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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文人

作者: 云南半夏 时间: 2014-11-12 阅读: 31次 点赞: 8个 评分: 1.0分

【诗人于坚的盐】    诗人于坚顶着他的光头出现的时候,场子里似有一种骚动。  我背对着他的来处,侧脸看,他像一个老财主,穿着一

摘要:作品的“盐”就是人类文化思想的结晶,这“盐”打动了人类的心灵,是共通的思想和情感。 【诗人于坚的盐】
  
   诗人于坚顶着他的光头出现的时候,场子里似有一种骚动。
   我背对着他的来处,侧脸看,他像一个老财主,穿着一件对襟襻扣的黑背心,闪亮登场。在座的一个美人感兴趣那件背心,立马问他是何处淘来,于坚说螺丝湾。
   云南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螺丝湾前一阵拆了,迷信品牌的美人不相信,螺丝湾那里能有这种质地款式都很艺术很个性的服装。
   于坚老师的穿衣品位一向不错。他头上的帽子可能来自中东,身上的皮茄克可能来自意大利,围巾一看是范思哲的,因为于老师年年都往外面跑。当然,于老师也往东南亚小国穷国跑。
   接下去于老师的话题已经变换,他说他要买一辆牛点的单车。他有点激动地说路上的汽车太霸道了,横冲直撞的,不停地按喇叭,他说他在老挝在柬埔寨,要是路前方有头牛在走,后面的车都乖乖地跟着慢慢开,绝对不会乱按喇叭。于坚老师近年出版的书叫《众神之河》,写的是他这些年自澜沧江沿岸(下游是湄公河)游历的见闻思考和发现。于坚老师是环境保护主义者,他平时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辆破旧的单车,大凡是永久牌那一类的。
   席间,于坚老师扯到一个盐字,盐巴的盐字。于老师到国外参加诗会时,外国诗人疑惑地问他,他的诗为何跟他们的诗是相通的?于坚对他们说,不奇怪,我写的是盐,盐你们吃,我们中国人也吃。
   于坚是思想家,顺着他的思路,我游离到朋友们的谈话之外,去想我们天天都不可或缺的盐,那种白色结晶物。
   每人每天需要6~10克盐来保持心脏的正常活动、维持正常的渗透压及体液的酸碱平衡,盐是“百味之祖”,没有盐,我们以食为天的行为或许就不会那么津津有味了。盐意味着不朽与永恒,俄罗斯人送给新生儿的礼物里就有食盐,用以辟邪。我国维吾尔族人甚至把食盐视为生物,他们相信,食盐具有超自然的力量,可以影响人的命运。多年前一家新锐的周刊做过一期专题,很打眼的一行标题——四川人是天下的盐。当时我毫不犹豫地就买下了那本刊物,四川一众文化人艺术家思想者你一言我一句地高度概括了四川人的精神气质,那是盐一样可以令食物有味,令生活巴适舒服的品质。
   于坚说他写的是“盐”,世人谁不知“盐”的咸淡?作品的“盐”就是人类文化思想的结晶,这“盐”打动了人类的心灵,是共通的思想和情感。
   语言文字的魅力核心就是丰富文化百味的内含物,就是盐。
   问了自己,写过的文字有多少可以在坩锅里蒸馏,去水分,最后析出盐粒来?
   写出盐味来多么了不起,像写出了命的根子。
  
   【王安忆看见的心灵景观】
  
   甫跃辉发短信来说,老姐,我要回上海了。
   原来他还在云南,他这个暑假过得可够长的。去年七月我在医院时,他回云南来,听说我病,下了火车把行李放郑小驴那,便急匆匆地约上小驴过医院来看我。看这个身子骨瘦弱的小弟连着坐了两天的火车,脸色很不好,再看小驴,脸色也是熬夜人的脸色。我语重心长地对这两个勤奋写作着的80后小朋友说,要以我为反面教材,不能时时熬灯费油地写,不能年纪轻轻就过多透支身体。
   他们俩有太多相同的背景,都是农家子弟,热爱写作,都写出了不俗的成绩,他们的小说近年来屡屡见诸各种文学刊物。甫跃辉现在复旦大学读写作专业的研究生,导师是王安忆。
   小甫是云南保山施甸人,紧邻我父母的家乡昌宁,我说他是我的保山老乡,他的口音跟我父母的没多少区别。小甫家里就兄弟俩,他从当地的中学考上复旦大学,他弟弟两年后考入北大物理系。关于这事,我很惊讶,我说当年这事咋个就没在我们的日报上有所报道呢?多么不容易,一对普通的农家子弟都进入了中国最好的学府学习。
   小甫短信上说他乘夜班车上来,明天凌晨三四点到昆明,下午四点左右的火车回上海。我说还空着几个小时,我早上九点来钟换完药就没事了,我邀请他这个小老乡到滇池边的家里来玩,我告诉他虽然我走路还迟缓着,但可以陪他看一眼滇池。
   小甫年年都回云南来,今年春节还回来过。小甫说,一临近放假,父母就会问他何时回家,每一次他都不忍说不回家的话,每一次他都咣当咣当地乘两天的火车到昆明,再乘长途班车回家。昆明是途经的中转站,小甫在昆明没啥亲戚,路过了无数次,却一点都不熟悉。小甫就上次春节回来跟着我玩过一下翠湖和讲武堂。小驴虽说在昆明待了两三年,平时除了上班也多关起门来在租住屋里读书写作,对昆明这城市也不熟悉。小甫应该是想看看滇池的。
   也是巧,小甫短信来时,我正躺着读《王安忆的读书笔记》。我告诉小甫,我正在读你老师的书。他回我,特别推荐我看他老师的《小说家的十三堂课》。
   《王安忆的读书笔记》购于2007年5月,不知何故没及时看,这次拿起来便放不下,她写于1987年的一篇读书笔记“汪老讲故事”我连读两遍,上世纪80年代才30多岁的王安忆,对小说文本的分析已是老辣而又有独到的思想见地,王安忆毫不逊色于其他文学理论家,而且她对文本的分析更给其他写作者以启发,因为她本身搞创作,她不会不着边际地空谈。王安忆说阅读就是体验另一种现实,是在持有自己的经验与结论的同时,善解并诚挚地去观看别人的人生所得。
   我们为何阅读?因为,通过阅读,我们得以看见人类无穷多的心灵景观啊!
   阅读视野甚广的王安忆,把她的读书心得反刍后汩汩地泌出来,真情实感以及关于文学的思考全袒露无遗。这书竟然被我错过了两年,真是可惜,读晚了。
  
   【老饕汪曾祺捧上天的云南美味】
  
   今天有吃福,下午有朋友给我送来些干巴菌,喜得我只顾使劲地嗅着它的香味忘记先说谢。这种山珍在云南人眼里比日本人热爱的松茸欧洲人喜好的松露稀奇多了。
   汪曾祺有篇散文专门写到它,把它吹捧上了天:“有一种菌子,中吃不中看,叫做干巴菌。乍一看那样子,真叫人怀疑:这种东西也能吃?颜色深褐带绿,有点像一堆半干的牛粪或一个被踩破了的马蜂窝。里头还有许多草茎、松毛、乱七八糟!可是下点工夫,把草茎松毛择净,撕成蟹腿肉粗细的丝,和青辣椒同炒,入口便会使你张口结舌:这东西这么好吃?干巴菌是菌子,但有陈年宣威火腿香味、宁波油浸糟白鱼香味、苏州风鸡香味、南京鸭胗肝香味,且杂有松毛清香气味。干巴菌晾干,加辣椒同腌,可以久藏,味与鲜时无异。”
   我是同意老饕汪曾祺捧它上天的,我还特别佩服汪老对干巴菌外形的观察和描述:有点像一堆半干的牛粪或一个被踩破了的马蜂窝。对干巴菌的描述还有人形容它的颜色质感像经年累月后露出地面的腐朽的棺木……总之干巴菌瞧起来是很丑陋的东西,云南人却趋之若鹜。
   在云南除了猪肉腌制后叫火腿外,其余的肉类腌制品都叫干巴,比如牦牛干巴、麂子干巴,都是美食。用“干巴”来定义一种菌类,是赞誉其香。我有一个朋友说吃过干巴菌,屙出的屎都会冒出一股子干巴菌特有的香味。
   干巴菌好吃不好拣,它是一种专门生长在松树及杂木林腐殖层里的真菌,菌丝在腐殖层上生长时,泥巴树叶松针等就长进了它的身体,食用前得把它撕成小块,撕择时就要除去泥巴腐叶松针等,这一道工序不认真,淘洗起来就很费事,等到吃时,可能就会吃到杂在其间的泥沙枯败的草叶等,特败兴。
   朋友开车到小区门口,把用纸袋装着的干巴菌递给我后,我一路嗅闻着回到家,进家便对妈宣布:拣干巴菌这事我一个人包了。
   特好闻干巴菌那股子特别的香,每每还贪婪地要把它挟裹着的树林子味也吸进肺里去才行。还没吃进嘴,拣择干巴菌于我就是一种享受了。现今的干巴菌已卖到几十元钱一两。
   我城里住房正对门那屋,曾经住着云南著名佤族女作家董秀英,汪老上个世纪90年代的某一天曾到董秀英家做客,董请汪品尝各种菌子。汪老后有文字专述这件美事。董秀英老师英年早逝,汪老也已作古。
   没见过汪老,只一再地亲近他的文字。
   三年前的某一天,我买得些干巴菌、鸡枞在家洗弄油炸,当时我竟然痴想,要是汪老还活着,我定要给他邮寄一点油炸的干巴菌、鸡枞去,管他认识不认识我。只因为喜欢他的文字,只因为他曾那么“近距离”地到了我对门那人家吃过云南美味。那一秒钟我感觉我像是在楼道里遇见了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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