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与奔月”的遐思

摘要：湛湛青天，昊昊碧空。太阳东升西落，月亮圆了又亏。我们人类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让科学和人文这两只巨大的翅膀划出的两道弯弯的弧线，引领我们穿越这茫茫无边的宇宙吧！ 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首激励人们珍惜光阴的励志歌，歌名叫做《金梭和银梭》。歌词大致是：“太阳太阳像一把金梭，月亮月亮像一把银梭，交给你也交给我，看谁织出最美的生活。啊——金梭和银梭日夜在穿梭，时光如流水提醒你和我，年轻人，别消磨，珍惜今天好日月。来……来……太阳太阳像一把金梭，月亮月亮像一把银梭，交给你也交给我，看谁织出最美的生活；啊——金梭和银梭匆匆眼前过，光阴快似箭提醒你和我。年轻人，快发奋，黄金时光莫错过；来……来……太阳太阳像一把金梭，月亮月亮像一把银梭，你来织我也来织，织出青春最美的花朵。来……来……啊……”
　　 这是一首当年由著名歌唱家朱逢博首唱并广为流传的抒情歌曲。我第一次听到它，好像是在姜昆和李文华两位艺术大师合说的相声《时间与青春》中。李文华老师那幽默而又风趣的解释，让我更加深刻地记住了那首歌。《金梭和银梭》在诗情画意之中，在热情而甜美的唱腔之中，包含了催人奋进的力量。庸庸碌碌、碌碌无为的人，总是感觉时光是无聊的，而胸怀理想和远大志向的人，总是说时间是不够用的。当我们想放松懈怠的时候，听一听这首歌曲，就会立刻迸发出十足的信心和冲天的干劲，就会一如既往地抖擞前行。
　　 说来也真是奇怪，日月在天上，可生活在地上的人们无论抒情还是说理，却总是拿它们来说事。远古的先民，就曾经创造了许许多多的关于日月的神话和传说。据我国上古奇书《山海经》的记载，相传在遥远的黄帝时代，夸父族首领就想要把太阳摘下来。因此，不惧艰难不畏险阻，开始了追逐太阳的长跑。在口渴无奈的情况下，喝干了黄河和渭水，最终在奔走于大泽的路途中累死了。手杖化作了千年的桃林，身躯化作了巍峨的大山。“夸父逐日”的故事，反映了我国古代先民战胜自然的愿望。我真的佩服远古的先民们，他们的想象竟是那么的丰富而又神奇。他们并未因为夸父之死而停下追逐梦想的脚步。于是在此基础上，后来又留下了“后羿射日”和“嫦娥奔月”等浪漫动人的传说。
　　 谁也不会想到，太阳光芒万丈，热力无比，可多少年来人们却对落日或夕阳的感情，是那般的深情而又微妙。“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是晚唐诗人李商隐的《乐游原》中的两句。它高度集中地概括了世人对夕阳的矛盾心理。落日的无限美好，就在这短暂的回光返照。走尽了遥远的征途，很快就要谢幕了。那落日的余晖，满天的彩霞，给人一种含情凝睇依依惜别的温情。随着夜幕的降临，黄昏悄然到来，这美好的时刻，却成了短暂的告别。主观的情感和客观的现实融为一体，对落日的那种无名的惆怅，便成了必然的永恒。
　　 相信没有谁不知道今天的太阳落下，无论如何，明天还会照样升起。这是客观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大自然运行的规律。于是有人会说，人生短暂，何不潇洒走一回？放下也是一种别样选择，因此多少人不满意李商隐的失落。据说近人吴兆江就反其意而用之，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改写成了“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这一改，确实积极乐观了许多，也表达了执著于现实的精神，深得朱自清先生的欣赏与赞扬。岂不知，这种修改，也就变成了一种纯理智的东西，也就失去了那种情意绵绵的深厚情感和至高无上的人文关怀。
　　 在我国古代的诗文中，“落日”的意象是极其丰富的。从最早的原始先民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中，我们似乎可以悟出些什么。“日落”就意味着休息。在有了“家”这个温馨的概念之后，“日落”又赋予了“家”的含义。在《诗经》古风“君子于役”中就有这样的描写：“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日之夕”的时候，正是牛羊归圈的时候，也是离家的人儿回家的时候。当然，也是家人思念在外奔波的亲人的时候。
　　 到了宋代诗人李觏的《乡思》里，“落日”的意思就更加明白了。“人言落日即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又被暮云遮。”这里的“落日”，很显然是对千里万里之外的家乡的思念。而这种思念之情，在元曲杰出作家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中，表达得尤为突出，可以说是淋漓尽致了。“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该曲通过前面一连串萧瑟苍凉凄苦的环境描写，精妙地表达了天涯孤旅漂泊沦落的人儿内心的黯然与悲伤。
　　 在众多的古典文学作品中，“落日的惆怅”，不仅表现为对“家”的思念与留恋，还常常表现为离别的伤感和对爱人友人的不舍之情。大诗人李白的《送友人》就是这方面的代表性作品。“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诗人不仅是在写景，而且还巧妙地运用比喻，把友人比成了天边的浮云，“人生到处知何似，恰如飞鸿踏雪泥”，谁又会知道浪迹天涯飘忽不定的行踪究竟会落到何处，无限关切之意溢于言表；而那一轮西沉的红日落得是那么徐缓，恋恋不舍地把最后的光线投向了青山白水，仿佛不忍遽然离开，这不正是诗人此时此刻心情的写照吗？元曲代表作家王实甫的《西厢记·长亭送别》中“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也确有这方面的作用。
　　 其实“落日的惆怅”里，还包含一种对美好事物和美好生活即将过去的珍惜。这种珍爱和怜惜之情，我们可以从白居易的《惜牡丹花》一诗中约略读出。“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在两枝残败的红牡丹即将被晨风吹尽的时候，诗人只好点起火把及时观看。这种对美好事物的情感大体是相同的。苏东坡的《海棠》一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濛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柱照红妆”，也表达了珍惜时光和对美好事物的怜爱与向往之情。
　　 事物是客观的，又是辩证的。落日的美好，总是带有些许悲壮和苍凉。当年大诗人王维奉命赴西河慰问将士，途中留下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壮而又瑰伟的诗句。它写尽了塞外奇特壮丽的优美风光，画面开阔，意境雄浑，被近人王国维称之为“千古壮观”的绝唱。一个“大”字，写出了浩瀚沙漠的广阔无边；一个“孤”字，写出了边塞景物的单调古板；一个“直”字，表现了一缕孤烟的劲拔坚毅；一个“长”字，既写出了九曲黄河的壮美，又衬托出茫茫沙海的壮观；一个“圆”字，看似直白，却给人以亲切温暖而又苍茫的感觉。诗人把自己的孤寂情绪巧妙地溶化在了对广阔的自然景象的描绘之中，多少年来，深受文人墨客的青睐和喜爱。
　　 更为奇绝的是，伟大领袖毛泽东在长征途中所写的《忆秦娥·娄山关》。结尾“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是著名的以景作结的佳句。面对漫漫征程，面对铁打的雄关，诗人不仅给我们描绘了一幅群山起伏彩霞满天的壮丽画面，也写出了万里长征的艰辛与苦难，同时表现了一位伟人博大的心胸和乐观的情怀。启迪人们无论在前进的道路上有多少艰难与险阻，都要满怀信心，振奋精神，迈开大步从头越。
　　 “落日”说到底其实是一种假象，太阳从来也没有真正的落下过。它只是地球在围绕太阳循环往复运动的过程中必然出现的一种正常现象。所谓的迷茫和惆怅，都怪我们人类的自作多情。但反过来一想，如果人类真的没有了丰富的情感，这世界与原始洪荒又会有什么两样？是的，我们人类就生活在这无限的矛盾对立之中。面对落日，面对夕阳，让我们还是唱起那首大家都喜爱的《夕阳红》吧。“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夕阳是晚开的花，夕阳是沉年的酒，夕阳是迟到的爱，夕阳是未了的情。有多少情和爱都化作了一片夕阳红......”
　　 说过太阳，再看看月亮。国人对月亮的钟爱，更是由来已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什么人就杜撰出一则美丽而又凄婉的爱情故事——嫦娥奔月，一直流传至今。据说嫦娥是一个心地善良长相漂亮的姑娘，与传说中的后羿青梅竹马，心心相印，后来结为夫妻。有一天，嫦娥误食了王母为表彰后羿射日有功而奖赏的仙丹，化作了一道七彩虹，飘然而去，降落月宫，这一天正是人间的农历八月十五。关于月亮的传说，还有很多，诸如吴刚伐桂、玉兔捣药、天狗食月等，它们都或多或少与嫦娥奔月的故事有着蛛丝马迹的关联。不过后来演绎的这些故事，一般均表达出了人们的喜怒爱憎之情。
　　 晚唐诗人李商隐有一首诗叫《嫦娥》：“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从诗的内容来看，诗人似乎认为碧海青天是孤独的凄凉的，嫦娥的飞升应该是后悔的，表达了一种幽居的寂寞与清寒。宋代大词人苏东坡的《念奴娇》“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通过想象将天上月宫与地上人间作对比，得出了“高处不胜寒”的结论，为自己孤独寂寞的心境寻得了一丝安慰。据说这首词传到了宫里，此句深得当时的皇帝宋仁宗的赏识，以为终于有人理解了他的高寒孤寂的处境。
　　 一代伟人毛泽东在他的《蝶恋花·答李淑一》一词中，也化用了关于月亮的传说。“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诗人从春天随风飘舞的杨花柳絮获得灵感，借助答朋友李淑一，赋予忠魂英烈以神奇的遐思，让其飘然而至神仙境界，吴刚献酒，嫦娥献舞，描绘出了万里苍天为迎接烈士忠魂的到来欣喜若狂的奇妙的场景。“泪飞化作倾盆雨”，这一带有夸张式的浪漫主义的手法，把现实主义的主题自然衬托得深刻而又生动。真可谓古今之绝唱。
　　 浩浩长空，皎皎圆月。宇宙的美丽与神奇赋予了人们丰富的想象与浪漫，月亮从来都不是什么单纯的虚幻的神话与传说，它寄予了人类对神秘天空的遥想与期盼。张若虚的一首《春江花月夜》可以说是“孤篇盖全唐”。它集中概括了世人对月的理解和寄托。“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诗人仿佛置身于清明澄澈的纯净世界，精骛八极，心游万仞，但又时时刻刻联系着人生，探索着人生的哲理与宇宙的奥妙。个人的生命是短暂易逝的，而人类的存在则是绵延久长。诗人虽有对人生短暂的感伤，但并不是颓废与绝望，而是缘于对人生的追求与热爱。
　　 明月在天，却常常成为诗人望月怀远寄托愁思的对象。记得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先生曾盛赞唐代大诗人李白：“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还有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尉遥有此寄》一诗中的“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巧妙地把对朋友的关怀与思念赋予明月，形象生动，引人遐思。现在有一首歌名就叫做《明月代表我的心》，大意是说爱情的，好像与李白的友情多少有点区别。其实，李白还有一首写月的诗《花间独酌》，他把月直接看成了自己的朋友，“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而且“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与月结下了不解之缘，诗人孤独的心境和执著的情怀，于此可见一般。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空间的距离，人生的别离，让人们对月又多了一层理解。李白的《静夜思》是大家再熟悉不过的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通俗易懂，明白如话，表达了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对故乡深沉的思念。大诗人杜甫的《月夜忆舍弟》“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尤为妙绝。作者将客观实景融入了自己的主观情感，明明是普天之下共有的一轮明月，本无差别，诗人偏要说成故乡的月亮最明；明明是作者自己的心理幻觉，却偏要说得那么肯定，那么从容，那么不容质疑。这种以幻作真的手法，看似不合情理，但它深刻地表现了诗人微妙的心理，突出了作者对故乡的感怀，引起天下芸芸众生的同感和共鸣，
　　 月的变化是一种自然现象，月仄则盈，满了还亏。然而这一自然现象却带给人们无尽的遐思，道出了千古不变的人生哲理。无论是苏东坡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还是白居易的《望月有感》中“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处乡心五处同”，都有一种理解中的无奈和自我安慰。南宋词人吕本中的《采桑子》则表达了一种更为复杂的矛盾心理，“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在那样一个邦分离析的时代，这种遗憾，真可谓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
　　 我国刚实行开放那阵子，有些人一到国外，便为外面的花花世界所迷惑，自以为国外的什么都比国内的好，被人们讽刺为“外国的月亮也比中国的圆”。这当然只是一种笑谈。月亮只有一个，它是我们人类共同生活的地球的卫星。早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科技发达的苏美就曾有宇航员成功地登上了月球。正如阿姆斯特朗所说，那是他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这些年，随着国力的强胜，新技术的开发，载人航天的成功，我国加速实施了嫦娥探月工程。玉兔登月车的落“地”，发回的照片极为清晰，这表明了我国科学发展已经到了奔月的最后时期。我想在不久的将来，国人“登月”将不再是优美的传说，它将变成一个伟大的事实。
　　 月亮始终都不是传说，传说只是人们多情和浪漫的想象。月亮是宇宙的一部分，它正成为人类的试验田，它将成为世人的旅游地。月球属于美丽的大自然，也将属于全人类。当科学揭开月亮神密而瑰丽的面纱的时候，你是否做好了应有的准备？
　　 湛湛青天，昊昊碧空。太阳东升西落，月亮圆了又亏。我们人类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让科学和人文这两只巨大的翅膀划出的两道弯弯的弧线，引领我们穿越这茫茫无边的宇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