　　 回到庄园的二哥脸放光彩，生龙活虎。他深深地吸一口满地鸡屎味的空气，立马精神头十足。拿起锄头开始翻地。闻着这大烟味他有使不完的劲。二哥不为钱，二哥坐下来浑身针扎般难受！鸡舍不让盖，养殖已没有希望。二哥开始在庄园里种菜，种各种各样的时鲜蔬菜，庄园种出来的菜，对亲戚朋友们畅开来拿吃，吃不完的蔬菜，他每天骑着小三轮电瓶车去市场半送半卖。家人们看着他每天快乐地做着这一切，都苦笑着摇摇头，随他折腾去吧！
　　 大家看我的二哥是怎么卖菜哈。每天天不亮，他进菜园挑大个的菜拔，他把嫩油油的青菜摘除干净后，用草一小梱一小梱绑好，像呵护孩子样轻手轻脚放进菜蓝子里。然后把摘满的几蓝子菜放进三轮电瓶车斗斗里。做完这一切他骑着三轮去赶早市。
　　 二哥不进市场里面，他把三轮停在市场外路口，坐在三轮上也不叫卖。路过的大妈们看到这嫩绿欲滴菜都会停步前来问：“这菜几多钱？”大妈们问二哥。
　　 “老姐姐侬看着给，阿自个种的菜吃不完，给多少不在乎。”
　　 买菜大妈还真没见过有这号卖菜人？她看看二哥愣是个实在人，不象是恶作剧。于是想试试他便随口说：“那一块钱一把阿拿上三把好勿？”她看着问。
　　 “行。”二哥干脆地回答，“老姐姐侬自介拿。”
　　 她这一开头，呼啦啦！大家都围上来抢着买，每人都拿一二捆。二哥的菜不光是新鲜，价格还是别人的一半。吃过二哥菜的人都上瘾，因为二哥地里是农家肥，昔日的鸡粪、鸭粪、猪粪多的是，他种出的这绿色疏菜吃起来是甜的。
　　 二哥的菜经过这些大妈们宣传又远近闻名，老板们会开着车来二哥这里买菜。二哥也很大方从不跟人计较，菜随便拿，钱随便给，这一来更促使他名声远播，蔬菜销量大增。
　　 而今二哥庄园又热闹起来了，菜贩子们都来二哥这里拉菜，时鲜蔬菜一时供不应求。二哥在猪舍这一住又是几个年头！他每天满足地忙碌着，活得很充实，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