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纸荒唐言

朦胧中，我被一群人叫醒。
　　 先生，先生，快起床，喝酒去，外面又杀人了！
　　 我吓得一身冷汗，赶紧披衣起床。
　　 站在我面前的这群人，我觉得似曾相识，可又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杀谁呀？”我心慌地问。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写《石头记》的曹雪芹呗！”
　　 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曹雪芹，不就是我吗？我正在写一部《石头记》呀，只是还未写完，也从未对外人讲过，怎么皇上会知道呢？
　　 “如斯，还不快点，去迟了赶不上热闹，今天的酒钱就算你的了！”
　　 如斯，我的名字叫如斯？我不是曹雪芹吗？嘻嘻，看来砍头的不是我。
　　
　　
　　 大街上，老百姓正在议论纷纷：
　　 “那个曹先生，为了一部书掉脑袋，真是不值！”
　　 “喂，听说《石头记》是一本奇书，连皇宫里的太监都在传抄呢！”
　　 “听说里面写的全是男女之间的真情，可是太监，废人一个，能看得懂吗？”
　　 “你这是什么话，没有哪个男人生来就想当太监的，都是爹妈生的，太监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呀！”
　　 突然，议论声停止了。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绝色的女人，穿一身孝衣，手提一个花篮，满脸是泪，一步一拜，朝这边走来。
　　 她怎么来了？是来送我上路？还是患难见真情，一夜夫妻百日恩。只是人群之中，除了我之外，恐怕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更没有人能听得懂她口中唱的词：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正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只见前面一队兵马奔来，为首的那位，我最熟悉，正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吴公公，他手捧圣旨，翻身下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布衣书生曹雪芹，寒窗十载，举家食粥，著书立说，所得《石头记》堪为古今一绝，永留青史也。为表其功德，特免其灭门之罪，赏黄金万两，官封文学院大学士之职。钦此！”
　　 人们听了，顿时一片欢呼。
　　 令我吃惊的是，满街的百姓都对我倒头便拜。
　　 那群陪我同行的人更是个个欣喜若狂，大声叫着：
　　 “先生，先生，恭喜了！赶快按摩松骨去！”
　　
　　
　　 我随他们来到帝豪歌舞城，嗬，地方真大，里面装修得比皇宫还要气派。门口车水马龙，人出人进，美女如云，好不热闹。
　　 走近门口，就有八名美女走下台阶列队相迎。走进大厅，便有四名女童在前带路，引我走进“天下第一文人”包房，令我大吃一惊的是，里面早已坐好了我四十岁之前所钟情的八个女人，她们分别是：童年一起玩过家家的荣儿、小学一起放风筝的英子、初中共写一篇作文的玉琴、高中初恋的珠珠、大学二年级曾发誓非我不嫁的茹茹、南国打工的情人阿燕、网上红颜知己咪咪……只有一个人站着，她就是和我相亲相爱的现任夫人曹氏——
　　 我刚坐下，便有人替我端水倒茶，斟酒点烟，按摩捶背，解带宽衣。正当我兴致大发，准备享受云雨之欢时，突然门外杀声四起：
　　 “快快快，别让如斯跑了，这个骗子竟敢盗用曹雪芹的名号，跑到京城天子脚下来行骗，真是胆大包天，死罪一条！”
　　 我吓得来不及穿裤子，一下子从床上滚下，摔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如斯，如斯，都九点半了，你还在睡，老板要你马上给他昨天那家帝豪美容院的广告宣传策划稿，都找你老半天了，手机又关机，他正在总经理室大发脾气呢！”
　　 我睁开眼，面前站着公司设计部的同事小刘。
　　 原来，我做了个梦，都怪昨晚看电视剧《曹雪芹》看得太晚了。羊年的最后一天早班又迟到了！看来本该我得的那份年终奖金早已变成石头了！
　　
　　 （如斯旧作，2010年3月9日夜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