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羔羊与张狂的狼
作者: 何心雨
时间: 2014-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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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一 一片草场,是谁的牧场的一部分。我在这儿采食,这里是我唯一的去处。繁衍或生息,或者明天,不等我肥胖,你就急不可耐地送我去了屠宰场。 怀念狼,怀念那
摘要:一方净土,你是花朵,我是园丁。另打个比方,谁能看懂?
一
一片草场,是谁的牧场的一部分。我在这儿采食,这里是我唯一的去处。繁衍或生息,或者明天,不等我肥胖,你就急不可耐地送我去了屠宰场。
怀念狼,怀念那亘古的蛮荒。狼出没,骚扰着村子,侵蚀着羊群。人们恨它,于是便驯化了它的儿子——狗,来对付它的老子。
但狗很不忠诚,至少没有你想想的那么样,往往把狼撵走,逮只兔子来糊弄主人。浪的繁衍不绝,那是狗的功劳,又何尝不是人的愚笨。
于是,人们护着羊们,期盼羊群的庞大,来填饱肚子,带来财富。可是,往往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我的父辈们,就是被那一匹匹凶残的狼群给销蚀的。——血肉皮毛,一丝不剩,令主人失望,又令主人懊恼,弓箭刀斧,都无法令狼灭绝。
没有羊逮的时候,狼往往还要吃人。尖利闪亮的獠牙,对着自己的猎物咬下去。阳光下你挥汗如雨,一会神的功夫,发觉自己的孩子不见了。妻子哀嚎着:“我的儿呀!……”惊动了四邻,开始大呼小叫的,吓退了惊惶的狼。找回的孩子,勃颈上留下了深深的牙槽。这边是“狼剩儿”的由来。以前的村子,叫“狼剩儿”的往往有那么好几个,这是幸运儿的耻辱。可有的孩子被狼背走后,再也没有回来。这可是做爹娘的一辈子的伤痛;这滋味,他家的狗是体会不到的。
羊群依然在山坡上,逍遥的像批逃犯。这年代,“牛羊入坡,就地捕杀”,羊的主人最疼惜——这可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财产呀。(羊肉泡馍,在小地方,一碗三四片肉,价钱却从3元涨到了20元;大地方可想而知,物以稀为贵嘛。)
可是,狼到哪里去了?人可以打死,侵略者赶出去了;反动派,叛逃了。枪,收起来了;刀,不许佩戴了;火药炸药,更不许私藏了。
诙谐者说,“狼都变成人了。”
我却不敢说,只能吃草。我是一只安分的羊,路边,门前,你把我牵到哪里,我就安心的驻在那里,这也算生存之道。
狼到哪里去了?凡是威胁到人的生存的,人们便会把它解决掉,包括狼,狼群,狼种。
二
我右手扶着头,左手捂着胸,躺在床上看着房顶。一道一道的墙纹,像远古的洞穴岩画,记录着血腥捕猎和自然灾殃。那些似龙似虫、似鹿似马、似凤似鸦、似虎似狗……的影像都活跃起来,在我的眼前奔腾跳跃。山头树上,也有腰缠蓑衣裸着上身的男女,手持原始的刀叉,在追逐着,啸叫着。一两处篝火燃起,猎物架着烘烤,毛血在唇上附着,泥碗里的酒水顺着腮帮子淌下来;又开始绕着火堆跳舞,手拉着手,唿哨声此起彼伏。热闹喧腾的景象,忘记了天,忘记了地,忘记了自我,也忘记了敌友的存在,更没有注意到潜伏的危机——戒备之心的松弛。
暗夜里,微弱的星光,连月亮都躲到云后去了。冷风飕飕的,像是冷箭一样,在空气里穿梭。若果树也能逃走,水也能够溜走,石头也能够奔走,那它们也不能承受这恐怖的时候,就会急匆匆地躲开。沙沙的草,瑟瑟地发抖,颤栗的空气,浓重的夜色中,出现了幽蓝的紫色的灯笼,一盏,两盏,……顷刻间聚集一片,忽又分散,但目标是一致的,都向着如痴如醉的人群聚拢而来。灾难降临,鬼哭狼嚎,一片惨叫,血色晨曦,骨肉狼藉,尸横遍野,鸱鸮、乌鸦,还有狡黠的骚狐狸,在打理屠场。
宁静中,是新的一天的开始,捕猎者捕猎,被捕猎者被捕猎,食物链循环往复。谁是谁的餐桌上的美味,其实不必如此血腥吧……
我转了身,仿佛又是当年,在自己的村庄牧羊。绵羊曾经给了自己几角,震荡的脑海里对它没有好印象。山羊,方言把它叫句句羊,大概是模仿它的叫声,踽踽独行这个成语似乎很能诠释它的名字。好高骛远,不安本分,吃草好吃高处的树叶酸枣叶,在一个地方呆不长,看起来很专注,实际心发慌。我就上过它们的当,放着羊,放着放着就把它们看丢了。隔三差五老寻羊,满沟渠满村子的去找。最严重的一次,是为了把羊们从断崖上弄下来而滚了沟,不是做了场梦会送了命。——是梦救了我。
梦中,母亲还在阳光普照的院子北边挂着的挂面杆上晾挂面,其时那里已被四妈占作灶房。紧挨着的东北角的两眼窑洞,先前我们住着,后来成了他们的。再后来,他们住北边,我们住东边。看起来并不别扭,别扭的是梦已被打破,让我苏醒过来,满头的包并不觉得疼。第二天,脖子趔了,上学时也成了笑话。
一泡尿憋着难受,我得起来,是狼是羊,又有什么打紧。我是羊,尿泡是狼,憋不得,得罪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