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美丽

摘要：我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子。 　　我在这个城市开了一间花店，开在一个安静的社区里。花店的名字叫“幸福”，很俗却是所有人毕生追求的东西。 　　当初开这家花店，我的好友裴玲很不赞同：“如风，你根本就无跟人交涉的本事，何苦要开这样一家店来折磨自己？” 　　我笑：“我喜欢卖给别人美丽。” 　　裴玲直瞪眼：“等你受不了的那天，别找我抱怨。” 1
　　 我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子。
　　 我在这个城市开了一间花店，开在一个安静的社区里。花店的名字叫“幸福”，很俗却是所有人毕生追求的东西。
　　 当初开这家花店，我的好友裴玲很不赞同：“如风，你根本就无跟人交涉的本事，何苦要开这样一家店来折磨自己？”
　　 我笑：“我喜欢卖给别人美丽。”
　　 裴玲直瞪眼：“等你受不了的那天，别找我抱怨。”
　　
　　 2
　　 小区在这个城市的新区，很幽静。小区里的住户大部分都是从外地来到这个城市打拼几年小有积蓄的白领阶层。所谓“三高”人士：学历高、职位高、收入高。表面上看去风风光光，背后有多寂寞和孤独只有自己知道。
　　 下午三点，我悠闲的蜷在店里唯一的躺椅上。一杯茉莉花茶，一本亦舒的小说《迷迭香》，外面的世界与我无关，整个人沉浸在小说的情节里不曾注意到有人走进店来。
　　 “小姐！”耳边突然响起惊天霹雳。
　　 “啊！”我受惊抬起头来，有一张脸直直的贴在我眼前五公分处，带着几丝不耐。
　　 放下书，我站起身，坐太久腰有些酸酸的。这才看仔细眼前的人，长相英俊的男子，二十七八的年龄，衬衣领带西裤一丝不苟，典型的上班族。
　　 “请问先生需要些什么？”我礼貌而客气的问。开店之初早有远见，要牺牲许多悠闲的个人时间。
　　 “你实在不象开店经商之人？”男子的嘴角有少许嘲弄的意味。
　　 “请问先生是来买花还是来质疑我的经营能力？”我随口反问。我从不信奉顾客就是上帝的说法，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绝对坚持不让半步。
　　 “啊！”男子有些诧异，皱皱眉头，想说什么又咽下去：“算了，给我一束香水百合吧。”
　　 我递上包扎好的花束，接过钱：“多谢惠顾，再见！”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这也是裴玲不赞成我开店的原因之一。不懂得委婉圆滑，无法抓住顾客的心，开店回头客最重要。我却不在意：“裴玲，我是卖花不是卖笑，只要花好就行。”裴玲为之气结：“如风，你这个脾气，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男子走到门边突然又回头说：“小姐，你实在不适合做老板。”
　　 我笑：“许多人都在做着不适合自己的事，我又何必在意。”
　　 男子有些疑惑，深深地看我一眼转身出门。
　　 我重新窝进躺椅里，没有人可以影响我的情绪，我只为自己而活。除了很早以前的那个人，但是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不是吗？
　　
　　 3
　　 裴玲来电话，问我可愿去参加一个聚会。听出裴玲话底之意，我轻笑：“你就饶过我吧，小姐。有那份闲心，我不如窝在家里听听音乐，看看小说还好。”
　　 裴玲带着几分试探问：“如风，你还不曾忘记他吗？”
　　 我故作哀怨地问：“裴玲，我有表现得这样明显吗？”
　　 裴玲扑哧一笑：“你此刻语气，十足一个怨妇。好了，不勉强你。拜！”
　　 放下电话，心情有些微的黯然。一年了，该忘记的都忘记了。不能忘的，依然铭刻于心。只是习惯于避开心底的那些记忆，不去想，不去思考而已。我终究不是圣人，躲不开尘世烦恼。
　　
　　 4
　　 早晨开门，报纸里夹有一封信，竟然是父亲写来的。
　　 丫头：
　　 好吗？
　　 昨天，我和你妈签下了离婚证书。二十多年的婚姻，最后走到这般地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我来说，算是一种解脱吧。
　　 爸爸的苦衷，相信你能理解。
　　 有时间打个电话回来，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外是否平安？
　　 父字
　　 看落笔的时间，是七天前。
　　 父母感情不好，早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暴露出来。母亲高分贝的吵骂声常常让我和姐姐弃家在外躲避。毕业后出外工作，总算躲过了家中的那些烦扰。
　　 我不相信婚姻，从父母的身上看到太多婚姻对人的伤害。
　　 没有打电话给爸，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我一贯嘴笨，讲不来安慰的话。
　　 晚上下很大的雨，靠在床头听风卷着雨打在玻璃窗上哗哗的声音，一夜无眠。
　　
　　 5
　　 今天是七夕，中国的情人节。
　　 下午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来买花，要十一朵最好的法国香水玫瑰，他在卡片上写到：十一朵玫瑰，代表我对你一生一世的爱！
　　 看到这句话，心底不免唏嘘。十七八岁的孩子就可以轻易许下一生的承诺，这一生未免太短暂了。改天，另有所爱之时，是否会说那时的我并不是此刻的我？下一次许下的岂不是三生三世的追随。
　　 目送男孩欢喜的捧花而去，年轻真好，有挥霍不尽的感情，就算伤心也会很快雨过天晴。天长地久的爱情只在故纸堆里才能找到吧。
　　 打住，打住！我在心底大声叫停。对着玻璃门顾影自怜，二十七岁的我，心态可比面容老了许多。
　　
　　 6
　　 晚上正准备关店门，快递公司送来一个小包裹：“秦如风小姐，请签收”。
　　 诧异有谁会寄包裹给我，在这个日子。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一个水晶狮子星座，狮子座是我的星座。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寥寥几句，却让我愣在那里：风，生日快乐！雨。
　　 才记起，今天是我的生日。雨，失踪一年的雨，怎会知晓我的地址，还送来这样的生日礼物？
　　 恍恍惚惚回到家里，窝在沙发上，对着水晶星座发呆。
　　 电话响起，接听，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风，生日快乐！”雨，又是雨。他今天要给我多少意外？一个接一个接踵而至，我头已经昏沉沉，无法思考。
　　 “风，你在听吗？”雨问。
　　 “在，我在听。”我全身发软，口舌发干。
　　 “风，有时间吗？我想见你。”雨问。
　　 “见我？！”我突然清醒：“等等，雨，你认为还有那个必要吗？”
　　 雨诧异：“风，你不想见我吗？我以为裴玲说……”
　　 我打断他的话：“裴玲，你什么时候跟裴玲见过面？”
　　 “前天啊。”雨说。
　　 前天，不就是裴玲邀我去聚会那天。我恍然大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呢？
　　 “对不起，我今天很累，改天吧。”我不想去追寻真相，有些时候，真相最残忍。
　　 雨提高声音：“可是，今天是不同的。风，我真的很想见你。”
　　 “不了，雨，我很抱歉。改天吧，再见！”我急急挂断电话，再说下去，真怕控制不住自己。
　　 往事回来了，选在这样的时刻。七夕夜，有情人相聚的日子。
　　 只可惜，比翼鸟已各自飞散，连理枝也凋零枯萎，天长地久的爱情早已随风飘逝。
　　
　　 7
　　 一夜无眠，早晨起来眼睛浮肿，黑黑的眼圈凸现出脸色的苍白。
　　 打开店门，插好花农送来的鲜花。泡一杯茉莉花茶，打开CD，邓丽君柔柔软软甜甜地歌声缓缓流淌在空气里。闭上眼，窝进躺椅里，补回昨夜的睡眠。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起，有人推门进来。睁开眼，是裴玲。
　　 “早啊，怎么舍得一大早来我这里？”其实我一点都不奇怪，算准急性子的裴玲一定会找上门来。
　　 裴玲瞪圆眼：“如风，你还真是悠闲。”
　　 我淡然一笑：“该得闲时为何不好好享受？”
　　 裴玲长叹：“如风，你的心里真如你的表象这样悠闲吗？”
　　 我站起来，给裴玲倒上一杯茶：“来，喝一杯，我刚买的，今年的新茶，很香哦。”
　　 裴玲接过杯子放一边：“我不喝，你为什么不见雨？”
　　 我收住笑容：“裴玲，你认为我该见他吗？”
　　 “为什么不见？你该听听他的说法啊，为什么突然说分手？为什么突然失踪？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为什么还要见你？”
　　 我摇头：“了解了又怎样？一切都已无法回到从前。”
　　 裴玲不理解：“你老是逃避，永远也解不开心里的结，那又何必？”
　　 我平静地说：“不重要了，我不想听。爱情需要解释时，已经不再是爱了。”
　　 “你是真的不想知道，还是怕事情的真相？”裴玲盯着我的眼睛。
　　 我垂下眼睑：“裴玲，我真的不想知道。”拿出包好的水晶星座：“这个，麻烦你帮我还给雨。”
　　 裴玲惊异地问：“他送你的？”
　　 “对”我点头：“不过，我不能接受，也不再需要了。”
　　 “不再需要？！”裴玲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想多说：“他明白，你这样告诉他就行。”
　　 “你真的不见他？不再考虑？”裴玲不死心。
　　 我坚定的点头：“是真的，我无须考虑。”
　　
　　 8
　　 连着几天，都下着雨。花店的生意很淡，我乐得以茶佐书，悠闲度日。
　　 “你一贯都这样悠闲吗？”头顶有个声音在问。
　　 我抬头，又是他，上次买香水百合的男子。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认人却很准，过目不忘。
　　 “你每次都是这样悄无声息的进来吗？”我反问。
　　 他咋舌：“啧啧，我好象惹到一只猫。”
　　 我合上书，站起来：“猫不会卖花给你。”
　　 “哈哈哈……”他笑得眼泪流了出来：“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特别？”
　　 我不为所动：“不用别人来告诉我，我本是独一无二的。今天你要买什么花？”我不耐与人周旋，只想早早打发走人。
　　 “香水百合。”他有些窘迫。
　　 包好花，接过钱：“多谢惠顾，你请走好。”
　　 他摇头：“我很惊奇你的花店开了这么久，真是个奇迹。”
　　 我不语，捧起茶杯，吹开杯边的茉莉花瓣，小啜一口：“不需要奇迹，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奇迹。”
　　
　　 9
　　 裴玲打电话给我：“如风，晚上可有空？我来找你。”
　　 “你来吧，我等你。”早知道裴玲不会死心。
　　 裴玲又把水晶狮子星座带了回来：“雨说，不管如何，请你收下，作个纪念吧。”
　　 我黯然：“何必呢？还有什么可以纪念？”
　　 裴玲不解：“如风，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吧？你们俩都闷在心里不说，我都糊涂了。”
　　 有些事情，说出来于事无益，不如不说。何况事过境迁，物事人非，再提起不过徒增烦恼。
　　 裴玲临走留下雨的电话号码给我：“如风，不要太固执。有些时候，退一步海阔天高。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不可以原谅的，关键在于自己。”
　　 我窝在沙发里，呆坐了很久。
　　
　　 10
　　 早晨起来查记事本，今天该到医院复检。
　　 出门来，阳光灿烂。快立秋了，天气依然炎热。
　　 医生拿着我的化验单，笑咪咪地说：“恭喜你，秦小姐。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肿瘤全部消失了。好好调理一段时间，照旧可以结婚生子。”
　　 我喜极而泣：“我好了，真的全好了？”
　　 医生点头：“是，痊愈了。”
　　 我把头埋进手掌里，无声的抽泣。
　　 走出医院，看街上人来人往，金色的阳光细细地洒落下来，一切都是那么鲜活而美丽。
　　 一辆白色的别克车“吱”的一声停在我身边，玻璃窗缓缓摇下。里面的人招呼我：“去哪里？上来我载你一程。”
　　 定眼细看，竟然是那个买香水百合的男子：“谢谢，不麻烦你了。我想随便逛逛。”
　　 他着急了：“上来吧，这里不许停车。你不会忍心看我被抄牌吧？”
　　 因为心情好，也不想再拒绝，拉开车门坐进去：“那就麻烦你了！”
　　 他侧目打量我：“你今天心情不错哦！”
　　 我笑：“是啊，有免费的车搭，心情焉能不好？”
　　 他狡诘的说：“我可没说是免费的哦，一杯咖啡如何？”
　　 我故作懊恼：“早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下来。”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见过有这样大块的馅饼吗？”
　　 我笑：“下次我会躲开些，让你去砸到别人头上。”
　　 他笑了半天，才努力忍住：“我是方志昊，认识你很开心！”
　　 “秦如风，彼此彼此！”
　　
　　 11
　　 回到家，电话答录机里有雨的留言。
　　 “风，是我。我知道你恨我，是我的错，无法乞求你的谅解。只想再见你一面，可以吗？”
　　 恨？我苦笑，时至今日，雨还是不明白我。往事一点一点的又浮现在脑海。
　　 记得去年，我的生日前夕，中午跟雨一起吃饭。路过瑞宝珠宝城，看到漂亮的水晶星座，忍不住在店里多流连了些时辰。
　　 雨问我：“有没看到中意的？”
　　 我点头：“那个狮子星座很漂亮，刚好是我的星座。”
　　 雨说：“那买下来，可好？”
　　 我摇头：“不要了，太贵。”
　　 雨温柔的笑：“钱没关系，只要你喜欢就好。”
　　 我拒绝：“我喜欢的可多了，能全部都买回去吗？”
　　 雨握住我的手：“明天就是你的生日，我送你做生日礼物。”
　　 我拖住雨，不让他过去。突然，小腹一阵疼痛袭来，我腿一软，倒在雨的怀里。雨焦急地唤我的名字：“风，你怎么啦？你怎么啦？”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晕了过去。
　　
　　 12
　　 醒来，我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四周一片刺眼的白色。
　　 转过头看见雨站在窗户旁，面色惨然。我费力想坐起来，雨听到响动，走过来扶我靠在床头。
　　 我小心地问：“我怎么了？”
　　 雨抿住嘴唇，不答。我急了，抓住雨的衣袖：“雨，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
　　 雨低下头：“风，没什么。你无大碍，只是一点小毛病。”
　　 我掀被要下床：“我去问医生。”
　　 正好医生走了进来：“秦小姐，你醒了。到这边来，我开单给你去化验。”
　　 雨扶我坐在医生对面，我惴惴不安的等着医生的宣判。
　　 医生语气和蔼：“秦小姐，你患了子宫肿瘤。具体情况要等你做过详细检查才能知道。现在我替你办入院手续，早些治疗应无大碍。”
　　 “子宫肿瘤？！”我头哄的一声炸开：“怎么会？！”回头看雨，脸色卡白。
　　 医生柔声安慰我：“秦小姐，你别太担心。如果肿瘤是良性的，通过手术很快可以痊愈。不会影响将来结婚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