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遐想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这话说得高雅、淡泊。宛然从最终的结局逆袭，告诉你人生的真谛在于，值得在乎的人和事微乎其微。我觉得这话的扯淡之处在于，你只要置身红尘，总有太多的人和事需要在乎，有太多让你着急上火的事儿。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抑或“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潇洒飘逸之境，绝非凡人所能拥有。
　　 作为一介大国草民，每天要为一日三餐劳心费神的我，更是动不动就烦躁不安。譬如今晚，客户赖账就让我仿佛一只待宰的困兽。坐在办公室里，连一度迷恋不已的皇家守卫军游戏也打不下去。于是，我就致电太太，一起出去走走吧。
　　 出门的时候，并没想好要去的地方，也没想好要干点什么。
　　 时令虽已是初冬，但外面依然热辣辣的。微风中弥散着烟尘味。穿过大马路，深入对面小街的喧闹中。南来北往就餐、购物的人很多。街道两边靠前的摊点是麻辣烫和烧烤，五彩斑斓，声音嘈杂。一地的纸巾团，薄膜袋，一次性筷子和吃剩的食物。
　　 你打算去哪里？走这里不安全的。太太忍不住说。人类的行为，仿佛总是要有所目的。太太一定是想起上次送孩子上学，抄近路走这条街被歹徒抢劫的事。
　　 我们去市场买个西瓜吧。走了几百米之后，转进另一条小街。贩卖红薯干，葡萄干、瓜子花生等干果的摊子，一家挨着一家。我看见一车长着黑条纹的西瓜，打算买一个回家。太太看看西瓜悄悄说，这是假“黑美人”。拖我转到另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我在西瓜、香蕉、苹果和柑子等水果堆里，发现了柿子，想吃的欲望马上有了。但伸手摸摸，半软半硬的没熟透，它们的体内应该还滞留着涩味。
　　 这种柿子有软硬两种。硬的是从树上摘下来，用混了少量石灰的温水去除涩味，脆甜的很，自小到大都是我的最爱。软的就是摘下来放在通风的阴凉处，让它自己慢慢变软，散发掉涩味。也有用石灰水浸一下催促它成熟的。这其中有一个风险，要是没搽干净残水，或者通风不好，容易在让它在变软之前，内里不动声色地腐烂掉。眼前案板上的柿子，卖家的取向应是软柿子。看柿子身体上残留的白色粉沫，就知道是经过了石灰水的洗礼，需要搁置一段时间才能吃的。
　　 买了一袋柿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越过一个卖牛仔裤大姐的摊位前，挨着有一个很大的书摊。站下来看看书封面和书名，色情的，算命的，发财的，科幻的，恐怖的五花八门，样样都有。光着膀子，一身油汗，肥嘟嘟的老板见我们站下来，马上招呼道：十元一本了，随便看，随便买，就一包烟钱。我在廉价书摊前，翻拣了一会，选了三本书。一本是《徐志摩精品集》，一本是《韩寒文集》，还有一本是唐代很多好诗人的合集《唐诗三百首》。这本书本来是有的，但好像已经破烂不堪，在家里属于找不到只能碰到的东西。所以就买多一次，想着哪天兴致上来了练毛笔字时，可以拿出来照着，有根有据地涂鸦。
　　 提着三本书往回走，遂想起很多年前教书那阵子，最大的享受，就是逛街时买了一批书报，骑着自行车回到家，洗洗脸，泡杯茶，点支烟，坐下来慢慢地翻。现在虽然还有点这样的遗风，但味道没那么浓了。那份像是与热恋女友逛公园的惬意之感，打了三分之二的折扣，像是这些书的定价与卖出价。虽然现如今偶尔洗了澡，靠在床头，拣一本书看看，也还是蛮不错的。
　　 韩寒和徐志摩书的封面上，都特意印着“青春文学当红作家”的字样。诗人徐志摩和作家韩寒的名字，我都比较熟悉，但是作品的印象很模糊。韩寒的文章，我好像在某人的新浪博客上，看过两篇转载的杂文。觉得他文笔辛辣，观点多与众不同，很有自我性情。正经看这位“八零后当红作家”的书还是第一次。大致翻了一遍之后 ，我先看了小说《三重门》的第一章，然后将目光集中在后面的小文集《杂的文》。一气看了四五篇，觉得文字没有我在博客里看到的精彩。是不是伪版我不得而知。这些文章里提出的问题和观点还是很鲜明，很锋利。参照传统文化和定式思维看，有韩寒的范。对中国教育和学生作文的看法，对中国交通问题的困惑，对徐志摩的评价等篇什都不错。
　　 正经地看徐志摩的书，也是第一次。作为文学爱好者，我觉得徐志摩我应该知道一些。但老实说，在看书之前我知道的就是，徐志摩有两首传颂很广的诗，《再别康桥》和《沙扬拉娜》。其他的基本都不知道。原来他三十四岁就因为飞机失事死了。短暂的一生有过三个女人，三十岁时拔过一颗牙。金庸是他表弟，琼瑶是他外甥女。韩文里提到《人间四月》电视剧，说大家公认徐志摩是一个大才子。这“大家”里面可能不包含我，因为我真不知道。现在看了徐志摩的书，又百度了他的简历，也还不觉得他是大才子。如果大才子是指才华横溢的话。徐志摩应该算是“太有才”的。
　　 我抽样式地阅读徐志摩书里的文章。除了那几首在文坛颇负盛名的诗之外，大部分的诗我都不喜欢。尽是陈旧的叙述，别扭的语式，黏糊得像他情书一样腻歪的对话。那小说更是不像我想的样子。虽然我也不知道小说应该是什么样子，就是觉得没有现代小说的味。
　　 说到小说，想起前几天和一个文友聊天的事来。我素来喜欢读《小说选刊》，觉得那上面有不少大家手笔，有不少故事很精彩的小说，不少小说的语言让我顶礼膜拜。但我那文友说，《小说选刊》上的小说都是垃圾！我吃了一惊，想想也许是他烦了我一提及小说，就会说到《小说选刊》，将其奉为圭臬。他大约是专门针对那上面发的关系稿，烂稿而言的。他真心里应该不会这么一概而论吧？
　　 徐的情书，像是海派红烧肉，吃一两块味道不错，吃多了就感觉腻。倒是他的日记我看了不少。过滤掉夹杂其间有点“装”的香词艳句，多有人生的感喟和抒怀。我在意的是，这么一个“太有才”，在那个时代的生活也算是养尊处优的，风花雪月的，竟然也有很多时候和我一样，觉得生活寂寞无聊，没啥意思。
　　 北岳文艺出版社的水平也不过如此。读这两本书，感觉文稿好像都没校正，书里错漏一处又一处。阅读过程像是吃饭不断吃到沙子磕牙，照镜子发现镜面上总有指甲刮不去的污点，影响情绪。印刷质量也极粗糙，墨迹轻重不一。没准真是盗版书？可惜了韩寒文章里有谈刀手和盗版书的文字，真是黑色幽默。这不禁让我生疑，是不是正版书出来后，只要卖得横卖得硬，盗版专家们就找人打字，然后重新制版翻印，在地摊上软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