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苍月
作者: 麦晓杰
时间: 2014-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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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那天,和朋友坐在食堂二楼的餐桌上,对着刚打的自助餐撇嘴摇头叹气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侧脸瞪着朋友,她正用筷子剔除一块昨天的发黄的青椒说是我的。于是我从书包侧面
那天,和朋友坐在食堂二楼的餐桌上,对着刚打的自助餐撇嘴摇头叹气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侧脸瞪着朋友,她正用筷子剔除一块昨天的发黄的青椒说是我的。于是我从书包侧面的荷包里翻出手机,上面显示的着李苍月。连忙跳起来,抓着手机跑到窗边,她说她要走了,把书还给我。我顿了顿,说不用了,在送给她之前我已经把书看完了,她可以带在身边慢慢看。她说她也看完了,我说那就扔了,她说好,那就扔了。电话里一片沉寂,没有一丝声音,我觉得压抑,问她好些了没,她说好多了。我说那好,我打了自助餐,吃了一半,我要去把它吃完,她说好,那挂电话了。我盯着手机,一秒,两秒……,终于,恢复成了手机屏幕上那个骷髅了。
回到桌子旁,朋友正抱怨着学校食堂太没良心,价钱那么贵,却给她吃剩菜。我大口的把饭吃完了,没有喝汤,那飘着几缕西红柿,没有加盐的开水,合着碗筷扔进了垃圾桶。看着垃圾桶,我忽然觉得它可怜了,它本不是垃圾桶的,只是人家把垃圾扔了进去,于是它就莫名其妙的变成垃圾桶了。
第一次看见李苍月,是一个晚上,我和朋友在操场散步,天忽然飘起了细雨,朋友说回去吧,我说再走走。走着走着,朋友忽然对我们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背影大叫着:“苍月?”
那背影从昏黑的细雨里回头,穿着红色的卫衣,从帽子里露出一张明亮的脸来。她笑着站在原地,从耳朵上扯下耳机。
“你怎么在这儿?好巧啊!”朋友笑着拉着李苍月的手。
她低头笑着,看着自己的脚尖,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双很普通的运动鞋,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觉得她的笑容,我很喜欢,安静的笑容,点燃了满月的光。
“你最近怎么样?”朋友说。
“还好啊!”李苍月抬起头来,然后又低头侧着脸看着我们,她的眼睛很好看,乌黑发亮,就像泉水流淌过大理石。
“你上次说的事解决了吗?”朋友又说。
“嗯,现在心情好多了,感谢天!”她笑着,脸埋在帽子里,眼睛泛光。
“你们还不认识吧!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麦子,李苍月。”朋友给我们介绍。
她看着我,将下巴从帽子里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脸颊在昏暗里陷下去两团深黑,算是打了招呼。
我和她顺路一起回寝室,路上我们互换了电话号码和qq号。分开时,在寝室楼下,她笑着向我挥手说她住在六楼654,有时间我可以去找她玩,她们寝室总是没人,我说好。
直到她毕业,我也就去过她寝室一次,那时她已经离开了学校,让我帮她把放在寝室里的包包拿到我的寝室,还有她的衣架,她问我有没有衣架,说如果没有就送给我,我说不用了。她已经送给了我一个台灯,天蓝色,是我喜欢的颜色,一只大靴子的形状,也是我喜欢的形状。她又要送给我电风扇之类的,我说不用了,空间本来就小,装不下,她也就再不勉强。我拿着她的那大红色皮面金色拉链的阔气包包,一大堆衣架和她室友赠送的一盒新画笔回到寝室,打算和她放在我寝室里的东西放在一起。寝室里的阿蒙看见我颇不高兴,她拿着手机,对着电脑:“怎么还有东西?”
我粲然一笑:“再也没有了。”
“即使是有,也再也放不下了,因为我们寝室已经让李苍月的东西塞满了。”
我笑说她真是言过其实了,但一转身,又实在找不到多余的地方放李苍月的包包和衣架了。因为她的两个大箱子,几堆和人一样高的鞋盒,还有桶盆之类的把寝室里除了走路之外的空间都占满了。那时,我才意识到和我同居了几年的室友们的心肠是多么好了,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将我毒死。
李苍月说她把东西放一个晚上,第二天再来拿。她来拿东西的那天,已经是第二天之后好多个第二天了。她带着一个朋友过来帮忙拿东西,那朋友,穿着十厘米高的尖跟,一身黑色的紧身连衣裙。
李苍月叫我猜她的朋友几岁了,我说应该比她大一些,李苍月是我的学姐。听完我的话,李苍月开心的笑了,说她原来还是很年轻的。她的那位朋友,看起来很土豪的样子,将李苍月的箱子打开,把被单旧衣服什么的扯出来,扔到门外了,又将李苍月的鞋子扔了大半,说以后又不会再穿了,又说她给李苍月买新的。李苍月急了,将朋友手中一双准备扔的运动鞋,抢了下来,说那双鞋自己很喜欢,我看一眼那鞋子,深深觉得它实在不值得将要为它花的邮费钱,破的连乞丐都不会看一眼。
李苍月在大学的恋人,是学校外面理发店的理发师,一个初中还没有毕业的家伙,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所以颇得一些外貌协会的花痴喜欢。
有一次周末,我躺在床上,看电影,吃周黑鸭,李苍月忽然推门进来,急匆匆的找我借钱,我慢吞吞的从床上爬下来,差点没被她从爬梯上拉下来摔死。我不高兴的叫着:“你们家着火啦,那么急!”她看着我,裂开嘴笑了,好看的眼睛和致命的酒窝:“不是,他爷爷死了,我去他家看他!”
“他爷爷死了,又不是他死了,你去干嘛?”我打开抽屉拿出银行卡。
“喂!你干嘛!”我披头发散,趿着拖鞋,被李苍月拉着一路狂奔到楼下的银行,她一把将我推到取款机前。“快点!”
“不带你这样的啊,虽然咱们交情好,可不代表我不和你计较,你像是一个找我借钱的嘛,我看倒像是个催债的还差不多。”
“快点儿嘛,我还要去弄个头发,你说是直的好呢,还是卷的好?”
“原样的最好!”我翻一个白眼说。
她那个人,永远不懂得看人眼色,只见她摸着头发,抬眼看着我:“真的啊,可是会不会显得不够尊重?”
“他是死了爷爷,又不是表妹出嫁,你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的干嘛?再说,人家承认他喜欢你吗?”
“可是,我就是很想他嘛,他现在一定很伤心。”
“人家伤心管你屁事,人家有一堆像你一样的花痴为他伤心,你干嘛去凑热闹。”
“可是他人真的好好……”
“知道了,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你不一定要去他家的。”
“我很想他!”
“那,路上小心儿,现在很多大学生无故失踪,你失踪前最好给我打电话而不是他,我会去救你,他可不一定。”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到了给你打电话。”她拿了钱,笑着飞快跑开。
我在一群人的注目下回到寝室,吃周黑鸭的手没有洗,一身的周黑鸭味儿,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禁感叹自己交友不慎,洗了手,爬上床,继续看没有看完的电影,不时看看手机,那家伙,明明知道她见色忘友,却仍忍不住牵挂。
几天后,李苍月一脸伤心的回来,陪着她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又一圈,她终于开口说:“他怎么也不肯开口说喜欢我,而且和很多女生说情话。”
“天涯芳草有的是,何必单恋那破花。”
“我也跟自己说不要喜欢他,可是心好像不是自己的,偏要去想他,脚不听话的向他走去。”
“你这人就是属黄瓜的命,欠拍!你眼睛是长在脚板底下了吧,天天在臭袜子里熏歪了是吧!不知道你看上人家哪一点,除了一副皮囊值得看几眼,人家妖怪也长得很妖艳啊,再说看久了也会生厌。”
李苍月又来那一招,看着我,咧嘴笑,她的笑容如同春天的雪花,在新绿的柳条上飞扬。
“不是你的眼睛长歪了,就是他没长眼睛。”我说。
“呵呵,他人真的很好呢,那天我在他店里,不小心将水泼在了鞋子上打湿了,他竟然用吹风机给我吹干了。”
“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很多遍了,我宁愿他把你的鞋子吹坏了,因为那双鞋子,你为他付出的太多了,值得吗?”
“其实我也知道他不好,可是谁让他在一个如此特殊的时刻出现呢!”李苍月趴在湖边的亭子的栏杆上,杨花从柳丛中飞散出来,如同雪花。
几年前,李苍月大一下学期,她陪同学去理发店里做头发,因为人很多,于是坐在一旁玩手机等待,手里还拿着一瓶水,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接到她老妈的电话,说她老爸因为一个小三要和她老妈离婚,那小三比李苍月大不了多少,可以做她老爸的女儿。她老妈痛不如生,哭的稀里哗啦的说她辛辛苦苦的陪着李苍月老爸白手起家,为了家她毁了如花的年华,好不容易家境好转了些,竟然落得被抛弃的下场,她觉得生活无望。
李苍月吓得手里的瓶子掉在了地上,水哗啦啦的往下淌,她毫无知觉。于是有了后面的一场,李苍月呆呆愣愣的坐在沙发上,她钦点的理发师呆呆愣愣的坐在一旁看着她,闲来无事,看见了李苍月脚上的瓶子,于是扶了起来,用手里的吹风机顺便将李苍月的鞋子吹干了。等李苍月听她老妈哭完后,挂了电话,自己也哭了起来,于是她旁边的理发师,把自己的卫生纸递给了她。坐在李苍月旁边等她,因为他要给她做头发。
后来李苍月经常去做头发,因为他。他的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生,于是女朋友不断,李苍月和他从朋友做起,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终于,她如愿所尝了,成为了他的女朋友,但是他不肯说一句喜欢她。
“他辞职了”李苍月忽然说。
“为什么?”
“他说他要去广东,在这儿他呆腻了。”
“嗯!”
“过几天,他在火车站转车,你说我应不应该去看看他。”
“不知道,随你,你爱怎样怎样。”
后来,李苍月去了火车站找他,他说,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他有女朋友了,家里介绍的,来年结婚。
我以为李苍月会大哭大闹,她说她笑了,对他说了祝福。我诧异,那一刻我发现,我永远都弄不懂女孩子的心。
李苍月从学校离开后,很久不联系了。前几天,我和李苍月共同的朋友S找我聊天,忽然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李苍月,我笑说看什么,她说李苍月堕胎了。
我带着一本书去看她,她躺在床上,脸和被单一样白。不等我问,她笑着说还好,她已经学会幽默了,生活想让她哭的时候,她是偏要笑的。生活对她幽默,她也要幽默回去。我陪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学校,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车窗外。“这个世界是怎么啦?都让我凌乱了。”
再次接到李苍月电话的时候,她说她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把书还给我,我想她还是没有看那本书吧,因为我在中间一页写了笔记,那些我想对她说的话。面对她,很多话,总是开口不易,而面对现实,文字又是多么的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