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春天 ——臭妮

摘要：臭妮回头，微笑着看着香妮，那笑就那样定格在了香妮盈盈的眼泪里…… 1、
　　 臭妮其实不叫臭妮，香妮也不叫香妮。臭妮原名叫兰英，香妮原名叫桂花。臭妮和香妮不是姐妹，她们是邻居。按照乡下人的辈分划分，香妮还得叫臭妮表姑。因为臭妮只比香妮大两岁，所以，她们从小成了玩伴。
　　 在乡下，老辈人的观念就是，取个孬名儿，这娃儿就好养活。于是，原本不臭的兰英被叫做了臭妮，而没有香妃那股子香味的桂花则被叫做了香妮。
　　 不知道香妮的爹娘是怎么想的，人家叫做臭妮了，他们就给自己的闺女取名叫香妮。这好像是有着一种敌对的心理。
　　 然而，并非如此，两家邻里的关系却是异常的好。
　　 八十年代，为了讨生存，香妮的爹娘承包了大队里的三个池塘，种上莲藕，并养上了三个池塘的鱼。每到丰收的时候，香妮的爹娘就提着一兜兜莲藕和一兜兜的鲤鱼草鱼鲇鱼给臭妮她们家送去。
　　 而臭妮的爹是一个手艺相当好的木匠，大到各式家具，小到椅子板凳，经过他的手，都能被做的精巧别致。甚得村里人家的喜爱。于是，香妮家的家具和椅子板凳都是臭妮的爹给免费打做出来的。
　　 谁家田里有了活儿，他们扛起农具就去田里帮忙了。
　　 香妮的爹在农闲时，总是会外出打工，于是，就留下了老母和妻儿。臭妮爹娘就总是帮衬着。
　　 这样亲近的邻里关系更使得原本差着辈分的两个年龄相仿的妮儿成了最好的伙伴。
　　 可是，臭妮是一个野丫头，爬树，下河捉鱼抓泥鳅，跟男孩子一起到池塘了玩耍，或者在路上挖一个坑，然后再盖上土和树枝树叶掩饰起来。拉着香妮躲到一边，看着有人走过，一脚掉进坑里，她便拍手大笑。
　　 那时香妮就不可思议的看着男孩子样的臭妮，然后，也跟着她笑起来。
　　 那个时候香妮八岁，臭妮十岁。
　　
　　 2、
　　 也许就是臭妮比香妮大两岁的缘故，臭妮显得成熟很多，好像什么都懂得。而香妮则总是像一个什么也不懂得的小不点儿跟在臭妮的后面。
　　 香妮总是看着她爬树，看着她捉鱼，看着她因为保护自己而跟别的男孩子打架。那时，香妮就想，臭妮小姑可真像一个半拉孩儿（男孩子）。
　　 那年的一个夏天，刚下过一场雨，臭妮跑到香妮家里，不容分说，拉着香妮就往外跑，边跑边说，走，咱们去后窑的塘子里逮鱼去。
　　 于是，香妮就又跟在臭妮的后面，往离家一公里远的后窑塘子里去了。
　　 那个后窑塘子，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挖出来的。
　　 后窑原本是一个砖厂，那个窑是专门用来烧砖的，于是，为了做砖，他们便就地取材，窑洞后面的一大片空地很快就被挖出了一个大大的坑，有深有浅。每到夏天，雨水增多，几场大雨过后，那塘子就满是雨水了。后来，砖窑废弃了，人们不再那里挖土做砖了。
　　 豫南的雨水也是很多的，于是，那个塘子就总是被水润泽着。不久之后，被另外一个大队的人用来养鱼了。
　　 这次刚下过一场大雨，那个后窑塘子里已然是一片汪洋水域了。根本看不到哪里的水深，哪里的水浅。
　　 香妮一点儿也不熟悉水性，便胆战心惊的站在岸上看着臭妮摸索着在水较浅的位置找鱼。顺便帮她看着是不是会有人看到她们。不多一会儿，臭妮就逮到了一条一斤多重的鱼来。
　　 那时候的臭妮，男孩子一样，很皮性的，渐渐的，她就向着塘子较深一点儿的地方去了，一会儿，香妮就看不到她了。
　　 香妮很害怕，大声呼叫着她，却就是不见臭妮的影子。突然，噗通一声，香妮脚下一滑，落入了塘子里。
　　 落水的香妮扑腾着，一浮一沉的大叫着，哭喊着。突然，臭妮出现了，她从深处游了过去。拼命的拽着香妮，把香妮拖到了岸上。
　　 上了岸，俩人都吓得哭了起来。
　　 落了水的香妮是不敢回家的，怕爹娘训斥。臭妮就把香妮带回了她家里。
　　
　　 3、
　　 也许，从那时开始，臭妮平静的生活就结束了。
　　 香妮跟着臭妮到了她家里后，臭妮就领着她往卧室里去。那时，臭妮的家里只有堂屋和东屋西屋三间房子。
　　 东屋是臭妮爹娘住的，西屋则住了臭妮的大姐和她两人。
　　 进了堂屋，臭妮香妮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着粗重的喘息声，这让原本就好奇心很
　　 强的臭妮更好奇了。
　　
　　 臭妮一下子推开了东屋她爹娘的卧室，那时，才八岁的香妮，才十岁的臭妮看到了她们一生中本不该看到的一幕肮脏的画面。
　　 臭妮的爹赤裸着身体趴在同样是赤裸着身体的一个女人身上。那个女人三十多岁，是同村的一个叫秀芬的女人。据说秀芬是被拐卖到这个村子的。她的丈夫是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的瘸子。
　　 臭妮大叫着，你们真不要脸，然后，上去要打那个叫秀芬的女人，却被她爹给拦下了。
　　 香妮看着臭妮那个样子，感觉很是害怕，硬是拉着臭妮走了。走到堂屋门口，臭妮香妮二人回头狠狠的看了他们一眼。
　　 臭妮的爹和那个女人也许认为两个小屁孩儿不会说什么，便没有在意。
　　 只是臭妮是一个早熟的人，她懂得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但是，却并不知道这种事情如果告诉了她娘，又会出什么乱子。
　　 于是，臭妮不管不顾的跑去找她娘了。拉也不住。
　　 到傍晚刚过那会儿，香妮正在家里吃饭。便听到了邻居臭妮家里哭天喊地的声音。香妮和爹娘很吃惊，都扔下碗筷跑出家门，去她家里看个究竟。
　　 到了臭妮家堂屋一看，香妮和爹娘都惊呆了。只见臭妮和她大姐趴在地上哭喊着，而她娘就口吐白沫在地上躺着。她爹则在一边坐着，面无表情。
　　 香妮的爹娘一看，这准是喝了农药了，不由分说，他们一个人赶紧的去推架子车，一个人则拉起了地上的臭妮姐妹。
　　 很快，香妮爹娘把臭妮娘抬上了架子车，两人在前面拉着，臭妮姐妹和香妮一起在后面推着赶完街上的医院去了。
　　 所幸的是，臭妮娘被送去的及时，经过灌肠洗胃，命是保住了。却躺在病床上哀哭不止。
　　 原来，臭妮把她与香妮看到的那一幕全都如数告诉了她娘。她娘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女人，有苦只得往肚子里咽，可是这样的屈辱她不能承受，一气之下，寻了如此短见。
　　
　　 4、
　　 第二天，臭妮的爹去了医院，跪在臭妮娘的病床前，痛哭流涕的忏悔，臭妮娘只是悲痛的抽泣着，一句话也不说。
　　 臭妮爹只得讪讪的回了家。这事儿，如果到此为止，倒也罢了。也许，臭妮的命运不会有什么大的转折。然而，并非如此。
　　 乡里人都是爱极了面子的，臭妮娘也不想再把事情闹大了，看着两个渐渐长大的孩子，倒也忍耐了下来，重又回去过起了不咸不淡的日子。
　　 转眼很平静的过了四年。臭妮在乡里的中学上初三，香妮也到了那所学校上初一。
　　 臭妮还是以前那个男孩子样的野丫头。上学时，她学习成绩不好，总是打架斗殴。把老师气急了，让她家长去，要把她开除学校。
　　 可是，香妮却表现得甚是乖巧，甚至可以说极为胆小的。话不敢说，头不敢抬。多亏了臭妮一直在学校保护着她。所以，当香妮听说臭妮要被学校开除时，她着慌了，她跟臭妮说，臭妮小姑，你以后别打架了，你好好听课吧，你要是被学校开除了，我以后咋办啊？
　　 臭妮摸摸香妮的脑袋，表现的很是宠溺的看了看香妮。像一个哥哥一样，是的，那种眼神突然让香妮觉得臭妮突然变成了一个哥哥。
　　 上了初中，香妮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惹来很多情窦初开的男孩子的目光。那时的男孩子，喜欢一个女孩子，是不会表现出喜欢的样子来的，反而是欺负她。或许是怕被别人看出来而嘲笑自己吧。
　　 于是胆小的香妮总是会被惹得哭哭啼啼的，有一次香妮走在去宿舍的路上，被几个男孩子拦住了，香妮吓得大哭不止。正巧臭妮赶来了，拿起地上的一块砖头，拍向了一个男孩子的头上。瞬时，血流如注。
　　 这时，臭妮才慌了神儿，拉着香妮就跑。
　　 可是，还是被学校知道了。虽然那个男孩子并无大碍。臭妮依然不可避免的被开除了。
　　
　　 5、
　　 被开除了学籍的臭妮，回到家里后，基本上无所事事。除了帮她娘做点儿活儿，就是跑出去野。
　　 过了年不久，很快春天来了，四月份的时候，在乡下，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儿都开了。在风中招展着，间或着有淡淡的油菜花儿的香味扑鼻而来。麦田里的麦子也都长的很高了，风一吹来，麦浪一层又一层的起伏着。这样令人心旷神怡的乡野之景中，谁也不会知道里面会暗藏着什么。就像厚厚的雪地下面，掩盖的什么，谁也无法知晓一样。只有踩上去了，才知道下面是石还是粪便。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臭妮拉着她娘去麦地里挖燕麦，用来喂家里的几头猪。
　　 她们娘俩很快就走到了自家地头儿。俩人一起劳动，不多会儿的功夫，就挖下了一麻袋的燕麦。俩人抬着往回走。这时，臭妮娘抬头看了看自家的菜园地，那里种着一片油菜花。臭妮娘说，咱去菜园里看看油菜吧。俩人就去了菜园。
　　 到了地头，她们惊了，她们赫然看到来不及躲藏的臭妮爹和秀芬光着身子蹲在油菜地中间的丑态。
　　 臭妮娘骂了一声，你俩真不要脸。然后，就昏倒在了地头儿。臭妮看到娘昏倒了，抄起手中的铲子冲进油菜地里，就在铲子要打在秀芬身上时，臭妮爹夺过了她手中的铲子。臭妮气急不过，狠狠的踢了秀芬一脚。
　　 然后，就跑到她娘跟前，使劲儿摇晃她娘。她娘终于幽幽的醒来了，起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臭妮也哭，她说，娘你别哭了，咱回家吧。臭妮娘看着臭妮那可怜的样子，停止哭泣，站起来跟着臭妮往家走。扔下了还光着身子不知所措的那对丑恶的男女。
　　 臭妮一直想不明白，怎么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就在她想这些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臭妮娘甩掉臭妮搀着她的胳膊，转身跳进了刚刚走过的一口机井里。
　　 臭妮吓傻了，那对男女看到这一幕，也吓傻了。臭妮赶忙哭喊着跑回村子里去叫大队队长救人。
　　 臭妮娘被捞出来了，然而这一次却不能幸免于难。那么一口深到几乎看不到倒影的井，跳进去后谁还能活下来呢？
　　 这次，臭妮真的没了娘。也许从那次开始，臭妮就恨极了她爹，恨极了男人。
　　
　　 6、
　　 臭妮娘死后，臭妮爹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找他做木工活的人也没有了。村里人对他指指点点。臭妮爹好像从那开始就很少出家门了。只蹲在他们家的那棵枣树下拼命的抽着旱烟。
　　 臭妮也变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疯疯癫癫的野丫头了，她变得很沉默很沉默。
　　 后来香妮初中毕业了，中考完以后放假回家不见臭妮，她才知道臭妮南下打工去了。这以后，有八年，香妮再没有见到臭妮。
　　 但是在香妮上高中期间，臭妮和香妮总是通往书信。
　　 臭妮因为初中都没有读完，上学的时候也没有用心念过，所以臭妮的字总写的歪歪扭扭，但是，可以看出来臭妮是很用心的再给香妮写每一封信。
　　 臭妮在信里对香妮表现得是极为关心的。香妮对这种关心，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反而是觉得臭妮小姑真的很好。
　　 可是，后来再接到臭妮的信时，香妮却很害怕。臭妮一次又一次在信里流露出对香妮的想念和爱意。那种只有男女之间才会有的爱意，都在臭妮写给香妮的信里完整呈现。
　　 臭妮在信里说，香妮，我真的想你了，你不知道，从小咱俩在一起，我就喜欢你，所以才总是一次次的保护着你。到后来，上了初中，你还记得那次吗？那次我拿起砖头向那个喜欢你的男孩子头上砸去，就是因为，我发现我爱你，所以，我不想让那些坏男生那些坏男人接近你。
　　 臭妮说，香妮，我真的爱你。到现在，我一无所有。我十九岁了，我穿梭在广东这个城市里，看到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走在一个个的混蛋男人身边，我就很恨。你知道吗？香妮，我一点儿也不希望你身边有任何一个男生。我想到你身边可能会出现一个男孩子，我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受，非常空，一种无法忍受的奇异的痛感。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臭妮说，香妮，我很爱你，可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心思柔软而且善良的女孩子，我不能把我这种不干净的心理带给你。可是，常常的我会觉得很寂寞。我不知道我这种爱是什么爱。我在这样的爱里，又是一副什么样子。我这样的自己，总是不能被自己原谅，总是不能被自己救赎。
　　 臭妮说，香妮，我那么爱你，我怎么忍心也毁了你一生呢。我想，也许死亡才能把我这样不干净的心理，以及曾经看到的那些不干净的人和事儿救赎吧。你知道吗？人只要活着一天，就会孤独一天。我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孤独着，痛苦着。
　　 香妮看到臭妮写来的这些信，很害怕，有一种想躲避的感觉。可是，当香妮看到臭妮提及的死亡时，香妮更是害怕了。香妮是真的怕臭妮会出什么事儿。于是，无可奈何的眼泪顺着香妮的脸颊流了下来。
　　
　　 7、
　　 很快，高三的香妮放寒假了。香妮在家里翻弄着臭妮写给她的那些信，心里很是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臭妮这些不好的想法，这些想要死去的想法告诉爹娘。
　　 突然，她听到外面一阵人群的喧哗声，于是她出门看个究竟。这一看不要紧，原来是臭妮回来了。村里很多人都簇拥着她，因为很多年不见她了，大家都很想这个可怜的臭妮。所以，都跟着她询问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