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亲隐藏在眼里的皑皑白雪

1、被父亲隐藏在眼里的皑皑白雪
　　
　　 灰蒙蒙的一片，微黄
　　 像沙尘暴席卷而过的城市或乡村
　　 的天空
　　 几只飞鸟啄透银河
　　 雨落进我的眼
　　
　　 十月的洪流没有
　　 偷袭庄稼地
　　 和衣衫褴褛的记忆
　　 我的影子被它们逼退回身体
　　 钻心地疼
　　
　　 这个深秋在赠予父亲丰硕时
　　 也赠予他满眼薄雾
　　 像霜花又像皑皑白雪，更像一把
　　 锁，那些忠厚老实的日子
　　 集体守口如瓶
　　
　　 2、像一颗上了膛的子弹
　　
　　 几只酒瓶东倒西歪，夜
　　 醉了一地
　　 肚子空空荡荡
　　 句子重叠着句子
　　 铺满水泥路
　　 踩上去像老娘缝的碎花褥子
　　
　　 街角的流浪狗很温顺
　　 没有仗势欺人
　　 影子被楼上窗户投下来的灯光
　　 拉长
　　 然后用力弹射进
　　 他乡无边无际暗黑的伤口
　　
　　 3、父亲与槐树一样骨瘦如柴
　　
　　 老屋蜷缩在记忆断层处
　　 西墙壁上的钟继续保持沉默
　　 父亲的时间
　　 看上去还很富余
　　 一双麻杆似的腿绕着北山
　　 和庄稼地裁剪希望
　　 饱满的麦粒
　　 没有等来涨价的消息
　　
　　 这个秋天变得越发拮据
　　 日子像缺了口的齿轮
　　 一高一低
　　 转动在渭北旱塬几句熟透的
　　 方言里
　　 被父亲目光里苍老的麻雀
　　 一点点啄食
　　 门前的槐树骨瘦如柴
　　
　　 4、活着：刷一遍再刷一遍
　　
　　 鸡叫头遍的时候，他
　　 翻身下炕，左手端起半碗夜色
　　 右手拿起小刷子
　　 一上一下，一左一右
　　 刷得严丝合缝
　　 一转身
　　 把刚刚围在身边的阳光赶走
　　 又一抬手
　　 将瓦楞上头伏着的鸟鸣
　　 以及蓝莹莹的天
　　 刷得漆黑一片
　　 像祖母留下的那个黑布包袱
　　 包住半里山水
　　 田地里丰茂的庄稼，还有
　　 老翁匆忙的一生和三间瓦房里
　　 熬制五十年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