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麻雀
作者: 就这样吧
时间: 2014-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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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家里养过两只麻雀。 邻居送来时,还是绒毛待退的两个黄口小雏,紧缩着瑟缩的身子,像两只小毛球。邻居家里拆房子,掏出了一窝小雏,只活了这两个。
很多年前,家里养过两只麻雀。
邻居送来时,还是绒毛待退的两个黄口小雏,紧缩着瑟缩的身子,像两只小毛球。邻居家里拆房子,掏出了一窝小雏,只活了这两个。
麻雀不是家养的玩物,成年麻雀若是被捉,是不吃不喝的直挨到死。这两个小东西没体味过自由便也或许不觉困于笼中的难过,更不知自家“家破鸟亡”的巨大变故,只知出于本能地对触碰到嘴边的一切张开黄口承接。
最初,奶奶把它两个放在一个纸盒子里,里面铺了些旧棉絮,还在盒子盖上捅了几个小洞,以便通气。嚼碎的玉米面饽饽捏成细长条状轻轻放到那张开的嘴里,它们便知道吞咽;使个小塑料瓶盖放上水,凑到它的嘴边,它们就知道自己喝。两个小东西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了。它们渐渐地不安于那一方小盒子的天地,开始扑棱着稚嫩的翅膀在那方占据了大半个屋子的土炕上学习着飞行。有几次,其中一个竟扑扇着刚刚长出长羽的翅膀在屋中飞行了一周,最后撞在玻璃上摔落窗台,翻个身,又起来继续飞走。几次在玻璃上碰壁后,小家伙们学了乖,蹦蹦跳跳的在窗台上伸着脖子看着窗外。
屋子里飞着两只鸟总是不便,况且,它们随处方便更是麻烦,父亲便买了个方方正正的用竹枝插成的鸟笼,两边安放着两个小瓷盅,一个放食物,一个放水,这就成了它们两个的新家。
有了鸟笼便可以挂在院子里,让它们体味外面的世界。两只已经长大的麻雀对外面的世界一定觉得新鲜有趣,而那一方鸟笼却太过狭小,总可以看见它们在笼中飞上飞下,一双鸟爪紧紧抓着竹枝,看着笼子外面。傍晚时,将鸟笼提进屋里。熄灯后,便可看见两个扑腾了一天的小东西紧紧依偎在一起,闭着眼睛,站在笼中的横杆上入睡。两个小毛球贴靠的如此紧密,看了便不觉有一种温馨惬意之感,仿佛那小小的笼中天地也满溢了幸福之类的东西。
忘记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只记得正是院子里的槐树开满槐花的时节,一只麻雀在笼子的竹枝空隙处钻出,飞上了院子中的槐树。我发现时,只见到笼中剩下的一只烦躁的跳上跳下。我看到了那空隙,忙用胶布粘住以防另一只也飞走。正懊恼着将麻雀飞走的消息告诉奶奶时,奶奶从屋子里指着外面,我回过头,看到那只飞走的麻雀又飞了回来,停落在鸟笼上,与里面的那只两嘴相碰,扑扇着两个翅膀,围着鸟笼飞上飞下。
奶奶出去,轻轻的伸手去捉,那只笼外的麻雀并不飞走,任凭被捉住。
过了几天,那只麻雀啄开胶布粘贴的空隙,又飞走了,下午又飞回,仍是被奶奶捉了放回笼中。如是几次,我们便也不在意,倒觉得是件趣事常与亲朋谈起。
终于一天,那只麻雀飞走,再也没有飞回。奶奶说,她见过几次那麻雀落在笼上,她走近时,便又飞走,再不肯被捉。剩下的一只麻雀孤零零的在笼中,尽管‘啾啾’叫着飞上飞下,却从没有飞出笼去。那年冬天的一个早上,奶奶看到剩下的那只麻雀死在了笼中。那时我正在一个亲戚家住,并没有看到,是之后听奶奶说的。当时难过了一阵,便也渐渐忘了。
前些时,与女儿逛花鸟鱼虫市场,看到一个铁丝编织的大笼子里惊恐的飞着十几只麻雀,老板说是刚刚用网粘回的。当时并不在意,回到家后,总觉得有些什么事在心里放不下,便又回到那鸟市,那鸟老板还在,麻雀却已不在,说是卖给了一家饭店。
忽觉得人类如此残忍。
与妻说起这事,她笑我伪善,“我们吃的哪一块肉不是宰杀动物而来。”我无语。
那夜,忽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两只麻雀,便觉得自己确实伪善,麻雀本不是家养的玩物,它们的家终就在自由的天地间,不是那一方鸟笼。当年若是将困在笼中的另一只放飞,那该多好;而自己却宁愿将飞走的一只捉回。
两只麻雀,于我,也只是在那偶然事件之后才于积年中唤起了些童年的记忆,有了些许“罪孽”之感。说至“遗憾”——荣辱得失,人生总是难免遗憾,却大多关乎自己,尚难及于旁人,何况是一只孤飞无踪,一只困死于笼中的雀鸟。两只麻雀,原本是如此微小至不足道的生命存么?
早上起床时,听到鸟鸣,抬头看去,窗外护栏上正停靠着两只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