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张载祠

　　 2006年9月5日，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访欧前夕，在中南海紫光阁接受芬兰《赫尔辛基新闻报》、英国路透社、《泰晤士报》、德国德新社、《法兰克福汇报》等五家媒体的联合采访。《泰晤士报》记者问道：“您晚上睡觉之前最喜欢读什么书？掩卷之后，有哪些问题常使您难以入眠？”温总理引用了中外名家的诗词著作，其中有这样四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温总理引用这四句话来表达自己的心迹。这四句话最能表现出儒者的襟怀，也最能开显儒者的器识与宏愿，因而也可以说是人类教育最高的向往。我国当代著名哲学家冯友兰先生把这四句话概括为“横渠四句”。“横渠四句”出自于横渠先生张载。
　　 张载（1020－1077），北宋哲学家，理学创始人之一（理学支脉“关学”创始人之一），字子厚，凤翔郿县（属今陕西眉县）横渠镇人，世称横渠先生。嘉佑进士，历授崇文院校书、知太常礼院。提出“太虚即气”的学说，肯定“气”是充塞宇宙的实体，由于“气”的聚散变化，形成各种事物现象。著作有《正蒙》、《经学理窟》、《易说》，后被编入《张子全书》中。张载是北宋时期一位重要的思想家、关学的创始人，理学的奠基者之一。其学术思想在中国思想文化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对以后的思想界产生了较大的影响，他的著作一直被明清两代政府视为哲学的代表之一，作为科举考试的必读之书。作为一代大儒，张载曾经讲学武功绿野亭，声名远扬。2016年9月中旬的一天，我们一行四人顶着炎炎烈日，驱车前往眉县横渠镇，瞻仰张载祠，访古探幽。
　　 张载祠位于310国道紧南边，又名张子祠，是我国北宋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关学”创始人张载的讲学之地，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张载祠前身为崇寿院，张载年少时在此读书，晚年隐居后一直兴馆设教于此。他去世后，人们为了纪念他，将“崇寿院”改名为“横渠书院”。元代元贞元年（1295年）开始在横渠书院旧址上修建张载祠。元代泰定三年（1326年）在张载祠内恢复横渠书院，形成了“前书院后祠堂”式格局。明清年间重修，现存建筑主要是清道光年间所建，有献殿、山门、学圣殿、学堂等。
　　 张载祠坐北向南，山门正对国道。乌黑的大门正中一只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大门上方的门楣雕梁画栋，历经风雨的侵袭虽然有些斑驳，但是依然可见精细的做工。门楣正中悬挂一块黑底金字牌匾，上书“张载祠”三个大字，两侧的门柱上书对联“三代可期井田夙报经时畧，二铭如揭俎豆能往阐道功”，大门右手是一块白底黑字牌匾，上书“横渠书院”四个大字。拾级而上，怀着敬仰之情跨过高高的黑色门槛，走进张载祠。大门两侧各有一个展室，中间一条甬道，直通献殿。展室中以图片、文字和文物的形式展示了张载关学思想的创立、发展和传承的过程，其中有清康熙皇帝御赐匾额一面、木刻《横渠志?卷之六》“第十八代裔哀祠”原版，以及清代大印“横渠书院”等。甬道旁边有四棵古柏，树龄接近千年，其中有一棵为张载手植柏，两米高处分为两支，一支已经腐朽折断，另一支枝叶稀疏，上面的枝丫已经枯萎，但是屈曲盘旋，造型颇为奇特。变换一个角度观察，一个文友惊叫了一声：“一枝盘若蛟龙，一枝翼如舞凤，真乃龙凤呈祥也！”这几棵古柏历经千年风雨，饱经风霜，仍然傲然屹立，见证了横渠书院的荣辱兴衰。
　　 献殿是张载祠的中心建筑，五开间，是典型的宋代风格建筑，立于约半米的平台之上，琉璃瓦，飞檐斗拱，庄严肃穆。献殿左右对称，台阶两侧各一个三足两耳鼎，门前有一个石香炉，里面香火不断。六根黑色的柱子上都题有历代名家对联，其中有国民党元老、著名书法家于右任先生。有“道并二程关学无殊洛学，制法三代性功即是事功”、“道学振关中十六字渊源遥接，教泽留梓里千百年俎豆常馨”、“夜眠人静湲，早起鸟啼先”等。每间斗拱下悬挂名家题字，其中“学达性天”为清康熙皇帝御赐牌匾，除此而外，还有“中庸秘授”、“学究天人”、“义校千秋”、“仰思俯读”等。这些对联牌匾从不同角度高度赞颂了张载的关学思想及其学术价值，表达了人们对横渠先生的无限敬仰之情。
　　 献殿正中是张载塑像，身着学究服，神情肃穆，雍容典雅，端坐太师椅之上。塑像两侧的墙上是工笔绘画，线条优美，人物栩栩如生，展现了张载短暂而伟大的一生。张载一生命运多厄，自幼随父漂泊。1034年，15岁时父亲病殁，张载与母亲及幼弟张戬扶父灵柩东归开封，行至眉县横渠镇迷狐岭时，适逢前路发生兵变，加之路资不足，遂葬父于此。为了便于祭扫父陵，从此寄居横渠，侍母教弟，耕读为生。1037年，他18岁投奔陕西彬县谙熟《孙子兵法》的焦寅，从学领兵攻守之道，“至欲结客取洮西之地”，以酬国志。1040年夏，21岁的张载按捺不住满腔热血，不甘于纸上谈兵，远投时任陕西招讨副使并知延州（今延安）的范仲淹，上书提出自己的军事主张九条（清野、回守、省戌、因民、讲实、择帅、择守、足用、警败）深得范仲淹赏识。范仲淹因势利导：“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奉劝血气方刚的张载弃武从文，研阅儒家经典。张载欣然领受，回家穷究儒家经典，冥搜旁求，细读《中庸》，探访释老，求诸《六经》，苦心力索数十载，最终了悟儒、释、道互补真谛。以儒为本，取舍扬弃，逐渐形成了自己崇“实”尚信，经世治国的民本主义学说体系。1057年，张载38岁至京师开封举进士，受知座师欧阳修，与苏轼、苏辙同榜进士。受宰相文彦博的鼓励和支持，在开封相国寺设虎皮椅讲解《易经》，一时听着云集，声震遐迩。与当时的著名学者洛阳程颢、程颐兄弟不期而遇，作为二程的表叔且比其大十二三岁的张载，并未持才傲物。是年先受祁州（今河北安国县）司法参军，又迁丹州云岩（今陕西宜川县西北部富县一带）县令，后任著作佐郎（协助修史的官员），期间（1065年——1066年）两度到长安郡学讲学，听者甚众。张载在家乡横渠举办义学，开办横渠书院，影响甚大，周边县区争相聘请张载讲学。曾受武功县教谕相邀，张载远赴百里之路，来到武功绿野亭，为当地生员讲学授课。据《武功县志》载，每逢张载讲学，绿野亭便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争相齐聚绿野亭，为的是一睹横渠先生风采。1077年，张载因病辞官西归，行至潼关，病情加剧，后病逝于临潼馆舍，享年58岁。次年三月，魂归故里，葬于横渠大镇谷迷狐岭。
　　 献殿东面是张载文化广场，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座青铜塑像，底座上书“大儒张载像”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由香港孔教学院院长汤恩佳题写。横渠先生张载巍然屹立，峨冠博带，昂首挺胸，举起右手，手心朝上，似乎在向芸芸众生讲授博大精深的关学思想。广场周边走廊环绕，陈列着明万历及清乾隆等代重修及北宋以来文人墨客拜谒祠庙碑石50余通，包括北宋淳佑元季敕封郿伯、元丰戊午敕封宣明的碑石。这些碑石大多遭受十年浩劫的破环，有些被拦腰折断，但是经过文物工作者的精心修复，基本恢复了原貌，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闲庭信步于走廊之中，抚摸着伤痕累累的碑石，似乎穿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一幕幕历史场景浮现眼前。我依稀看见横渠先生端坐讲坛，神采奕奕，声如洪钟，讲解着他的“民胞物与”、“经世致用”、“躬行礼教”等唯物主义哲学理论。
　　 当地政府十分重视张载祠的文物保护和关学思想的宣传工作。1998年以来，眉县修复扩建了张载祠、张载墓，恢复了横渠书院，修建了张载文化广场。上世纪90年代以来，在张载的家乡眉县曾召开过四次关学思想学术研讨会，有力地推动了关学思想的研究。2007年10月，在眉县召开了“2007中国?宝鸡张载关学与东南亚文明学术研讨会”，70多名海内外专家学者聚集在太白山下，围绕“民胞物与，和谐文明”这一主题，进一步探讨了张载关学的学术价值及其现实价值。这次研讨会对于弘扬中华民族优秀历史文化，借鉴关学思想，构建和谐中国、和谐东亚、和谐世界有着重要的历史意义。
　　 不知不觉，暮色苍茫，金色的余晖洒落在苍松翠柏上，张载祠越发的肃穆庄严。秋风乍起，松涛阵阵，给游人送来丝丝凉爽，沐浴着横渠先生的思想光辉，高山仰止，真是惬意无比。
　　 2016年9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