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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如人生

作者: 江南铁鹰 时间: 2014-11-09 阅读: 260次 点赞: 60个 评分: 4.0分

很相信这样的话,“戏如人生”、“棋如人生”,其实“文”同样亦如人生。文如人生,该怎么去理解?不是今天的话题,倒想说说关于“棋如人生”了。    很久不下

很相信这样的话,“戏如人生”、“棋如人生”,其实“文”同样亦如人生。文如人生,该怎么去理解?不是今天的话题,倒想说说关于“棋如人生”了。
  
   很久不下棋了,细细算来该有30年了吧?下棋曾经是自己30多年前最大的嗜好了。虽然在棋艺方面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辉煌的建树,棋,却曾经实实在在伴随着我走过少年,走进青年时代;也曾让我在它独有的领域里寻找到一种快乐,一种享受,一种心灵的净化。是棋,让我明白了许许多多的的人生哲理;是棋的方寸世界,让我洞悉了棋外大千世界的精髓。
   我所言的“棋”是指象棋与围棋,更多还是指的围棋。最初认识“棋”,是父亲的指引。那时候我很小,大约6、7岁,还在上小学一年级,住在北京复兴路的解放军政治学院里。父亲是一名教官,54年由华东野战军调京,就在这所新中国成立以后解放军的高等学府里做起了教官。
   很多年我都搞不明白,一个在马背上驰骋疆场的将军,怎么会去教书?而且居然是政治?父亲是这所学院政治经济学的主任。在他书房里四壁都是书籍,其中最多的是与政治相关的书籍。当然也有其他诸如《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聊斋》、《儒林外史》,以及鲁迅文集和其他外国文学书籍。其实,我的启蒙先生就是父亲。所以会最终走上文学路,最直接的影响,应该就是父亲这间书房。当然还有母亲的书房,母亲的书房少了大量政治类书籍,却多了更多经典的外国文学作品。像《红与黑》、《战争与和平》、《一千零一夜》等等。
   我很惊讶,依照母亲告诉我的文化水平,她似乎很难去读那些作品。母亲是父亲的学生,也就是小说毕业的水平吧。长大以后,曾经问过这个问题。母亲告诉我,她文化提高是因为参加革命以后,斗争和工作的需要。
   我终于从母亲的身上明白了“土八路”为什么可以战胜“洋鬼子”,土包子占多数的共产党,靠什么战胜了吃洋饭的国民党了。那是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
  
   扯远了。我学棋的启蒙先生还是父亲。
   父亲是个投笔从戎的儒将,也是当年江南古镇南浔的富家子弟。自幼饱读诗书,而且极喜弈棋。不知道是不是与此有关,新四军的很多将领都是善于下棋的儒将,也的确从来没有听说“土四军”的说法。比起“八路军”,“新四军”似乎要洋派了许多。新四军的第二任军长陈毅,就是出名的儒将风范,爱书、爱诗、爱下棋。父亲是陈老总手下的一员大将,也和老总有一样的爱好:爱书、爱诗、爱下棋。
   父亲除去每天要坚持逼着我练毛笔字之外,就是喜欢教我学棋。
   先教的是象棋。我学棋很快,不过几十分钟,已经可以与父亲支车架炮地开战了。起初,父亲让我半壁江山,只用单车、单马和一只炮。过了一个月,战局已经变成我赢的时候居多了。于是,父亲改成双马单车炮;再以后是双马双炮单车。三个月过去后,父亲不得不摆出全部功架,迎战自己的儿子了。
   父子两个在棋盘上常常杀得天昏地暗、忘乎所以。那时候我才满7岁,已经可以和父亲战个成平手,父亲为此十分得意。有时候也会领我去那些叔叔伯伯的家里,找他们对弈一局。
   那些穿着将军服的叔叔伯伯,居然很愿意和我来上一局。想必一是要给父亲面子,二也是想看看我这个“小家伙”究竟有多少实力?第三,就有提携晚辈的意思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我在初期棋艺水平提高极快。一年后,我刚刚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已经可以代表学校,去参加区级的少年儿童象棋比赛,第一次就获得了第三名。到我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北京市的少年儿童棋类大赛中,我获得过象棋第四名和围棋第三名。
  
   学围棋是在我已经学会象棋之后,也是7岁的时候。一天,父亲和我结束了象棋大战后问我,想不想学围棋?
   在我当时的认识里,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的围棋,比起象棋而言,一定是容易得多了。我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父亲大笑,对我说: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许多看似最简单的东西,实际上却最是复杂了。父亲还告诉我,只有两个不同颜色区别构成的围棋,恰恰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一种棋类,至今都无法计算出究竟可以用多少种棋谱。就算一个专业旗手,从幼年学棋,直到白发苍苍,也未必可以掌握所有的棋艺。父亲第一次告诉我“棋如人生”这个道理。他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人的人生之旅是相同的;就像围棋,两个人对弈一辈子,也走不出两局一步不差的棋局。在我以后学围棋的时候,渐渐明白了父亲说的道理。
   我果然花费了超过象棋一倍的时间,才算是勉强学会了围棋的基本要义。直到学了一年以后,才有资格与父亲让子对弈。然后又下了一年,终于可以和父亲“猜先”了。
   “猜先”是棋类通用术语,就是用猜子的方式来决定先后手。不要小看了先后手,在围棋里,到终盘清点目数的时候,先手要贴出4目半。可见中国有句古话叫“先下手为强”是何等的形象化?
   我学围棋的启蒙虽然还是父亲,只不过到我基本会下棋后,已经去北京的少年体校围棋班接受正规化的围棋教育了。我在什刹海的少年体校学了一年围棋,进步很快,也算在当年是小有名气的小小国棋手了。不仅参加过市里的大赛,还曾经与日本小朋友对弈过。具体成绩记不得了,应该是负多胜少。因为我国当年的围棋实力,实在不如日本,包括对小棋手的培养。技不如人也得承认是个事实。
  
   自从学会象棋和围棋后,下棋成为我最大的兴趣爱好。只要一沾到了棋盘,我就会废寝忘食、忘乎所以了。什么也不顾,什么都忘记了。当然最爱是围棋,自从学会围棋以后,下象棋的次数远远低于围棋。对围棋的爱好,一直保持到有了孩子人到中年之后,以后实在是没有时间,也是没有合适的对手,才渐渐荒废下来。
   记得我初中毕业去宁夏十三师之后,第一年探亲假带回连队的东西中,就有一副塑料子的围棋。以后连队差不多的战友都是和我学会了围棋,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至少下棋还是被允许的。
   以后我离开了宁夏,进了长江之滨的起重机厂,下围棋和打乒乓球,成为我写作之外最大的嗜好了。车间里的工友常常是最好的对手,再就是和其他单位之间的友谊比赛了。我们厂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象棋和围棋比赛,我是必然要参加的。开始是以棋手的身份,以后常常是担任裁判和比赛的组织者了。不过与外厂比赛的时候,我还是会代表自己厂里参加比赛。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加,棋艺自然也是有所提高了。
   考入大学后,两三年内几乎是没有时间去摸棋盘了。紧张的学业,让我不得不有所舍弃,为了多学一点知识,我几乎完全与“棋”绝缘了。
   以后有了孩子,调到苏州,生活安定下来,心情也随着轻松了许多。尽管做教师也很辛苦,又有个幼女牵绊着,我还是重新开始下棋了。偶然会找同校的老师较量,以后调去园林局做行政工作后,也会和同事们对弈几局。只是水平的差异,常常不得尽兴。
   很偶然地因为带着女儿去体育馆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棋社,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天天都会到棋社去下棋。棋社里鱼龙混杂、高手如云,自然是不愁找不到对手的,也一定很是尽兴。棋社每年会组织两次业余棋手的晋级比赛,我至今还能记得起第一次参加初段入围时的情景……
  
   记得应该是我33岁那一年吧?报名以后我为了应对这场比赛,很认真地做了一番准备,专门买了几本围棋的战术书籍回来。那时候日本的武宫正树,正将他的宇宙流布局发挥到了极致,大量的开局战术都在围绕着这种战术展开。我也很认真地学了一段时间,尝试这打破固定的开局定式,走出自己挥洒自如的局势来。居然大着胆子拿去在晋级赛上初试身手,竟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的结果。
   正式比赛的时间是10月中旬,按照报名的人数,棋社采用的是分组循环制。4个人一组,共有10组。小组第一名和第二名出线,淘汰去20个人之后,在组成5个小组展开循环制,同样是小组第一、第二出线,由最后10人大循环,按照最后积分前五名可以晋级为苏州市业余围棋初段棋手。这样算起来,一个最后出线晋级的棋手,在整个晋级赛中,将要面对15名选手的挑战。
   我当时看着这样的比赛方式头皮都要炸了。我的妈呀,这般的车轮大战,究竟为哪般?可也没有办法,想来也是组织者为了力求公平公正,让每一位参赛者可以获得很多表现的机会吧?一天两场比赛,整个赛事预计十天完成。既然已经报名,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开赛的第一轮循环赛,似乎没有什么费力。我想是因为抽签的时候,被我刚巧抽到了一个弱组的缘故吧?我自创的宇宙流手法,大胆放弃所有规定定式的尝试,获得意想不到的巨大成功。先是轻而易举地被我在一天半的时间中,直落三局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出线了。
   我开始气定神闲地做起了观众,等着其他各组完成赛事。然后再由组委会重新抽签分组,第三天下午进入了第二轮的循环赛。
   这一回的的对手毕竟都是些小组赛的胜利者,战局一拉开就与上一轮大不同了。第一轮落选的棋友都成了观战者,不知道怎么回事?看我下棋的人特别多。我倒也没有丝毫紧张,主要是没有什么压力而言。我又不是想成为职业棋手?能不能晋级对我完全无所谓,我仅仅是想验证一下这些年的棋力而已。于是,还是我行我素地按照自己定好的路子,一开局就是大开大合、随心所欲地走出自以为是的宇宙流。
  
   第一个对手就是位老者,看上去往年轻里说,也有60岁了。一脸的皱褶和严肃,危襟正坐在那里,每一粒落子都是细细考量后,小心翼翼放下去。我却不然,我那年才33岁,还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我一只手夹着香烟,常常是似乎想也不想,随手把子丢下去。
   “猜先”我拿到先手执黑,竟在第一招就把子“啪”地一声扣在了天元上。顿时周围一片哗然。观者竟不顾裁判的劝阻,在一旁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下法?”
   “简直是儿戏!全然藐视对手吗?”
   对面的老者一愣,看着置放在棋盘中央的一粒孤独的黑子,茫然不知所措,居然一番完全无从下手的样子。我却是抽着“红塔山”,在对面吞云吐雾一派以逸待劳的悠闲自得。这老者竟然开局的第一粒子就长考超时了!“点点滴滴”的读秒声,催落了老先生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老人家也顾不得擦拭,任由汗珠落下来,落到了棋盘上。
   我顺手拿出自己口袋里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另外一只手拿起棋案旁边的抹布,擦干了棋盘的汗迹。对面的老先生接过手帕,在额头按了几下,终于落下一子。
   这粒白子居然是落在靠近他自己的右手“三三”星位上。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了。
   “这粒子应得也太小了一点吧?”
   “是啊,开局第一子,就被对手逼得读秒,又下得如此小家子气。只怕这局棋,老先生是输定了。”
   果不出众人所料。
   黑子大开大合占尽全局各路要冲,白子谨小慎微,龟缩在几处边隅角落里。棋到中盘,老先生已经站起身推盘认输了。第二轮的第一个对手就这样被我轻取了。
   以后的两位对手都是中年人,看上去在四五十岁了。我可没有一味的走什么“天元开局”,只是我的开局还是让对手有点捉摸不透。换句话就是不按定式出招,招招看似有点不着边际的天马行空。
   对手与我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我又常常出其不意会放弃了缠斗,在他意想不到之处来一个置换。结果,往往对手费尽心机地得到了一块实地,却被我的轻描淡写,在他原来的领地里置换了一块,最后还是得不偿失,算起来还要缺上几目。
   第二轮结束的时候,我再一次以小组第一出线了。这一轮下来,我已经以六战六胜的成绩站在了总积分第一的位置。
  
   我在这个棋社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年轻,抬眼望去活跃在棋社的大部分人,都是四五十以上的中老年,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也就占个一成而已。结果六场比赛下来,所有人开始对我侧目了。没有人想到我这个初出茅庐、乳臭未干的小子,会成为暂居第一之人。
   有个50多岁的中年人主动走来,笑着问我:“小伙子,你的棋力不错啊。什么时候学的棋?老师是谁?”
   我也笑着,恭恭敬敬地递给他一支香烟,回答道:“先生。我是幼年时向父亲学的,以后在北京少年体校围棋培训班学过一年,没有专门拜过名师。”
   他大惊,朝我伸出拇指,说:“你是家学?看起来你父亲必是国手了。”
   我笑着摇摇头说:“不是,父亲是军人。围棋算业余爱好吧。”
   他更感意外,而后又频频点头,说道:“也难怪你的棋风如此大开大合,有这样的气魄了。能不能讲讲你的‘天元开局法’?”
   我不好意思地问:“先生莫非一直在看我下棋?”
   他却微微一笑,不做解释。
   旁边挤进来一位老者,竟然是与我对弈的那位老者。
   老先生说:“小伙子,这种开局,我下了一辈子棋,没有看见过有这样开局的。老朽的棋实在也不好,不过总算下了几十年。老朽弄不明白,便去请来一位大师。这位刘先生,是苏城围棋协会的主席,也是苏城业余棋手的最高段位六段棋手。我把和你下的这盘棋复盘给刘先生看过,他居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专程赶来看了你后面五场,今天才想找你聊聊。”
   我慌得连忙站起身,对刘先生毕恭毕敬地行礼,然后,说:“二位老先生如此认真,叫晚辈万般汗颜了。既然二位诚意相问,晚辈当如实相告其中的奥秘。”
   那老先生却制止我开口,说道:“小伙子,你的比赛还没有结束,在此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的秘诀,怕是不妥。”
   我看看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棋友,却大笑起来,说:“老先生,没有关系。我没有什么奥秘的。”
   我接着坦坦荡荡地说出了一番话,让棋友们将信将疑。
  
   我告诉大家,我只是在学习宇宙流的时候,悟出了父亲早年教棋时候的一句话“棋如人生”。父亲当年用此教育我,为人处世和下棋的道理是一样的。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定式的。就像鲁迅先生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为路。如果你总是需要走别人已经走过的地方,路你可能走对了。但是,你永远学不会开拓新路了。所以一个人要敢于走那些没有路的地方,要靠你去为后人走出一条路来。父亲告诉我,学棋就是学做人,棋不能墨守成规。你只会按照定式走棋,永远都是俗手!
   晋级赛的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我以唯一15局全胜的好成绩直接晋升到了三段棋手。
  
   以后因为各种原因,很少再有机会下棋了。不过我在想,人生如此,棋如此,那么作文呢?不也是如此吗?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文字下棋,得分多少,精品多少很重要吗?恐怕都是没有什么真价值的,如果你可以走出自己的路,树立自己的旗,可以在前人没有走过的地方,开辟出一条路,哪怕是充满荆棘的坎坷之路;那么,我敢说,你已经不是一位俗手,一定可以在未来的文坛占有一席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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