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畛罕珍

摘要：中华民族是诗的国度，诗文学源远流长，形式多样，其间不少诗体、诗作堪称罕珍。中国人尚书香，重情致，讲诗趣，因此喜爱诗的人很多。谨此诗话，以期与诸君共赏。 中华民族是诗的国度，其间的一句诗可谓罕珍。
　　 一句诗首出于夏禹时代。据《吕氏春秋》载：禹时涂山氏之女唱“候人猗兮”，瞩望情人大禹治水归来。现安徽怀远东涂山有望夫石，相传即为涂山氏所化。此唱被称为南音之始，是有史可稽的中国第一首情诗，奉为爱情诗规格和气质的圭臬，有“南音导其源，楚辞盛其流”之说。后来的《诗经》、《楚辞》用“兮”这个字，都明显是受到了这首歌的影响。《诗经.国风》里的那些“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诗歌，都可看作是这首诗歌的滥觞。此后，先秦的爱情诗歌才蔚为大观，以后的汉赋也与之一脉相承。涂山女娇，因此成为中国远古神话中的诗歌女神。
　　 古籍中，收录的民谣往往只一句，如《待经》的“君子阳阳本执簧”。一句诗又称独句诗，一般为七字，故东晋大才子袁菘又称“七字谣”。独句诗在前后汉、魏晋齐梁时代都出现过，也不惟七言。
　　 西汉大臣、武帝时任大鸿胪的商丘成有一句诗云：“出居安能郁郁”。诗仅此一句，商氏却因此坐大不敬而自杀。又如汉民谣“桴鼓不鸣董少平”、梁童谣“青丝白马寿阳来”都是传世的一句诗，但多属闾讴野唱，谶语箴言。
　　 宋诗人潘大临，在一年的重阳节前夕高枕小憩，听窗外飒飒金风、潇潇秋雨，不禁诗兴大发。遂披衣下床，挥毫写道：“满城风雨近重阳”才写下第一句，忽听门外有人敲门，原来是催租的人来了……待打发催租人走后，潘氏诗情顿消，再也写不下去了。后经流传开去，“满城风雨近重阳”就成了一首众所周知流传百世的“一句诗”。
　　 迨至近、现当代，一句诗已不多见。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朦胧诗风行时有一首名为《生活》的诗仅一字：“网”。 该诗无论韵律、结构、章法，仅其内容和意境则足见其朦胧了。
　　 说到一句诗，有美国诗人惠特曼写过一首《给老年》的诗不能不提，全诗仅一句：
　　 从你，我看到了那在入海处逐渐宏伟地扩大并展开的河口。
　　 诗人以河流入海，暗喻了饱经沧桑的老人即将走完自己的人生历程，迈入神秘莫测的另一世界。 其诗意境深邃，视界宏阔，内蕴丰赡，脍炙人口，在文学史上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话说回来。一句诗作为原始的一种诗歌形式，源远流长，更留下诸多佳话。综观我国万紫千红的诗歌园地，除上古外，自唐以降诗歌创作大都以五言、七言为主，以律诗、绝句居多，也有九言、十四言（又称“诗钟”）、十四行等，并传为诗界珍品。
　　 《诗经.大雅.洞酌》可称“九言诗”之始，但该诗虽每段起句都可理解为“九言”，而全诗却不全是九言。现存最早最完整的九言诗据说是元朝天目山和尚明本写的一首《梅花》诗：
　　 昨夜东风吹折中林梢/渡口小艇滚入沙滩坳/野树古梅独卧寒屋角/疏影横斜暗上书窗敲/半枯半活几个蔫蓓蕾/欲开未开数点含香苞/纵使画工善画也缩手/我爱清香故把新诗嘲。
　　 此诗诗意遣词欠佳，颇似“打油”。另见明杨升庵的一首〈〈梅花诗〉〉尚有诗味：
　　 玄冬小春十月微阳回/绿萼梅蕊早傍南枝开/折赠未寄陆凯陇头去/相思忽到卢仝窗下来/歌残〈〈水调〉〉沉珠明月浦/舞破山香碎玉凌风台/错恨高楼〈〈三弄〉〉叫云笛/无奈二十四番花信催。
　　 十四行体诗最初流行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后普及欧洲各国，“五四”新文学运动后，近、现代西学东渐，中国诗坛也出现了十四行体诗，如梁宗岱的〈〈商籁〉〉：
　　 我们并肩徘徊在古城上/我们的幸福在夕阳里红/扑面吹来袅袅的枣花风/三月的晚空向我们喧唱。 陶醉于我们青春的梦想/时辰的呼吸又那么圆融/我们不觉驻足听象远钟/它在我们灵魂里的回响。 我们并肩在古城上徘徊/我们的幸福在脉地相偎/你无言，我的灵魂却没入。 你那柔静的深黑的眼睛/象一瓣清思，新升的霁月/向贞节的天冉冉地上升。
　　 十四言诗，极象律诗中间的一联，两句七言，故又称“两句诗”。此为旧文人雅士发明的一种斗智斗捷的文字游戏，流传至今，仅100多年。该诗限定在短时间内完成。通常文人在一起聚会时，将一个铜钱用线系于竹香上，下承以铜盘，香焚线断，钱落盘中铿然作响，犹如钟鸣，即时交卷，故也称“诗钟”。福州人创造了这种诗体，后普及大江南北。清道光年间，朝野公卿好风雅者多为诗钟，并出现“诗钟社”。庚子年为庆祝灯节，京城某琉璃厂并不少书店在门外公开命题征诗，盛极一时。辛亥前后，民国二年，梁启超在北京三贝子花园大宴宾客，与宴者达200余人，酒后做诗钟添趣，被传为佳话。
　　 诗钟体裁很多，通常分两大类：一类称“分咏格”，即任拈两件绝不相干的事物为题，每题作一句，两句文字须对仗，组成一联。如分咏“诸葛亮”和“猫”云：“胸中早定三分策/眼底能知十二时。”分咏“莫愁”和“醉蟹”云：“洛邑女儿卢氏妇/青州从事内黄侯。”均对仗工丽。再如分咏“尺”、“蜂”联：“灯下量衣催五更/房中酿蜜正三春。”颇富情趣。又如《湘烟阁诗钟》载分咏“夕阳”与“蜻蜓”联：“杨柳楼西红一抹/藕花风外立多时。”刻画有神。另一类为“嵌字格”，即任拈两个平仄不同的字，限定嵌在两句中的第几字，成联。此如律诗一样，必须对仗工整，平仄谐调。此格的形式多至一二十种，主要有凤顶格、燕颔格、鸢肩格、蜂腰格、鹤膝格、凫胫格、鱼尾格等，自前而后，分别将诗眼之字嵌于第一至第七字位置。如“商女不知亡国恨/落花犹似坠楼人。”两句分别嵌“女”与“花”字。此为“正格”。另有“杂体”多种。总之以凑合自然、对仗工稳为上。
　　 以诗钟斗捷的聚会，称“钟聚”，也称“联吟”，有一套严密的规定。通常先推举两人为词宗（阅卷人），再任取一书由他们在某页某行中拈出第几字作为“诗眼”，限定嵌于第几字，用何种格；若用分咏体，则由词宗各举一题目，在限定时间内成联。评选的方法是由阅卷人选出状元、殿军、榜眼、探花。也有的不设词宗，由投票决定名次。
　　 中国人重书香，尚情致，讲诗趣，因此喜爱诗钟的人很多。晚清名宦张之洞在两湖时，常召集幕僚以此消遣。清末小说家林纾曾发起“冷香”诗社，元宵节公开征诗。据称诗钟诞生150年来，前期重典实，取其博雅；清末多趣白描，取其才性。粤派重学养，闽派重神味。诗钟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学形式，堪称诗坛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