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的爱

摘要：本文采用朴实的语言，讲述我与父亲彼此间藏匿的爱。 曾经有人问我，执笔多年，咏春，悲秋，暖冬，却唯独不见颂夏之文，为何？难道夏天的狂风暴雨中，藏匿了我无发释怀的痛。确实如此，有些痛，无需呻吟，却已刻骨铭心。
　　 每当暴风雨骤然而至，无论我身在何方，坐在多高的写字楼里上班，眼前总会浮现出父亲清廋的声影，在风雨中来回穿梭，在田间地头冒雨劳作，直到雨水湿透蓑衣，也不曾舍得停歇片刻。这情景，历历在目，清晰如昨。或许在太多人眼中，这是一件地道农民经历的一件小事。然而每当眼前浮现这样的情景，却总是让我心如刀割，隐隐作痛。
　　 城里人永远也无法体会，地道农民在风雨中坚持劳作，几十年如一日的固执，究竟为何。茶余饭后，自然少不了乡邻的冷嘲热讽。父亲黯然一笑，不去理会。因为父亲坚信：一颗望子成龙的心，用子廋弱的身躯变得殷实，辛勤劳作，支撑起两个孩子的大学梦，是他最值得自豪的事。别人对他的冷嘲热讽，他可以置之不理，可别人对我的冷嘲热讽他却时刻在意，他舍不得让我受一点点的伤。记得有一次，一个城里的远房亲戚，携一家三口来我家做客。席间突然添油加醋对我所上的大学和他两女儿所上的大学比较一番。然后用略带嘲笑的口吻教育他的两个你女儿道“破旧瓦房里穷孩子都能上大学，像我这么好的家庭，每个月给你们上千的零花钱，可不能比别人差噢。”他那心直口快的大女儿敷衍道“建明虽然和我一样上的都是师范学校，但他是专科，我是三本，和我不在一个档次，更本无法比”。二女儿也不甘示弱，继续说“我们读的是三本，贵族学校，建明家跟本读不起”......
　　 亲戚父女三人不经意间的对话，殊不知席间有两个人的眼里已经饱含泪花。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眼角上仰，忍着而已。
　　 我看见父亲给亲戚一家倒酒夹菜的双手微微有颤抖。彝家酒，洒了一地，全然不知。这在影视剧里经常出现的一幕，在我眼前上演。我能清晰感觉到他内心的痛楚。不，他是在自责。自责没能为我创造优越的家庭环境，自责我高考那年生病他未能及时发现，让我上更好的大学的机会。他在自责，别人的孩子几千元一月的生活费，吵闹着不够用。而他自己的儿子，每个月几百元的生活费，却总在他的面前说生活费很充裕，放假回家还能省下钱来为家里添置雨衣和农具。这一切儿子并没有抱怨过。当然他更为自责的是，担心我受委屈，会留下阴影，影响我当时未能完成的学业。记得当时，一改我们彝家人热情好客的习俗。送走了所有亲戚。然后沉默了，劈了一天柴。或许流下了他从不轻弹的泪。几次靠近我，貌似想说点什么，但终究又陷入了沉默。因为我们彼此都明白，有些痛无需说出口，藏匿即可。还好当天母亲忙着添菜，不在席间。要不然，她也会潸然泪下。眼里含泪的人，自然少不了我。我含泪的原因，并不是亲戚的冷嘲热讽，而是觉得自己愧对父亲，没能考上好的大学，让父亲含羞，让父母承受太多流言蜚语。让父亲饱受“大学无用论，专科无用论”的折磨。至于那些所谓的冷嘲热讽，我听习惯了，自然不会在意。因为若干年后，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三年专科。并不见得会比那些从贵族学校里毕业的孩子差。当然，若干年后，倘若我成功，我不会在别人家的酒席上，刺痛别人的伤疤。
　　 虽然父亲舍不得在狂风暴雨里停歇片刻，但只要我一回家。父亲定然放下手中的农活。一家人坐在炉火旁，嘘寒问暖，叮嘱一番。一向寡言少语的父亲，总能给我讲一大堆道理。这些简单的道理，我都听了无数遍。但每次从父亲口中娓娓道，甚似金玉良言，从未厌倦。每次回家，父亲总会要求我多住些时日。我也毫不吝啬时间，给他讲述外面的世界，讲述我的职场。当然，那些不顺心的事情，是绝口不提的。这世上有些痛，需要藏匿，有些爱，却需要表达。
　　 二十多年里，无数次的出行，送我的总是父亲。记得小时候离开家格外兴奋，可以离开唠叨的母亲，脱离严厉的父亲。怕父亲脚步太慢，耽误了我进城的客车。不断哭闹，不断央求父亲加快速度。当我长大后，每次离家都是跟在父亲瘦弱的身后，看到父亲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有增添了许多，不禁悲从心来。感慨时间流逝，岁月使然，父亲终将老去。不知不觉间，自然放慢了脚步。想争取更多的时间，陪父亲多呆一段时间，多听父亲叮嘱几句。每当这时候，不但定的反而是父亲，催出促我加快速度，提醒我当心错过班车，耽搁了我的行程。其实我倒是希望能够错过班车，陪父亲多呆片刻。我深知他送我离开后，走回家的痛苦与落寞，无数次央求他别再送我。但他固执的坚持送我，二十多年，一如既往。而且每次坚持帮我背负行李。父亲一天天老去，身体日渐消瘦。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减轻他背上的行囊。
　　 童年时的我，借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知，燃烧着父亲对我的爱；少年时的我，挥霍着“不知者无罪”的叛逆，挑战着父亲的权威；成年后的我，愿用“藏匿的爱”，回报父亲无限的爱。当然，他对我的爱，一如既往的藏匿。父亲的一生，走过太多坎坷的路，经历过人生的风风雨雨。一颗望子成龙的心，藏匿了无数的爱。父亲对我的教育，从未放松。一盏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父母在，不远游，行则有方。此生，我无力回报你二十年来藏匿的爱。亦无心歌风颂雨，甚至夏天。因为我无法直视风雨兼程，在狂风暴雨里为我奔波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