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安好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冬季忽然就想起了他。就像窗台上的那绿色盆栽，在我的心里留下了美好和感触。
　　 好多年前我还是一个住院部的护士。一个午后，阳光暖暖的照着，慵懒着人的心。伴随着嘟嘟的拐杖声音，抬头看到一个清瘦的老人，老态也是病后的常态－－衰弱。一系列手续完善后，我和他进行例行的交流。女儿在旁偶尔插话算是回答。了解到他食道癌手术三个月，一直恢复不好。现在更是连汤水都不想进食。医嘱例行地进行着补充能量维持着基本的生理需要。
　　 因为我是高年资护士，静脉穿刺的技术被他认可着。所以只要不休息所有的关于他的治疗都是我在完成。最初几天他很虚弱静静地躺在那里。但不管怎样总是坚持早晨自己洗漱，晚间泡脚。我每天的例行工作，职业性的微笑。几乎是下意识地执行着自己的工作。而这些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痕。开始的时候只是每次见面时会问明天上班吗，后来居然知道我哪天要休息。原来在他的心里记下了我们轮休的规律。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在那个休息后的清晨知道他对我的留意竟然有一种从未有的亲切，好像我的祖父在计算着我回家的日期。
　　 住院后的治疗是有效果的，他的脸色有了红，说话的声音也恢复了高亢音调。忙碌之余的偶尔交流，只是在值夜班的空挡里他会来办公室看我。依然是那嘟嘟的拐杖声，还有那亲切的祖父似的笑。他会跟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讲他们打仗时的场景。我笑问你不害怕吗。他沉吟片刻说当然害怕，但你不向前冲也会有子弹打来。子弹它可不长眼睛。我在那一刻看到一个真实的老者内心，也看到在枪林弹雨中他练达的刚毅和果敢。难怪一开始就觉得不同，果然不同。
　　 在出院的前一天我们例行查房，他说和你有话说。我笑着问是什么。他很严肃，孩子你得好好做，你比别人更多了一份善。但你还有不足，你需要被肯定。其实这个世界只要自己在做本该做的事，有了投入和专心就是一种生活。无论别人肯定与否。一屋子的人都在听，没有人讲话，我还是微笑着，眼里有了潮湿的感觉。
　　 也许人生需要经历，我们会在不经意间有了收获。有了感触，有了书里没有的金玉良言。
　　 出院后我没有再看到他，在几年后的一次门诊，他的女儿在输液。我问及老人。女儿遗憾摇头。这本是我意料中的事。但那结果，他离去的方式却是自行了断。在一个没有人陪伴的夜里，他用自己的围巾在床头让自己步入天国。我只是怔怔的立在那里，门诊的输液病人，孩子的哭喊声音，多少衰弱的面孔还有消毒液的气味，仿佛将我托入无人的空间。是什么让那样一个生命，在经历苦难经历胆寒经历磨练的生命用了这样的方式结束他有故事的一生。因为孤独，因为老不想依。更多的是他练达的尊严。
　　 是的。每天的忙碌会接触到许许多多这样的生命，当他们的垂老病弱。在病床上哀伤地躺着，那来自内心的需要依靠的目光让我几乎不敢正视。我会无理由得给那些在工作上，工地上或田间的家属打电话，告诉他们你们的父母需要陪伴。
　　 因为年老更需要呵护。就像这满目的冬树，一枝枝的枯零需要人们去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