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奇事

一
　　 宋副市长主管k市工业，兼防汛抗灾总指挥。
　　 宋副市长名声大，不是他的政绩，而是他的酒量。在k市，宋副市长是家喻户晓的人物，都知道他的酒量不可思议，道听途说，富有传奇色彩。然而宋副市长究竟能喝多少酒，谁也不清楚，迄今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谜，所以大家对他的兴趣很浓厚，总是在关注他，打听他关于喝酒的事情。
　　 据说，宋副市长喝酒从不用杯。喝酒的时候，他习惯拎着酒瓶，大嘴一张脖子一仰，旁人就听咕咚咕咚作响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涓涓细流，在小溪里欢快着奔腾着，进入永远无法满足的大海一一流进宋副市长辽阔的胃口。这个过程，会让人全身的毛细血孔无限收缩，贪婪地吸吮那细微的快感，让神经亢奋而舒缓。
　　 在k市，宋副市长像名星一样受到人们的崇拜，所以大家都拚命喝酒，梦想那一天自己有资格能和自己的偶像坐在一起痛饮一番。这也无影中成全了宋副市长，因为他主持的酿酒业，很快得到大力发展，几乎成了这个城市主要的经济来源一一这个城市的发展，也就和宋副市长的酒量直接挂勾。
　　 当然宋副市长的名声，自然是他的酒量作为内容的。他的酒量，就是k市酒行业的品牌，因为人人都在谈论他。
　　 茶余饭后，或者一提到酒，大家就会说到宋副市长。人们总是在猜测，他的酒量大到什么程度，能喝多少酒才会醉。这么多年，k市人人精神焕发，语言活泼，兴味盎然，都是因为酒这个话题。
　　 有好事者，最近从宋副市长的司机老张那儿，听说了一件事：有一次，宋副市长去外地，在饭店和当地的陪同人员吃饭。他们早听说了宋副市长的酒量，所以在饭桌上不敢提喝酒的事。宋副市长觉得没意思，就让陪同人员喝啤酒，他喝白酒。你一碗我一瓶，在二十四瓶过后，陪同人员进了医院，而宋副市长还坐在桌前畅饮。
　　 这话来自宋副市长身边的人，而且是同样富有传奇色彩的司机老张嘴里，所以这些内容，成了k市民众最信服的佐证。
　　
　　 二
　　 老张，是宋副市长的司机，也是唯一能在桌前陪宋副市长喝酒的人。宋副市长酒量大，没人敢陪他，每次一个人喝感到无聊没劲，所以有时候并不痛快。宋副市长总是郁闷，时而情绪低落。相关人员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秘书小王为这事没少花心思，明访喑查，终于访到老张，在市长亲自示意下，老张作了宋副市长专职司机。
　　 第一次见面，老张被特意安排和宋副市长吃饭。桌上自然有酒，宋副市长喝着，两瓶酒下肚，他不免微微抬起那双轮角分明的单眼皮，注意着眼前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镇定自若地坐着，喝着，眉梢不觉舒展，伸手一拍老张的肩，一仰头，把一瓶酒灌进肚，连呼，痛快！痛快！
　　 自从老张到身边后，宋副市长的兴致也就高涨起来了。酒喝得痛快，干事也就干脆利落。几年过去，宋副市长主管的事情，样样出色，走在各行各业走前列，对k市贡献巨大。特别是酿酒业，成了k市的支柱产业，连年销售翻番，也就带动国民经济翻番。这些成绩，少不了老张的一份功劳，他默默陪伴着宋副市长，让他的潜力发扬光大，市民们无不在私下交头接耳赞许。
　　 对于老张和宋副市长谁的酒量大，又一度成为人们的话题。但是宋副市长在先，酒量的地位不可动摇，又加之他是全市人民崇拜的偶像，已经不能把"输"或者"少"的字眼用在他的身上了，他的地位，无人可以替代。作为司机的老张，依旧还是成了大家的话题。先不说他能喝多少酒，就是他酒后照样开车，而且从来没出一丁点差错，这已经是神话了，成了K市另外一个传说。
　　 有这两个人，K市注定会被一圈神秘的光环萦绕着。
　　 这两个活宝，总是形影不离，出现在他们该出现的地方。自从有了老张以后，宋副市外出，无论是到防汛抗灾地点检查工作，还是去企业指导工作，他几乎不带随行人员，就连秘书小王也不让跟上，只让老张在身边。
　　 宋副市长不讲排场，包括喝酒也是这样。每次下基层，例行公务之后，坐下来吃饭，不需要去酒店饭馆，就在工人食堂里找一个偏僻的房间，随便来两样菜，抱一箱酒来，有老张陪着就行了。
　　 当然，宋副市长经常去的地方，是他自己一手扶持的酿酒厂。除了这是K市支柱产业之外，重要的是这里的酒可以让他痛饮。由于现在已经到了防汛季节，宋副市长为这事忙碌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几乎没有回过市政府，吃、住、睡都在现场。熬了这么久，总算工作告一段落，他急不可待让老张开车到酒厂来，好好喝酒。
　　 K市位于长江中下游，每年防汛工作重。历届主管副市长，都是防范措施不当，年年出事下课。自从宋副市长主持这项工作以后，K市从来没有因洪灾出过问题了，可见他的工作很扎实。当然，到了汛期，宋副市长不敢怠慢，他这个防汛总指挥，整天坐着老张的车到处跑，多少天过去了，虽然天气预报这两天就有暴雨，但他给下面安排好事情后，还是憋不住了，让老张拉着他来酒厂。
　　 老张的手机已经响过三遍了。在宋副市长身边，他几乎成了秘书。有人要找副市长，都要通过他的手机转告。老张拿过手机一看，见是秘书小王打过来的，就顺手递过去。宋副市长听了听，他那双单眼皮就紧锁几下，放下手中的酒，对老张一挥手："我们走！"
　　
　　
　　 三
　　 事情有些严重，暴雨比宋副市长预想要大。昨晚几个小时，雨已经下了200毫米了，低凹处有些地方决口，洪水在向市区涌进！十万火急，宋副市长的山地车在瀑布一般的雨帘中穿行。老张虽然一只手还拧着酒瓶，但他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得像一叶轻舟在大洋中飘行。暴雨中的路况虽然十分不好，但老张看上去却十分轻松，不时还把那半瓶酒往喉咙里灌几口。那咕咚的声音，在宋副市长听来，是那么的悠长，那么的富有节奏感；比那轿车撞击水面的声响还动听十分！这老张，不仅是喝酒的好手，也是开车的好手。按照他的话说，开车靠的不是技术，而是感觉。特别是喝酒后，老张那开车的感觉，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坐在车上的人，感到轻飘飘的，像是在腾云驾雾，又像被一股风带走。宋副市长总是说，喝了酒，再坐老张开的车，那就简直就神仙在神游了。
　　 和往常一样，再急的事宋副市长都不急，稳当当地把身子靠在坐椅上，手里拎着酒，不紧不慢地往嘴里灌，顿时就会感到喉咙里有股酣甜醇厚的液体通过，就像这时候那路道上倾泻的洪水，既澎涌又流畅。宋副市长半眯着眼睛享受着美酒给全身每个细胞带来的快感，是那么的沉迷和痛快。不时颠簸的车身，就像婴儿的摇篮一般，又舒适又安逸。
　　 暴雨还在倾盆而下，没有半点停息的意思。没头没脑的雨粒撞击车体，就像被无数的棍棒乱打，阵阵来得急躁的"咣咣"声在车内有限的空间乱撞，不时叩击着那两个活着的却有些麻木的神经。偶尔扇动两下懒散的眼皮，望一下车窗外混沌的天和地，又把半瓶酒倒进了嘴里。
　　 宋副市长的山地轿车在已经失去了路道上的快速颠行，车体好像被一个大力士抓在手里拚命摇晃一般震荡，副市长的头就在车内的某一部位很碰了几下，可他并不感到疼痛，反而觉得全身说不出来的快乐，一身轻飘飘的舒服。宋副市长把他刚喝完的空酒瓶往脚下空档处一塞，又伸手从酒箱里拿出一瓶酒来，正准备拧下瓶盖，他却突然发现一张朦胧而又非常陌生的脸在车窗外，并且用一个酒瓶敲着车窗！宋副市长便睁大眼，冲着那张脸吼道："滚开！我们在赶路啦！"
　　 车外的人并没有停止敲打，这时司机老张也看见了，他握紧方向盘，对副市长说："喂，这家伙会敲碎车窗的！快问他想干啥！" 宋副市长就很不情愿按下车窗，冲着那张湿淋淋的脸问道："喂，你想干啥？"
　　 那张湿淋淋的脸回答说："老兄，有酒吗？"
　　 "该死的家伙！" 司机老张有点发火了，"给他一瓶，让他快离开！" 宋副市长便像听话的孩子，把手里还没完全打开的酒瓶递了出去，便把车窗关上。然而，当宋副市长又拿出一瓶洒，打开瓶盖，往嘴里倒笫一口的时候，那身旁的车窗，又传来酒瓶的敲击声！
　　 "嗯？好家伙！" 宋副市长不禁叫道，"他把酒喝完了！"
　　 好像是遇上了难得的知己，宋副市长来了兴趣，又把车窗按下问："老兄，还要酒？"
　　 那张湿淋淋的脸说：“是市长大人呀！酒仙酒仙!” 就见那双泥泞的手一抱拳，“请大人再赏两瓶酒！”“ 那就给他吧！” 司机老张在一旁怂恿说，" 多给他一瓶。"
　　 宋副市长就拧了三瓶酒递出去之后，又放下车窗，独个儿把手中的酒往嘴里倒。几分钟后，宋副市长那瓶酒还没喝完，而那张湿淋淋的脸又伴随着敲击车窗的声音出现了！
　　 “ 噫，了不得！” 宋副市长稳了稳身子，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可思议，这家伙喝酒的速度竟比自己快！这可是他没有想到的事，这世上还有比他能喝的人！他一下兴奋起来，认为今天遇上了对手，这可是不可多得机会，不如让他上车来痛痛快快来几瓶，就赶快放下车窗，对那张湿淋淋的脸说：“ 老兄，你上来，今天我们正好喝个痛快！"”
　　 “不，不喝了……”然而那张湿淋淋的脸回答的话让宋副市长很失望，“我，我现在……可以帮你的忙了。"
　　 " 帮忙？" 宋副市长疑惑地冲着那张湿淋淋的脸问，" 帮什么忙？"
　　 " 哼？"那张湿淋淋的脸反而觉得奇怪，" 难道你们给我酒喝，不是让我帮着推车吗？"
　　 " 混蛋！" 宋副市长来了脾气，" 我这是百来万的山地奔驰车，是用四个轮子跑的，不是用人推的！"
　　 " 这家伙喝醉了，" 司机老张脚踩油门，握紧方向盘说，" 不用理他！"
　　 宋副市长摇摇头，苦笑着把车窗按下，也不管车外的人了，自顾儿把酒" 咚咚咚" 往嘴里倒。
　　
　　 四
　　 市政府大楼，这时却乱得像一锅粥。
　　 多处防洪坝出现险情，K市的财产和人民的安全受到危险。但是只到第二天，大家还没见到防汛总指挥的身影。秘书小王急得像热锅的蚂蚁，他给酒厂去了多次电话，总是说昨天宋副市长坐司机老张开的车回市政府了。情况紧急，秘书赶紧把这一情况通报市委，许多人就慌了手足，有的人甚至把这一情况通报了省委。
　　 防洪总指挥失踪了！这一新闻比洪水还跑的快，全市的市民都知道了这一消息，晓得他们心爱的宋副市长在回抗洪抢险指挥总部的途中不见了。就有人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出现奇迹，宋副市长身姿能早点出现在眼前，来指挥这场百年一遇的洪灾。好像宋副市长的失踪，会使这个城市黯然失色不少，少了往日的神秘和传奇，一切神话都不复存在了。省委和政府密切关注，市长觉得在这场洪灾中，没有宋副市长在身边，就感到手足无措了。他亲自下令，从抗洪前线抽调一支精明强干的队伍，组成特别搜寻队，寻找他们的宋副市长。
　　 对于在这个关键时候，市政府组织强大的队伍去寻找一个人，市民是理解和支持的。因为这一个人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这个城市的化身；能给他们带来传奇和神话的宋副市长。只要他出现，似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了；那洪水见了他，似乎也会不抗而退了。
　　 可是，现在到处是汪洋一片，洪水早把宋副市长经过的区域淹没，一无所有，就连房屋都不见了踪迹。这让特别搜寻队的人员无从着手，不知该到什么地方去找人。
　　 王秘书作为特别搜寻队的副队长，他正带领一队人马，乘坐冲锋舟在四处寻找。可是昨日的陆地，如今成了一片汪洋，到哪里去找一个人呢？秘书正在赶到失望的时候，有人报告，前面有个小土丘，有人正挥手求救。秘书兼特别搜寻队副队长一声令下，冲锋舟就像脱缰的野马，直向小土丘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