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瓷碗与梦

一
　　
　　 快过年了，位于南国中部的×小镇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我住的这条花园街上，有一家大型的大新超市，一天到晚，来来往往采办年货的人，一个个步履匆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似乎要将整个超市里的年货，全部搬回家去才会过瘾。票子花的越多，他们就越高兴，那一张张脸上，洋溢着狗年即将来临的喜气。
　　
　　 二
　　
　　 今天的气温比昨天下降了12℃，昨晚电视台的天气预告亮起了黄色警告信号。我在这个小镇呆了三年，第一次遇见这么冷的天。如果不是因为上午跟那个新来的戴眼镜的主管吵了一架，我现在仍然坐在那栋装有空调的写字楼里，忙着编制一个又一个的财务报表。
　　
　　 三
　　
　　 大家都知道，我在KM公司呆了两年零八个月，一直表现很好。上一任财务主管辞职以后，我有百分之八十的希望能当上财务主管。谁知，又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家伙，还是老总的亲戚。
　　
　　 如果不是因为小宋，我才不希罕当什么官呢。俗话说高处不胜寒。当一名普通的小职员，自己干好本职工作就万事大吉了。可是，小宋对我说：男人，要有上进心啊！
　　
　　 小宋是个好女孩，我看得出来，她已经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我。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新来的那个家伙也看上了小宋。今天上午，明明是他自己的报表公式出错了，他却反而责怪我没有认真复核，哼，真是蛮不讲理。我可不怕他，为了小宋，我决不能输给他！
　　
　　 四
　　
　　 看看手机，反正天还未黑，何不去大新超市逛逛，不买东西，看看靓女也好。
　　
　　 我平时走路的速度很快，可是今天街上人特多，我又没什么事做，只好一路闲逛，东看看西望望，好打发这无聊的时间。快走到天桥底下的时候，对面出现了三位乞丐，正朝大新超市的方向走去。
　　
　　 一个是60岁左右的男人，驼背；一个是20多岁的女人，跛脚；一个是不满十岁的小女孩，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只可惜她的右眼瞎了。小女孩在前带路，女人其次，男人最后。他们三人穿着单薄的旧衣服，看上去亲如一家，可凭感觉，他们决不可能是一家人的。真要有这样的家庭，岂不是天底下最最不幸的？在这年关，在这寒冷的风中，他们仍要为一日三餐而奔波。他们每个人的身上，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苦辣辛酸的经历。可在这个经济发达的小镇上，又有多少人会为他们投下同情的一瞥呢？
　　
　　 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连忙竖起了外衣的领子。
　　
　　 五
　　
　　 大新超市里的人真多。原本我选好了一盒咖啡，可是交款的地方排起了长龙，我又把咖啡放下了。走出超市，我在大新门口停车场的一角发现了先前遇见的三个乞丐。他们由老到少，一字排开，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只同样的兰花瓷碗。瓷碗有八成新，但每只碗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缺口。
　　
　　 第一只碗里，只有两枚伍角的硬币；第二只碗里，空空的，碗的旁边，静静地躺着半只紫红色的口红；第三只碗里，有一张崭新的伍元纸币和一枚新版的一元硬币。我摸了摸口袋，上个月的工资，只剩下了三张纸币：两张10元的和一张5元的。我没有多想，把手伸进了裤袋。
　　
　　 六
　　
　　 看见有钱投进碗里，第一只碗的主人表情木讷，双目微闭，两手合掌，没有言语。
　　
　　 第二只碗的主人张开了笑脸，用英文说了一句：谢谢你！如果我不是先前看见她走路，知道她的左脚有问题，像她这么标致的女人，平时只能在大型酒店的服务台前才能见到。
　　
　　 第三只碗的主人，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向我敬了一个礼，用标准的国语说了一声：“谢谢叔叔！”
　　
　　 七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三只缺了口的兰花瓷碗，连蹦带跳地来到我的面前。我清楚地看见：第一只碗里，盛满了贪婪；第二只碗里，装满了虚荣；第三只碗里，堆积着自私。
　　
　　 第一只碗说：我的主人十五年前是一位副市长，因为贪污了公款，被判处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第二只碗说：我的主人一年前是深圳某内资厂老总的秘书兼情人，后来东窗事发，被老总的夫人追着从六层楼梯上滚下来，摔伤了左腿；
　　
　　 第三只碗说：我的主人是无辜的，她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爸爸是公务员，妈妈是街道干部。两岁那年，她的父母闹离婚，没有人照顾她。有一天，她吃过饭后在院里玩耍，因为右眼眼角上留有一粒米饭，被一只大公鸡发现了……
　　
　　 八
　　
　　 清早，还不到六点，我就起了床。今天，我要去上班，并且拿定主意，要向眼镜主管说声对不起。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小宋。至于将来，谁都难以预料，到底谁能最后赢得小宋的芳心，就看谁更努力了。
　　
　　 打开手机，我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昨天傍晚，我市电视台派出三名记者化装成乞丐，前往×镇考察市民的爱心，结果非常令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