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一”的厨艺复活节

自从冒出一个所谓的“双十一”的节日，一直就是不屑一顾的。因为这个节日以所谓“11、11”代表大“光棍节”的光辉形象，出现在我的视野时，我早已告别“光棍”的身份N多年了，自然是不会再去关注这类纯属调侃的节日了。
　　 一直到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才明白，我对“双十一”的性质认识，已经彻底落伍了。原来在几年之前，它已经被赋予了一种崭新的意义。差不多和原来所代表的内涵完全脱离了关系，竟是从09年的11月11日起，这一天已经被阿里巴巴集团旗下的天猫，搞成了全民网络购物的狂欢节。不过，我是没有为之动心的，却没有料到今年，居然也会选择在这一天去凑热闹，在疯狂的网络购物节买了一样东西。
　　 更加想不到的是，由于这件物品走进家门，我不得不从早已退隐二线的位置，重新走进厨房第一线的岗位。于是，我真是很后悔自己，干嘛要去犯贱？不仅积极主动推荐这款厨房革命的利器，而且肯由我来掏钱买下来。这真是有点“二”，有点“贱”，有点花钱买罪受的意思了。
　　
　　 说了半天，没有告诉诸位，我究竟在“双十一节”，买回了个啥物件？不算卖关子，其实也就是一台3.2升的空气炸锅而已。钱不多，也就是个不到500块。原本的目的，自然主要考虑降低我们家的食油量。不瞒诸位，家里目前一共五人，居然有4个偏爱油炸食品。
　　 自从看见有这么个厨房革命性的产品加盟，我就动心起来。一来降低全家耗油量，第二点同样重要，就是减少我的劳动量。因为，我们家“油炸”这个苦差事，从来就由我独自承担着。不过，除去这项苦差事，我退出厨房不再是第一线的战斗员，已经有些时日了。一般只有来了重要客人，或者是女儿、女婿点将，要求吃我的某个拿手绝活的时候。我才会系上围裙，戴上护袖，由太太已经做好全部前道准备的前提下，走进厨房去动几下锅铲。全然不是遥想当年，在厨房一手遮天的情况了。
　　 我没有学过什么专业的厨艺，也对下厨房和吃，全然没有什么兴致。不像很多中国爷们，好吃一口，喝一口。对这两样，在年轻的时候就不感兴趣，下厨房是迫不得已。
　　
　　 先是在泸州长江起重机厂的时候，那时候我刚结婚不久，妻子怀孕了。为了妻子和肚子里孩子的健康，我当仁不让地做了全职的“马大嫂”。每天清晨赶到长江边的农贸集市去买菜，鱼啊、虾啊……最多的是买些活黄鳝回来，自己活杀黄鳝。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过活杀黄鳝？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黄鳝尾部，用力摔打一下，然后抓住头部，用专用的钉固定在一块木板上面，再用一把非常锋利的小刀片，直接将黄鳝的骨头与身体分离开。这样做出来的黄鳝，味道极为鲜美。如爆炒鳝丝、红烧鳝段、脆爆鳝丝，都是我的拿手菜。妻子两次怀孕期间，吃得最多就是黄鳝了。
　　 以后离开泸州，到了苏州。妻子上班很远，差不多要穿越整个苏州古城，从靠近葑门的网师园，到东北街的拙政园上班，中午只能带饭去。于是，每天买菜做饭，保证自己和老爷子不饿肚子，必然成为我做儿子的责任了。
　　 幸好女儿是送到苏州市机关幼儿园全托的，只有每个周六才去接她回来。然而，妻子在园林工作，是没有固定节假日休息的。凡是星期日和节假日，必定是要上班的。她在园林工作的十数年里，从来就没有一个春节不去上班的。
　　 我只能成为厨房里责无旁贷的第一战斗员。还有，妻子是北京人，初到苏州的时候，完全听不懂那种甜糯糯的吴语方言，到了小菜场就变得不知所措了。于是，那些年的上小菜场买菜的活，很自然也要我来承担了。
　　 我的厨艺，一半靠家传，一半靠我自己的悟性。我的母亲、祖母都是江南人，南浔人烧菜的传统，可以与南浔的古镇文化一样的悠久、璀璨。我自幼看惯了她们的手艺，吃惯了那种味道，也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手很标准的江南小菜了。像南浔的梅菜红烧肉、红烧狮子头、红烧鱼、糖醋排骨，都是我的家常菜。
　　 又因为长期在北方生活的缘故，我做的面食水平也是上乘。差不多的面食我都会做，包饺子、擀面条、蒸包子、烙盒子、做馅饼，甚至开油锅：炸油条、油饼、巧果，还真是十八般武艺都在行。比如包饺子，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在学校组织勤工俭学的饭店里拜过师傅的。我包起饺子来，又快又好，一两百只饺子，轻轻松松一个人就可以包好。我们家吃饺子，从来只需要我一个人包。还有，包馄饨和包子，我捏出来的样子非常漂亮，完全有资格拿到外面去出售。
　　 女儿、女婿经常会开玩笑，说：“老爸，咱们不如去开一家小吃店吧，你的包子肯定卖得很走俏。”诸如、生煎包、油脂饼，当年曾经花样翻新地做给大家吃。我还有一道拿手绝活的芙蓉蛋，已经让上海网友品尝过，几乎人人称道。那是我向一位泸州朋友学得后，自己加过改良的。
　　
　　 记得当年，父亲的一位老同学刘伯伯从美国来。第一天刘伯伯在松鹤楼请我们家吃了一顿饭。他是北方人，对苏帮菜肴的精美赞不绝口。尤其欣赏其中一道松鹤楼的招牌菜——松鼠桂鱼。刘伯伯说，这道菜色香味俱全，已经堪称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父亲打算在第二天回请刘伯伯，我自告奋勇建议，就在家里摆席设家宴，款待刘伯伯，父亲同意了。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我一口气端上三道24样各色菜肴，居然有模有样，也来了一个色香味俱全。看得刘伯伯目瞪口呆、叹为观止地表示，昨天完全不必去松鹤楼的，侄子的水平与之毫无逊色。最叫刘伯伯意外的是，我也上了一道松鼠桂鱼，而且是翘头翘尾，活灵活现的，与松鹤楼的一般无二。唯一区别是吃口没有那么甜了。因为刘伯伯昨天吃松鼠桂鱼的时候，曾经表示如果在略微减少一些甜度，一定更加可口。
　　 刘伯伯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开玩笑建议我去美国开饭馆。妻子在一旁嘲笑、打趣说，为了换取刘伯伯的赞誉，我用了一桶油来炸桂鱼。刘伯伯笑着问我怎么回事？我笑着回答，为了让炸好的桂鱼可以翘头翘尾，只能用滚油把鱼的头尾都提起来炸脆。这样就需要很多油了。不过这些油并不浪费，还是可以炒菜使用的。
　　
　　 自从妻子从拙政园调到了网师园工作，离家近了，加上几年下来，她已经可以听懂苏州话，便开始接手了“马大嫂”的工作。我也就正式从厨房的一线退役了，一直到前些日子，我都很少进厨房。只有开油锅，或者红烧鱼、肉的时候，才会涉足厨房。当然也会应了孩子们的要求，很难得弄上一只、两只看家的“绝品”。这也是我自己对吃越来越寡淡的缘故吧，更加重要还是厨房似乎永远不会引起我的创作欲望。我是宁愿创作文字而不愿意创作菜肴的人。
　　 自从把这只空气炸锅买回来的时候开始，我就发现自己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圈套。我是标标准准在做一件花钱买罪受的蠢事，那东西买回来肯定是我来摆弄啊。我岂不是要重蹈覆辙，回到厨房去了吗？
　　 果不出所料，自打它空降而来，我便开始第二次成为厨房里的生力军。什么烘烤面包、炸薯条、蜜汁五花肉、炸鸡、烤龙俐鱼……逼着我在网上寻找各种可以检验空气炸锅的菜谱，其实也就是逼着自己复活厨艺了。
　　 当然也是因为有了个外孙女，总希望她可以健健康康成长，对目前国内的食品现状，真是不敢恭维，生怕什么“三聚氰胺”一类的毒品危害到宝宝的健康，不得已的最好办法就是尽可能自己去动手做了。
　　 就说这番茄沙司吧，外面买起来很方便，可谁知道它鲜红的色泽里，究竟是不是添加了什么色素进去？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大人都在蘸番茄沙司，伊一吵着也要。女儿不让她吃，小家伙就开始大闹起来。我哄着伊一说了一句：“等外公做番茄沙司给你吃。”今天，女儿就盯住我了。我就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刚完成了家制的一瓶番茄沙司。当然是不会含有任何添加剂的绿色环保食品了。
　　
　　 接二连三的各种吃法，逼着我不得不复活了自己的厨艺，而且还必须与时俱进，采用新工艺，新技术，还有各种新的食材，去满足外孙女、女儿、女婿饮食文化的需要。让我觉得很好笑，我这个一辈子不爱吃的人，怎么也摆脱不了厨房的“阴影”呢？
　　 今天晚上的菜谱已经确定好了，甚至准备工作都已经停当了。番茄沙司蘸薯条、香炸吐司、蒜香排骨、五香鲳鱼……
　　 突然想起，生活的交响乐中，有一章很重要的协奏曲，那就是由锅碗瓢盆担任乐器，弹奏出来的厨房浪漫曲。估计凡属中国式的家庭里，这支曲子弹奏得高明了，这家庭的温馨也可以多个几分。
　　 想到这一点，我是必须把今年的“双十一”，视作自己的厨艺复活节了。为了宝贝外孙女的身体健康，为了女儿、女婿的开心快乐，为了一家子的温馨与和谐，我只有义无反顾地向厨房进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