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的雨
作者: 木之
时间: 2016-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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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风没有,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汇集了,在平房上的出水口流下,溅到一排排玉米棒子上,声音清脆,呆在房檐下避雨的狗儿随响声把怠倦的眼睛睁了又睁。 我喜欢雨,
一点风没有,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汇集了,在平房上的出水口流下,溅到一排排玉米棒子上,声音清脆,呆在房檐下避雨的狗儿随响声把怠倦的眼睛睁了又睁。
我喜欢雨,尤其在这空闲的双休日,关了手机,拔掉固定电话,打开电灯,捧起书本,往床上一坐一躺,心意随文章而动,看人家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万户侯。还可以利用这雨日,和心灵默契的屏友彼此会流,极像钱塘水和东海,在撞击中融合。
雨天,儿子就央求我给他烧花生吃。在棚子下,找个较大的空地,抱来一堆柴火,盛来一升花生,就开始像我父亲或岳父那样烧花生。我父亲是一个极细心的人,在我上高中时,特别是秋冬季,一见我骑着自行车冒着雨雪从几十里之外的学校赶回家,往往二话不说就给我点火烧花生。他是先让我烤火,那火焰不是很烈,是干草,是干玉米苞,烤得身上舒舒服服。没了明火,他就将花生倒到灰堆里,并完全覆盖好,然后询问倾听我学校的情况故事,我的学习成绩,并一而再讲孟子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现在我也把这话讲给自己的孩子,现在我也理解了他作为“劳力者”的良苦用心——待到不时听到灰堆里有噼里啪啦的响声,父亲就会停止我们之间的谈话,开始用小棍把灰堆摊开,将烧好的花生拨出灰堆,捡到母亲早预备好的筐子里,我和弟弟就围在筐子旁,开始剥花生往嘴里填,那花生又热又脆,在嘴里有的呲呲作响,有的咯嘣作响,经牙齿一嚼,花生的淡淡的清香味无遮拦地溢出,父亲在一旁只是微微的笑,他说他吃花生都吃腻了,他喜欢看孩子的吃相,就像我现在看儿子一样。吃了烧的花生,手指和嘴唇都是黑的,伸手掬屋檐落下的雨水洗手抹脸,打出的饱嗝是那样惬意无比,至今令我无法释怀。如今六十有余的父亲跟随一个同乡在北京市里搞绿化,一年难得回家一两次,享受他烧的花生,也只能是在意念中了。我岳父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军人,干事动作麻利,每逢我到他家,也喜欢烧花生给我吃,他是取还没采摘而已晒干的花生秧,抱一大团,点着,烈火熊熊,燎脸逼着人往后退,岳父熟练地用大棍子左翻右翻,不一会儿,外焦内黄的花生就烧好了,我就吃,妻子陪着我,一旁还有岳母,他们说些和我有关无关的事儿。如今岳父得了脑血栓,行走多有不便,脾气也多了孩子气。虽然还常常到他家去,可相处时多谈病情,烧花生之事也就被淡化了。
我还乐意,独自撑着一把伞漫步在田间的小路上,没有呼啸穿梭的车辆,没有喧哗嘈杂的人群,脚下是因秋因雨而落的树叶,它们错落参差或俯或仰,有的连着长短不一的叶柄,大都黄黄的,如同村里老太太的脸,它们竟是那么脆弱,那样地不堪一吹,但也没风呀,它们遇到过作为过客的蜂蝶,它们接触过由青而黄的荚果,它们经历过烈日和暴雨的洗礼,如今恬静安详地躺在泥泞的土地上、阴暗的角落里、陡峭的墙顶上,或漂流在缓缓的溪水中,不见挣扎,没有抗争。远处,是农民不久前耕耘的一块块土地,也是黄褐色,好像没血色的老人的脸,道道沟壑就是脸上的皱纹,大小不一的坷垃宛然成了脸上的老年斑。就是在这田地里,刚刚钻出来的草芽儿蒜芽儿麦芽儿都像羞涩的孩子,擎着身上仅有的一两片叶子,吮吸着汁水,嫩嫩的青青的黄黄的,让人忍不住去弯下身子去触摸,去慨叹新生命的诞生,它们不惧皱纹,不嫌老年斑,如我,喜欢雨,即使是这寒寒的秋雨。
雨还淅淅沥沥下着,风一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