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莫干山

A、缘起
　　 去莫干山可以有n个理由，因为芜湖有个赤铸山，也有莫干夫妇在淬剑池铸剑的传说，以及若干遗迹尚存。它是和莫干山的故事相联系的。一探究竟，原属正常。可是，我们在浮生里胡乱漂泊着，常不能给自己做主。而此次夜宿莫干山，翌晨上山，暮暮朝朝得以与莫干山的云雨缠绵而盘桓着，纯属巧合。
　　 3月13日，在宁波西周镇公干。快中午的时候，同行三人觉得事情也大体完了，就计划回程。因为约好是趁空去奉化的溪口去看看蒋氏故里的。就打开卫星导航系统直奔溪口。在那午餐，觉得当地的土菜不错，油炸的剡溪小野鱼尤其好。看了那几处风水，觉得和韶山不能比。难怪老蒋最后被赶到台湾去的，一物降一物，是自然之理吧。也有几处故居，还有民国大杂院什么的。给我们解说的当地土著说，都是后来为发展旅游重建的。因为原迹早给日本人毁了。想想也是，就少了很多兴致。最后连他们家的陵园，据说风光不错的所在，也懒得再看就走了。
　　 车到杭州已经晚间六点了。可是没人感觉饿，就继续赶路。朱总把车开得有170多码。路上搭话，说准备给我俩准备一些土特产的，怎么忘了。我说，去湖州看看吧。小杜在那有很多风流的。也没认真看过。结果快到的时候，就看见莫干山的路牌了。朱总说，湖州那去过很多回，没什么好吃的。既然莫干山是国家级风景区，一定有好吃的山珍野味，不如去看看。此言甚合吾意。于是，就往那赶，约略20多公里的路程，因为有导航电子狗，也很方便。
　　 就这样，与莫干山不期而遇了。夜的莫干山，空气里有潮湿的气息，我当那是诗的意味，在等我的来。
　　
　　 B、遭遇庾信老街
　　 因为都是第一次来，也很晚，暮色四围逼近，而寒气也重湿了。就不愿下车，一直往里开。就开到莫干山半山腰的售票口了。路陡峭，不敢随便看。又因为小雨润湿了路面，更给人恐怖的意思。三人一合计，人生地不熟，先撤退再说。就下山来。望灯火亮处开。谁知，遭遇了庾信老街。
　　 看到这路牌，就有温暖的感觉。因为庾信在我们这儿是有足迹的，也在《县志》里面留下了字句。更因为，庾信是我喜欢的一个人。也爱老杜说他，“庾信文章老更成”。人到一定年龄才会把自己路看得清楚。对待文字也是，更真实了。
　　 灯光阑珊的地方是唯一一处酒店，似乎还在营业。我先下车侦查，果然。就决定在此解决晚饭了。迳自去厨房，点了五六个菜，其中有桃花浆，一种从来没吃过，也不知道能吃的野味。在皖南也有的，可是没人想到吃它。
　　 不一会，菜就上来了。三个人于是吃起来，我点酒了。也许因为午餐没喝的缘故，喝了一瓶黄酒的朱总感觉不过瘾吧，就说陪我喝白酒。那意味他不想开车，也就是说，今晚不走了。
　　 我们在湖州德清莫干山下，一个叫莫干山镇庾村老饭店的，喝酒。
　　 间隙，就问开饭店的老板，你们这儿是曾经有过一个叫庾信的人么？老人不明白我的话，说过几遍也不懂。估计是没有读过书的。
　　 ——为庾信悲哀。良久。
　　 文人多自怨自艾，然后人家哀之。亦且，这条街叫庾信老街。
　　 后来，一个年青人说了，说这儿是有个庾信，可是只有一个名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问：后人？或者留下来的故居？不管什么，哪怕是一些乱石头也行？
　　 依然没有。
　　 在百度查，得到这样一段话：“莫干山镇拥有浓厚的文化底蕴，古往今来留下了无数文人墨客的足迹。南北朝大文学家庾信、宋代武康知县毛滂等人都曾和小镇结下了不解之缘。而镇内存留的黄郛故居、始建于南宋时期的高峰禅寺、东周的冶铜遗址及毛滂曾驻留过的铜山寺遗址（后晋）为小镇添上了一笔浓浓的历史气息。”是《浙江日报》上的。若干年后，还有人知道皖南有个柳拂桥来过么，还夜饮、就宿在此，次日登莫干山。
　　
　　 C、莫干山的云雨
　　 说到云雨就有些暧昧。可是，那天真的有云雨，也有我与莫干山的缠绵。
　　 莫干山，为天目山之余脉，位于浙北之德清境内，是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因春秋末年，吴王阖闾派干将、莫邪夫妇在此铸成举世无双的雌雄双剑而得名。它山峦连绵而起伏，风景秀丽多姿，面积约43个平方公里，虽无泰岱之雄伟、华山之险峻，却以绿荫如海的修竹、清澈不竭的山泉、星罗棋布的名人别墅，以及四季各异、色彩纷呈的风光称秀于江南，故有“江南第一山”之美誉。
　　 书上说，春秋末期时候，群雄争霸，吴王欲争盟主，当他得知干将、莫邪是铸剑高手后，遂限令三月内铸成宝剑来献。干将、莫邪于是采山间的铜精，铸剑于山中。
　　 时冶炉不沸，莫邪剪指甲、断头发，发黄士拌揉，作为人状，投之炉中，算是祭剑。炉腾红焰煅锤成雌雄宝剑。雌号莫邪，雄称干将，合则为一，分则为二。随后蘸山泉，磨山石，剑便锋利异常了。那时，莫邪有孕了，夫妻俩知吴王奸凶，莫邪留雄剑于山中，干将往献雌剑。吴王就问此剑有何奇妙？干将说：“妙在刚能斩金削玉，柔可拂钟无声。论锋利，吹毛断发，说诛戮，血不见痕。”试之果然。吴王为使天下再无此第二剑，立杀干将。
　　 十六年后，莫邪、干将之子莫干成人。莫邪详告家史。莫干问宝剑何在？莫邪道：“日日空中悬，夜夜涧边眠。竹青是我鞘，黄金遮霜妍。”莫干机敏，在竹林中黄槿（金）树洞孔内得到干将雄剑。于是别母亲，持剑赴吴国京城，欲刺吴王。途遇干将好友之光老人。老人说，吴王禁卫如林，谋刺难成。若能借得莫干二宝，老人定能取吴王头。莫干问哪二宝？老人说：“干将之剑，莫干之头。”莫干即以剑自刎，一手献剑，一手献头。
　　 之光老人至吴宫阶下，言献“稀世之宝”。吴王召见，之光以油鼎煮莫干头，头歌唱，之光邀吴王近看。吴王至，之光拔剑斩吴王首，两头相搏于油鼎中。王头奸凶，之光亦自杀其头，两头共斗王头，终于得胜。时二剑化作巨龙腾空而飞。
　　 后人为纪念莫邪、干将，将其铸剑、磨剑处叫剑池，将剑池所在之山名莫干山。
　　 莫干山更令人惊异的还有漫山遍野竹海中隐藏着的名人别墅。二百多幢，形象丰富、无一雷同，分别代表了欧美日俄等10多个国家的建筑风格，素有“世界建筑博物馆”之称，也因此名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其实很早就知道莫干山了。因为我读过刘大白的一首《莫干山的风雨》。那时节，白话文也才出道。很多人以为白话文不能传达汉字的音韵之美，所以拼了命地抵抗它。我们老家的梅光迪先生就一直不喜欢白话文。
　　 后来，提倡白话文的刘先生就写了这首关于莫干山的白话诗，以证实白话文也有自己的品质。
　　 朝朝暮暮，
　　 尽是风风雨雨，
　　 挟着些云云雾雾，
　　 向高山喷喷吐吐。
　　 花翻草覆，
　　 藤飞树舞；
　　 不管淋漓零乱，
　　 颠狂得不由自主。
　　 记得满山楼阁，
　　 参差无数；
　　 怎朝也白茫茫一片无寻处，
　　 怎暮也黑漫漫一片无寻处？
　　 亏它近处几星灯火，
　　 云雾也难遮住；
　　 到晚来依稀透露，
　　 约略是邻家三五。
　　
　　 D、好风景可以洗心洗肺
　　 读刘大白的莫干山风雨大约在1981年，要么就是82年。因为那时候，高中快毕业了，一班同学清明前夕结伴去夜宿青弋江边的珩郎山。半夜里，夜宿山洞尽管有火堆也冷得厉害。我们于是出洞来往山顶攀登。夜幕中云雾缭绕，看远处有依稀灯火，我就背诵过这几星灯火、邻家三五的句子。想不到，斗转星移，误打误撞就到了刘诗人的地盘。
　　 因为想早点上山，晚间睡不着，早上还起得早，六点不到。这在我是难得的。洗簌后，推开窗户，见有微雨如宿夜。心知不能欣赏莫干山的日出了。叫同行二人，均不愿早起。就自个走出来，见有阳台，遂冒雨闲步瞭望近处风景，山峦蓊郁，竹树环绕，而人家稀疏，皆隐约氤氲在雨雾里。近处街道上有买菜的，做早点生意的，在起炉灶。往里看，我们居住的勤楼山庄也还大门紧闭，就回房等到天放大亮。
　　 雨雾天气，山高路滑，朱先生对昨夜闯莫干山半山，见识过了，也心有余悸，还不知后来深浅。刚吃过早餐，就花钱请了当地一个面包车送。是一个柏姓青年，约30来岁，个头不高，可身体结实，说是本地人，开车多年了。保证送我们去五六个主要景点。而我们的车，他说在街上不会有问题。于是就上路了。
　　 第一站当然是剑池，因为它是莫干山最悠久和具有代表性的了，所有来此的旅客，莫不是冲它来的。随后是碑林，再就是毛泽东下榻地，还有蒋介石官邸，杜月笙、张啸林的别墅等。可是，司机大柏告诉我们。不要对风景报多大希望，因为没什么好风景。很多来此的，都是图的清静。这儿虽然是国家级的风景名胜，可是开发得并不闹腾，游人也不多。而来的人，大都是带着美女度假的。或者是出差开会的，闲了没事做，就躲在房间打牌喝酒。今天有雨，人就会更少了，很多酒店还没开门。旺季是在每年的四五月份，到秋后也就少人了。主要是接待来避暑的，如果要洗洗肺，来这也不错，空气好，负离子含量高么。
　　 听了很多司机的话，觉得他一定是经常兼顾着做导游似的。只是没往心里去。我宁愿这样的阴雨天气，虽然没了光影，不能出来片子。可是，山色因为云雾而迷蒙深邃、含蓄而魅惑。我喜欢这种风格，甚至想到杨万里的“破雨游山也莫嫌，却缘山色雨中添”的感喟。
　　 剑池到了，没剑，却有池，感觉不到霸气。许是被岁月冲淡了吧。还有石刻依旧，一般的访古抒情之作。瀑布正当其时，不缓不急，与此刻心情是相宜的。而所谓毛的下榻地皇后饭店，也就是在那呆了一回而已。倒是老蒋确实在此居住过，也主持过国民党的一些会议。好风景不是给出家人占了，就是给官家给霸着，古今一例，不需要争议的。
　　 环山一周，觉得最值得观赏的，还是那些别墅，依山而建，互相呼应而造型却各异，无一相同，说是博物馆，没人抬杠。
　　 下山时，见有茶叶店出售莫干山黄芽，是刚上市的，说是本地特产。一打听，价格不菲，可我还是想买。朱先生搓了一把，说是水分太重了，不能久存。遂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