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记趣

　　 痛风反复发作了小半年，英太青不管用，秋水仙碱也不像以前那么神奇，肚子照拉，脚痛却依然故我。无奈之下，只好去住院。
　　 5月27日星期五早上，老伴坐114去儿子家带孙女，我打了个优步到离我家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新门诊大楼。本想挂个风湿科的普通号直接开张住院单去办理住院手续，可挂号处的人说只有专家号没有普通号，只好花20元挂了个专家号。还好，上次在另一家三甲医院挂专家号看我老娘的腿伤片子花了50元，排了150分钟队，专家对我讲了不到5句话，就把我打发了事。到了楼上的风湿科门诊处排队候诊时，看到墙上公示的坐诊专家是某主任，上前问分诊的护士是不是内分泌科的某主任，护士说是的，他以前在内分泌科，现在在风湿科，是大科主任，风湿一病区和二病区都归他管。我因为痛风病在这家医院住过多次院，许多年前某主任还是主治医师的时候，就做过我的床位医生，他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待人热情尽心，医术也很精进，我后来每次住院都冲他而去，他对我的病情也非常熟悉。痛风病在西医上归类为代谢类疾病，我以前一般都在内分泌科住院治疗，这次想到风湿科让中医按照痹症的机理好好调理调理，看会不会有好效果。没想到某主任也调到风湿科来了，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因为我们单位的医保卡好几年都没办下来，所以我也好几年没有住过院了，痛风犯了都是自己在家凭经验用药。年初我在省人社厅6楼办理了一张只能住院看病的临时医保卡，就准备找时间住院好好治疗一下，这次就正好用上了。拿着主任开的住院单，按照实习医生的交待，先去住院缴费窗口办理缴费手续。窗口里的人员把我的卡一刷，说已经失效，让我到医保中心查询，或者先办理自费住院手续，待医保卡问题解决后，再来改换成医保住院手续。我脚痛行动不便，也不想多跑冤枉路，于是就先办了自费住院，用信用卡交了5000元预付款，拿着入院通知书和缴款收据，就去到21楼风湿一病区去办理入院手续。护士站的护士问了我一系列问题，什么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家属联系方式，称体重量体温血压等等什么的，然后问我住什么病房，我问能不能住大病房，她说没有床位，现在最大的只有3人房间了。医保支付的床位费很低，3人间床位费个人还要支付一大半，但也没办法，只能住。我问某主任今天下午可来病区，护士说某主任管好几个病区，一个星期只来查一次房，有床位医生具体给你治疗。我问床位医生现在在不在，护士说床位医生今明两天都休息，没关系的有值班医生。我一想值班医生只负责处理当班时的一般事务，具体治疗方案是必须由床位医生才能办理的，我现在入院，就等于白花两天钱等待后天床位医生上班，再开始进入常规程序。况且明后两天是双休日，医院许多部门都只有值班人员，不少检查项目都不能进行，所以我决定周日下午再来入院。
　　 周日下午有些别的事情一耽搁，就没去成医院。我想也好，干脆周一上午先去人社厅解决临时医保卡失效问题，再去医院办理入院程序，正好不拽工。人社厅离我家很近，就在三孝口以前的汇通商厦楼上，我踩着上班的点到了那里，工作人员打开电脑一查，说你们单位的正式卡已经办好，早就通知了你们单位，但一直没人来取。随即让我签字领取了我的新卡。我想自己虽然退下来了，但怎么着也曾经是这个单位的领导人之一，还是把这个情况通报给单位，让他们督促经办人员抓紧来把大家的卡取走吧，几百号人没有医保卡是个不小的事情。可是对方接了电话说信号不好回头打给我，就再也没有了下文。我感觉自己真是多事，用热脸蹭了下冷屁股，自讨没趣，只好转身去医院作罢。
　　 进入病房后，先是实习医生来问病史过敏史，个人基本情况，各种联系方式等等。然后是床位医生来问情况，她是个不徐不疾、慢条斯理的小姑娘。来病床前问了例行的问题后，回去就下了一大堆医嘱。其实这也是中国公立医院的常规做法，再高明的医生也不例外。首先是输液，消炎镇痛，改善循环，从入院输到出院，一天一人百十元几百元不等，利润率应该有无数倍，这个是医院盈利的基础模式。不过我发现好像也有变化，以前一定用这个松那个松的激素，疼痛迅速缓解，气色立马红润，至于副作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次我没发现使用激素，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第二是做检查，验血验尿验大便，超声CT磁共振，外加胸透和心电。第三是服药。各种各样的检查来一遍后，根据一干检查结果，开他一干口服药物，再来几付特色汤剂，一般无大碍，保险又稳妥。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急救和手术就是又当别论的。
　　 这些流程说起来简单，但操作过程还是很繁复的，尤其是病人要很受磨炼。我第一天做的检查是肝肾和前列腺超声，外加胸透和心电图。这些检查设备不在一个楼层，需要病人自己逐一跑到。先是预约。我记得以前是拿着单子到某个具体检验室，把单子交进去，然后就在门外等着，喊到名字就进去做相关检查，检查完毕回病房，等待医生告知结果就行了。现在不是，新的综合大楼启用后，医院规模成倍扩大，病源也成倍增加，虽然增添了无数先进设备和提高工作效率的装备，但管理显然严重滞后，尤其是人员素质严重滞后，就显得各个环节都有肠梗阻。我的检查要先到超声预约窗口排队预约，以约定你什么时候可以来排队等候检查；你在预约的时间段来了后，要等扩音器叫号。虽然有电子显示屏显示排队序号，但那个显示屏太小太高，里面显示的内容编排也毫无科学与合理可言，你一旦疏忽错过，就要重新排队预约。所以这里就像集市一样，乱哄哄的，人多得摩肩接踵，吵闹不绝于耳，哭泣时有发生，你必须格外小心谨慎，才有可能顺利做完检查。我利用自己过去住院的经验，先把几项检查都抓紧预约了，再利用时间差先去做人员相对少的检查项目，总算是在当天把检查项目都做完了。
　　 病区护士站的工作流程也是有讲究的，称职的护士长会科学合理的安排流程，给病人带来许多便利。反之，则相反。护士工作非常劳累辛苦，而且还有一定的风险，待遇也不高，工作效率和职业操守主要看医院的体制机制与管理模式。风湿科病区病人一般没有太大太急的风险，一时半会死不了人，所以护士站的工作节奏就无比地拖拉。上班时间到了，人员才拖拖拉拉地来，再坐下喝水吃早餐，再开什么劳什子早会，再到病房例行公事地巡查，10点钟以前挂上水算是赶早，中午能挂完水吃饭算是幸运。最可笑的是护士集体查房，护士长带着一干护士悄没声息地进入病房，一排站齐，一个护士眼神空洞和尚念经似地大声背着病房情况，然而大家又悄没声息地一溜烟撤出病房，把病房里的病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护士回答病人问题的经典句式是，我不知道，医嘱就是这样下的，你找床位医生去。床位医生一般很少亲自来跟病人沟通，大小事务都是让实习的孩子们来处理。公立医院的行政化问题已经积重难返，体现在方方面面，渗透到各个环节。你行政化也不是问题关键，真的按照行政化方式管理好也行，可是行政管理方式在医院也是处处难以落实。比如我每天上午挂完水，下午就没有任何治疗内容，病房里既无电视，更无网络，只好回家休息。好在我家离得近，那些外地病人就只能在病房里干耗。按照医院规定，住院病人是不能擅自离开病房的，特殊情况要经医生同意并履行请假手续。但长期以往，医生护士都疲了，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管你是在病房还是去哪儿了呢。真有事的时候，护士到病房一看病人不在，转身就一走了事。有一次我早上回医院，护士说你昨天不在病房，没法通知你，你今天的抽血检查做不了了，明天医院不抽血，你后天再抽吧。得，住院时间无形中延长了两天。我说你们留病人和家属的手机电话号码干什么呢？要么你们严格管理我们就不离开病房，要么你有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举手之劳，可就是没人愿意做，他管你是多花钱还是少花钱哩。
　　 第三天做CT检查，我一早就赶到二楼预约台前排队。人不多，只有十几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办理预约登记。过了一会，又来了一个工作人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坐到另一台电脑前开始接待预约，队伍自然就分成两队，我也排到那个队里，前面只有两三个人。没成想这个胖妇女工作效率忒低，旁边的队伍换了一拨又一拨，我前面还是两三个人。好不容易轮到我，胖妇女却接过了刚刚过来的另一个人的单子。我说你要按顺序接，她说熟人没办法，我说那也要按规矩来，她眼一翻，说人家早就打过电话来了，再说你原先也不是在我这里排队的嘛。嘿，她上班迟到，假公济私，还强词夺理，我顿时火冒三丈，我说我要去医院投诉你，她嘿嘿一笑说，好啊好啊你去投诉好了。我一看她这样，也是没辙，只好乖乖等着。到我预约了，她说要么晚上七点半，要么明天上午九点半，你自己选择。我说你不会是有意刁难我吧，做CT有那么多人吗，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到晚上？她说你把我想得太低了，我没那么龌龊，赶快确定，不然就下一个。我瞬间无语，只得选择明天上午。离开预约台，我就找投诉方式，可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想想就是找到院长办公室，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说不定还会弄出别的麻烦出来，还是忍气吞声算了吧。
　　 转眼一周过去，脚上的肿痛虽有缓解但仍未完全消除。同时，心脑血管方面的病患还需24动态心电和血压检测，于是继续住。平时来去医院我都是打优步，这家美国公司为了占领中国出租车市场，现在正在烧钱补贴，选择拼车单程只要一二元钱，而且是软件操作，自动划款，指定地点上下车，极其方便和便宜。这天早上在家里搞得迟了点，一早还要预约检查，来不及打车，只好开车去医院。以前这家医院里面停车位很多，也不收费，尤其后面老干部病区那里植被浓密，停车极好。这次车一进医院大门，就被保安直接引导到地下车库，也没见到有收费的告示，也没有刷卡取牌之类的事项，也就没往收费上面想。等到挂完水做完检查，从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的时候，有出口岗亭拦住收费，并且有电子记时记录，起步4元，然后每小时2元，我被收了十几块钱。我暗自庆幸没在这里过夜，更没有像以前一样把车子往医院一放就是好几天，否则真不知道要交多少停车费。得，这几天打优步的优惠，一下子就被医院吞没了。
　　 周五上午终于等到某主任查房，他意气风发，步履匆匆，一干年轻医生跟在他后面。在我病床前，主任问了问情况，接过床位医生手里的住院病历夹子，快速地翻了翻，口中念念有词，我听出是让床位医生调整中药里面的几味药材，然后鼓励我安心调养，就转身去了其他病房。看着他的背影，我有点可怜他，太忙了，太辛苦了，他怎么才能有时间和精力，去深入研究疾病治疗方案的创新与发展呢？不过现在医院的中药制作方法倒是真有创新和发展，所有中药材都提纯粉化，真空小包装，一张药方抓来的不是一堆中药材，而是一堆精致的小包装。服用的时候也不用煎熬，把所有的小包装都剪开，把里面的粉末倒入茶杯，再往茶杯里倒入沸水，闷上几分钟，直接饮用即可。我已经服用了十几付中药，虽然还不知道效果跟以前煎熬的汤剂有什么不同，但方便省事而且卫生是不言而喻的。
　　 由于脚痛一直不能完全消除，床位医生让我把降尿酸的药物先停一停，等脚不疼了再服用，然后再测一下体内尿酸含量，再根据情况确定是否可以出院。我是个30多年的老痛风病人，不说久病成良医，但对基本的痛风病的病理和治疗手段还是了如指掌的，这半个月院住下来，已经知道医院对痛风病的治疗方法与几年前相比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进步与发展，况且某主任忙得云遮雾障，我指望他给我用中医方法精心调理调理的想法，已经没有实现的可能。所以，这个院再住下去也就没有多大意义了。
　　 于是，我收拾出院，自己慢慢调理吧。或许若干年后，医学界对痛风病的治疗方法有突飞猛进的发展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