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门

摘要：唉，生活中像这种演戏般的串门实在是太多了。每年的家庭开支里，光“串门”这一项就占据了很大的比例，但由“串门”而联络起来的感情几乎是零。比起以前那种无拘无束的串门以及由它带来的轻松愉快、妙趣横生，我倒觉得那样更甜蜜。可惜，这些美好的回忆，只能锁定在我们的记忆里了……
　　 我们的童年，跟现在孩子的童年简直是天壤之别。那时候，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就连最基本的收音机也不是每家都有的。童年的记忆里，我们这些生活在农村的孩子最丰富的业余生活大概就是串门了。每到星期天或节假日基本上都是在邻居家和小伙伴们一起度过。别说孩子，就连大人们每到晚饭后或休闲日，也总是兴致勃勃的直奔邻居，亲戚或好友家。那时候，串门没有明确目的，男人们可以从事打牌，下棋等娱乐活动，可以海阔天空地摆龙门阵，海侃海吹天花乱坠；女人们则可以围在一起纳鞋底，拉家常；孩子们在一起踢毽子，玩陀螺。
　　 总之，各干其事。串门也没有什么规矩，可以衣冠不整不修边幅，可以足蹬拖鞋摇一柄蒲扇，可以大摇大摆进屋后盘腿坐在主人家的床上将烟头丢得满地都是，还可以端着饭碗与主人同桌而食。串门的心情轻松愉快，不受话题约束，没有时间限制，茶能喝到极淡，酒能喝到沉醉，情在心贴心的交谈中步入极深极浓的境界。对于常来常往的亲戚朋友来说，串门毋须事先预约，随时都可以叩门而入。串门不分彼此，你来我往均可。家门永远向你敞开，进门后迎客的定是热情的主人盈盈的笑脸和热腾腾的香茶。其实，敞开的何止是一扇家门，更确切地说，向亲戚朋友敞开的是一扇永不设防的心扉。
　　 随着现代物质文明程度的不断提高，许多亲朋好友的家纷纷在乔迁新居的喜庆鞭炮声中旧貌换新颜。搬家之后，邻里之间的情分反而随着楼房的增高，装修的豪华而变得疏远起来。首先，这祝贺乔迁的串门是必不可少的。可这串门的过程却翻新出很多花样，把原本欢愉的心情作践的一塌糊涂。先是对着冰冷厚重的防盗门或铁大门一阵轻叩不见动静，又一阵仔细窥探，才找到那个很不起眼的门铃。听到铃声。主人打开内门，从猫眼里打量半天，将客人验明正身后方才开门放行。正待客人挺起胸膛往里走，主人伸手拦住客人，满脸歉意地指指地板上的一排拖鞋，示意换鞋后方可入内。进屋后，面对那铮亮如镜的地板，脚步自是不敢擂鼓般铿锵用力。主人家新添的大彩电分散了神侃的兴趣，新买的真皮沙发使人不敢再跷起而二郎腿随便地晃悠，只能拘谨地正襟危坐。虽然主人一会儿削苹果，一会儿拿瓜子地盛情款待着，但还是让人感到失去了随意和轻松。因此，说说笑笑的“龙门阵”只能停留在居室的装潢，家具的摆放这些无聊的表层上，根本无法深入感情和友谊。串门，变成了一种表示还没忘记你的例行公事。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串门的花样越来越复杂，每次串门都如一道难解的方程式。首先，串门必须事先预约，不然，十有八九要扑空。无论城市还是农村，现如今能有几人呆在屋里的？其次，目前流行的绝不能空手上门的礼节，或是庆贺婚礼，或是探视病人，升学、乔迁、生孩子，当兵、祝寿、看老人，哪一样不得随礼？如此就繁衍出许多串门的动机，然后再根据探视对象的性别、年龄和爱好绞尽脑汁去选购一份和情意一样绝不可轻的礼物。有些时候，就算是没有任何感情的熟人，遇到什么婚丧嫁娶之类的事，就算没有任何来往，迫于面子也得去应酬一下。另外，还有一个重要项目，那就是出门前必须梳头修面，妆饰打扮一番，虽非特意装扮成正人君子，但衣冠如脸面绝对马虎不得。即使如此，进门换鞋后还是不免为自己一双爱出汗的臭脚尴尬得面红耳赤；在获准端坐之后，又常常为系的过紧的领带或勒得太紧的腰带而感到呼吸困难；有时候还会因为拒绝“方城之战”的盛情相邀换来“连玩都不会”的善意嘲讽。几番问及主人最近的收入却被一阵哈哈的笑声掩饰，几度探问某某婚姻破裂的缘由却被桌下横空踩了一脚，猛然醒悟起来，忏悔确实不该侵犯他人的隐私权。坐得太久时，天气、市场物价、甚至连钓鱼岛的归属等之类的废话都能扯出来，折磨得人疲惫不堪。虑及对主人的礼貌又强迫自己去忍受废话连篇的折磨，同时也千方百计制造废话折磨别人。告别时。主人边往外送边说“再坐一会儿”，而面对主人如许客气话必须真心实意地道谢。每次串门总搞得筋疲力竭，结束时常有逢大赦般轻松之感。每一个动作便是胸中久承重负的闷气。
　　 唉，生活中像这种演戏般的串门实在是太多了。每年的家庭开支里，光“串门”这一项就占据了很大的比例，但由“串门”而联络起来的感情几乎是零。比起以前那种无拘无束的串门以及由它带来的轻松愉快、妙趣横生，我倒觉得那样更甜蜜。可惜，这些美好的回忆，只能锁定在我们的记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