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读罢头飞雪
作者: 天山暮雪
时间: 2014-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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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一】 今宵无眠。一场夜雨过后,天空仍然有几分沉迷,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梦想…… 街灯、建筑工地的大灯彻夜亮着,不远处传来搅拌机的轰鸣。即便是深
【一】
今宵无眠。一场夜雨过后,天空仍然有几分沉迷,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梦想……
街灯、建筑工地的大灯彻夜亮着,不远处传来搅拌机的轰鸣。即便是深夜,空旷的尘世依旧吵杂。
近日来,我常常有一种莫名的伤感。外界给我的所有信息都在暗示着这个世界的残缺和悲催:巴以鏖战涂炭生灵;飞机不断失事尸横遍野;南方泥石流频发伤及无辜;河南陕西大旱,农民翘首望天;湖北转基因大米神出鬼没流入市场……
今天又有两条消息:一是前政治局常委周永康千呼万唤始出来,因严重违纪被中央立案调查;二是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疯狂英语的缔造者李阳皈依佛门师承释永信长老。
两件事并无任何联系,但我却从中看到了尘世的纷乱和空茫。
关于大老虎周永康被查的传闻一直不断,严重违纪只是暴风雨前奏的一种习惯性提法,等待他的恐怕是无限的牢狱生涯。周氏家族顷刻树倒猴孙散,他的前妻车祸身亡,儿子被抓,弟弟在被抄家后一命呼呼;在官场上经营多年的周氏王朝也风雨飘摇,几员大将悉数被抓;他盘根错节的石油帝国分崩离析,几大诸侯铃铛入狱……
关于李阳,他是一代奇才,更是超级狂人。离开中央电视台后,他的疯狂英语席卷神州大地,飞沙走石波澜汹涌。他的粉丝何止千万?他更出彩的还有不断的绯闻轶事和家庭暴力的江湖传说。他用金钱为自己塑造了一个巨大成功者的楷模形象。我曾以为即使全世界所有的人都遁入空门,他也不会走这条路。他的每一个细胞里都闪耀着俗世功利情色的光芒。但他却真真切切地开始了青灯古佛、六根清净的寂寞时光……
【二】
社会是一部浩渺博大的书籍,他比任何装订成册煌煌巨著都要深邃神秘,都要风雷激荡惊心动魄,都要错综复杂险象环生……
人生是一个舞台,生活中的戏文比舞台上更离奇、更曲折、更丰满、更叫人感慨万端……
从无字处读书,读的就是纷繁的社会、吊诡的人生。
照理说抓出这个“国”字号贪腐大虫,应该高兴才对,可我的心情去愈发沉重,联系到薄熙来、陈良宇、陈希同、成克杰以及今年立案审查的三十多名省部级高干贪腐的事情,更不要提那些厅局级县处级的小老虎了。腐败快成尾大不掉之势,曾经充满活力的政党身患沉疴。腐败愈多,则民愈难于聊生,国也会愈加贫弱。这些问题的根源本不是我等草芥小民所能说清,甚至连谈论都是多余而且无聊。
我只是有些感慨,滚滚红尘中谁来拯救这些无家可归的灵魂?他们中间不乏洞明世事、练达人情的高人,不乏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大家,不乏才智超群、游刃江湖的俊杰……可他们无一例外,在名利钱色的诱惑下轰然倒地,有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薄熙来在庭审最后的陈述发人深思:我年事已高,余生陷入牢狱之灾,真是百感交集。他的百感之中,我也能揣度出其中的一二。老婆被判死缓,他本人被判无期,儿子流亡海外,薄氏红色家族被他毁于一旦,他能不百感交集?成克杰临终前神情落寞,心如死灰,他能不感慨系之?原江西副省长胡长清在被执行死刑前,跪地求饶,恳请执法人员放他一条生路,回去当农民种地也行!他到死也没有明白,判处他死刑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掘坟墓。
贪官们种种丑行不一而足,今日如此,何必当初。他们毁掉的不仅仅是自己,包括自己的亲人。
原海南省副省长冀文林出身于内蒙古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全家人饱受艰苦,把他培养成人,他是那个家族所有的光荣与梦想。这是我最不齿的一个贪官,他在自己的亲人面前都假装崇高道貌岸然,他贪污成千上亿的金钱没有给仍然贫困的家族贴补于万一。他的兄弟姐妹依然劳作田垄艰难度日,他的父亲在他事发之前临终时反复告诫他清白做人。现在他的白发亲娘仍被瞒哄,他依旧当农民的二姐泪水涟涟:要知道文林发这么大的事,还不如当初不勒紧裤带供他上学,他现在仍然是一个农民该多好!
这些腐败高官即使亲人们有幸没被牵连到犯罪之中,那种精神上的伤害也是弥久难癒,有多少锒铛入狱的高官后悔还不如一辈子做个平民。
山西省今年官场也是地震频发,仅省部级高官就有四人。曾经的省委副书记金道铭、曾经的省政协的副主席令政策,曾经的省委宣传部长申维辰,曾经的常务副省长杜善学,加上前些年倒台的省委副书记侯伍杰。这其中有两位我有过一面之缘。
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期,侯伍杰在长治市当过副书记。我在长治的一个兵工厂当工人,工厂职工大学有一个和我私交不错的徐姓老师,他是侯伍杰在山西农大的同班同学。有次他叫上我去过侯伍杰家,侯伍杰住在长治市委家属院的青砖平房。路上,徐老师随便向我介绍了侯伍杰的情况。在文革中侯伍杰被打发到五七农场劳动过,赶过马车,当过木匠,文革后才提拔重用。到了侯伍杰家,侯伍杰正坐在床头拿着一把小小的刀具刻着一把木头手枪。他家里陈设很简单,床头摆着两把木头椅子。他很平易近人,招呼我们坐下后,依旧刻着那把木头手枪。他向徐老师解释到:小孩喜欢玩手枪,我给他刻一把。当时我心里很受震动:一个堂堂的市委副书记像个木匠一般给孩子刻玩具手枪,可想心中是何等的淡定和从容,何等的安然与朴素……。
后来侯伍杰在官场不断提升,官至省委副书记。后来我问过徐老师再找过侯伍杰没有,徐老师神色黯然道:架子太大了。想来徐老师吃过人家的冷水面,受过人家的冷遇。后来的侯伍杰恐怕已变成个修正主义分子了。
侯伍杰因受贿被判刑十年。据说在监狱里,他和同室的一个当木匠的狱友经常讨论木工活儿。
另一个高官则是申维辰,他是山西长治潞城县人。同样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依然在淮海厂厂史办公室工作,一个大我五岁的同事因为帮自己妹妹农转非的事,去潞城县县委找他山大时的同学申维辰。申维辰当时是县委办副主任。去的时候,他邀请我与他一起去的,为的是路上有个说话的人。那时我见到申维辰,心里就充满了羡慕之情,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口齿流利,谈吐不俗。当时我就感到该人前途不可限量。果然后来官运亨通,官至正部级。他是就职北京时被立案审查的,犯得事是在山西当省委宣传部长和太原市委书记时的旧账。按网络上的说法,他是“买了一片地,拍了一部戏,睡了一群女人”。
买地和睡女人,我不知详情,拍的那部戏却是我非常喜欢的,就是前几年热播的电视剧《乔家大院》,尤其是其中的主题歌由那位著名女歌手演唱出来,感动过我无数次。那歌词充满了人生的感叹和苍凉:
尘缘苦短,叹人间路长,
不能够容我细思量。
繁华瞬间,如梦幻一场,
世上人有几番空茫。
春去秋来,看人世沧桑
算人生成败相当。
登临远望,看山水迷茫,
情通天下一路奔忙。
几番起落雨暴风狂,
转眼间鬓已成霜,
留住所爱,留住所想,
留住一梦相伴日月长。
……
据说,申维辰在文化方面很有建树和造诣,这部电视剧的一些对白都是他亲手修改的,这首歌词,他肯定也反复斟酌过数次。
他现在深陷囹圄,不知会不会想起这首歌:繁华瞬间,如梦幻一场。他岂不是如此吗?几番起落雨暴风狂,他肯定也是转眼间鬓已成霜。他不知留住了什么所爱什么所想,肯定留住的是噩梦相伴日月长。
权力是把双刃剑,用不好就会砍向自己!
过去有戏文唱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现在如果让这些家伙们回家种红薯,他们会高兴得蹦起来。人呀,欲火难填终遭殃……
【三】
疯狂英语帝国的缔造者李阳——一个个性张扬、乖戾且事业如日中天的平民偶像,近日皈依了佛门,少林寺方丈释永信收其为弟子。据说,少林寺收李阳为弟子,是因为他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名人;二是他捐了大额善款。就此看来,佛门也非净土。有人揣测:这是不是李阳商业运营的一个噱头?不过。李阳自称皈依佛门后,心境很平和宁静。才几天时间,我们大不必匆忙下什么定论,古往今来淫邪凶顽的和尚也不在少数。再说李阳只是皈依佛门,并没剃度,这就是说,他仍然可以结婚生子过俗世的生活。从这点上看,他六根未净,不必在青灯古佛下寂寞度日,恐怕有些伪的成分。
古往今来看破红尘遁入佛门的大有人在,有高人,有功臣,有失意者,还有皇帝老儿。近年来,影视界演艺明星皈依佛门的不在少数,陈晓旭,李娜等等。其中我最佩服的是李娜,这位歌喉婉转长相美丽的年轻女子削发为尼,辎衣裹身,多年来在晨钟暮鼓中咏经求法痴心不改。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执著,更不知她经历过什么磨难,但她是真正意义是的佛门虔诚弟子。
此外,还有两个人皈依佛门,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
题图上那个双手作揖,眉目疏淡的中年和尚。我要不说,我估计许许多多的人都不会知道,他就是1978年斐名神州大地的神童宁铂。他十三岁被破格录取为中国科技大学学生,他应邀与当时主管教育的国务院副总理方毅老先生下了三盘围棋,全部获胜。方老先生赞叹不已,连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都说人才罕见。宁铂19岁就留校任教。在那个年代,全中国所有的家长都是宁铂的绝对粉丝。
后来,他渐渐趋于平淡,身上的光芒也不再刺眼,结婚然后离婚。他看透了红尘的起起落落,他到五台山出家,第一次被学校劝回,第二次。2003年又决意剃度出家,再无人能拦得住他。有人听过他的讲经,他不需要讲稿,信口讲来头头是道,才华横溢不减当年。按俗人来讲,他早有学名,收入不菲,何苦要出家过清苦的生活?其实能有多少人能走进他隐秘的精神世界?
还有一位,是人们都耳熟能详的李叔同大师了,他被称为一代佛教宗师。他出身富家,早年在天津、上海读大学,后来又东渡日本留学,尔后在杭州第一师范任教。他才华横溢学贯中西,诗词、书画、篆刻、音乐、戏剧、文学等于一身。他有两个美貌妻子,家境富绰。就是这么一个在凡人看来光彩夺目的人物却在1918年,39岁上在杭州虎丘定慧寺出家,63岁圆寂。他出家后,美妻哭跪在寺院门口,求他还俗,并且责问:“你慈悲普度世人,为何独独伤我?”
弘一大师圆寂前写下了“悲欣交集”的感语。大师说自己是个“二、一”老人,“一事无成人渐老,一钱不值何消说。”
大师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两首诗词:
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寒,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只有别梦寒。
二
梨花淡白菜花黄,柳花委地芥花香;
莺啼陌上人归去,花外疏钟送夕阳。
第一首凄美的词句常常使我几欲落泪。第二首营造了一幅疏淡的画面,里头有了禅的意境。
我常想,这样优秀的人才为什么要遁入空门?他们究竟是看清了什么?
从大师临终时留下的遗偈或许能读懂些什么: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执象而求咫尺千里
问余何适廓而忘言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我干过多少执象而求的蠢事呀,从没有过什么廓而忘言的感觉,总感到前路难行荆棘丛生,什么时候我内心能有“华枝春满,天心月圆”的超脱呀。
中国是一个靠儒道入世观念统治了两千年的古老国家,人们缺乏虔诚的宗教意识。
近年来,求神拜佛的人不少,且不要说乡村,就是城市,许多家庭都供有观音、关公等神灵,更不用说哪些做买卖的,几乎无一家不供奉。据说一些高官也在家里也是如此,具体说到风水,如盖房、修缮、选坟地,婚丧娶嫁等等都要求神问卦。我觉得这都是“执象而求”的表面文章,恰恰说明中国人心里没有宗教的信仰,是灵魂漂泊居无定所的表现,是内心恐惧无依的一种自欺。
我所在的地区有佛教圣地五台山,一年四季拜佛的人络绎不绝,尤其是大年初一五爷庙的第一炷香,非高官和大款莫属,据说一炷香要十万块钱。看来佛也是嫌贫爱富的角儿,这样的佛不拜也罢。他不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他是见钱眼开,见官含笑,不像是真佛。
在我居住的这个城市二十公里的地方,有个叫北店的村庄。村里有一座供奉黄飞虎神像的庙宇,每年农历三月二十七有个庙会。据说该神很灵验,有求必应。每年那一天上香的人如潮如浪,十里八乡的善男信女抱着各种企求前去祈祷。但庙里的和尚说心诚则灵,必须往功德箱里塞钱方可,灵验与否似乎与塞钱多少有关。人多的时候达到数万,当地警察有时还须出动维护秩序,以防踩踏事件发生。
黄飞虎何许人也,商朝时一员武将,因作战有功,被姜太公封为东岳泰山大齐仁圣大帝。泰山香火多旺盛呀,他大老远跑到忻州干什么来了,莫非他也学会赶场、走穴?
去年央视曝光了五台山假和尚骗钱的事件:附近的一些村民剃了光头穿上袈裟,在山上随便盖一处房子,塑一尊泥像便开始骗取外地香客的钱财。如果佛祖灵验,为什么不先清除这些败类?非得公安工商联手打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