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与车夫

摘要：关于营运电动三轮车的故事 （一）
　　 一滴水在我们的生活之中无足轻重，但是，如果这一滴水汇入大海，那将给大海带来排山倒海之势。所以生活在人世间的每个生灵，都是一滴水。而我们的幸福生活，恰恰缺不了每一滴水！
　　 据介绍，当前，机动三轮车非法运营、非法上路、非法占路问题日益突出，已成为我国大中城市普遍面临的管理难题，许多城市都已采取相应的措施进行治理。近年来，天津机动三轮车数量呈逐年快速增长趋势。截至2013年10月底，除滨海新区外，全市共有机动三轮车58500余辆。机动三轮车绝大多数没有列入国家《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未按照机动车标准进行生产和技术检测，在重量和速度上超出了非机动车的标准。这些车辆由于大部分没有经过国家相关部门的技术检测，安全性和质量均无法保证，存在着极大的安全隐患。这些车辆非法运行，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有关法律法规。
　　 很多机动三轮车驾驶人，未经过驾驶考试就取得驾驶证。他们不懂交通规则，缺乏交通安全意识，屡屡发生交通事故，直接危害驾驶人、乘车人和其他交通参与者的生命财产安全。据不完全统计，2008年以来，全市发生涉及机动三轮车的道路交通事故8500余起，共造成4473人伤亡。涉及机动三轮车的轻微财产损失事故每年6000余起。
　　 此外，从事客货运营的机动三轮车，由于未取得合法营运手续，没有牌照和保险，不仅无法保障乘客安全，而且扰乱了市场正常运营秩序，一旦发生事故纠纷，受害者难以得到赔偿，合法权益得不到有效保障。其实这些数据只是据不完全统计得来的，他的数据也只是涵盖了天津市的市内六区。而不包括的滨海新区电动三轮车的保有量，滨海新区和新四区的数量绝对大于市内六区的两倍（新四区：东丽、津南、西青、北辰）。而电动三轮车的营运人员，大多数是外来务工人员，本市人员经营电动三轮车营运的人数是相当少的。
　　 电动三轮车究其前身，应该算是人力黄包车吧。一八七三年，一位法国商人，经日本把人力洋车带到了上海，自那以后上海人把它称为黄包车。因为黄包车的轮子是胶皮制成的，所以天津人则称呼黄包车为‘胶皮’。我的父亲早年间从农村来到城里，他最初的职业就是拉胶皮的，（拉脚皮：就是拉黄包车），在天津解放前夕的一九四六年，父亲拉了一位地下党员，往来于文安县与天津之间。自那以后，在这位地下党员的帮助之下，父亲才创办了自己的家族企业。
　　 电动三轮车在各个地区的称谓是不一样的，武汉称之为“麻木”，重庆称之为“蹦蹦车”，而天津对电动三轮车的称谓是最响亮的，而且还有很多称谓：“小蚂蚱”、“黄鼬拉鸡”、“狗骑兔子”。其实根据大家给电动三轮车起的那些外号，就不难看车，大家对电动三轮车都不看好。但是，在很多地方还有很多人还是很需要电动三轮车的，因为有需求就有潜在的市场，而且是个大市场。
　　 我所在公司的位置是一个具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古镇，清朝年间，是存储军粮的地方。直到现在，那里的国家粮库还是供应军队的粮食。所以这个地方叫做——军粮城。军粮城镇占地面积109平方公里，有常住人口5万多人，如果再加上流动人口，应该不低于10万人吧。
　　 津塘公路是103国道，它通往天津港，东丽区是连接滨海新区和天津市城区的中心纽带。而军粮城又是东丽区的中心地带。但是，这里除了津塘公路上的交通工具很发达以外，而它的周边地区，尤其是通往各个村庄的公路上，通往各个村庄的公交车，只有一条个体的公交车，而且是半个小时一班车。因此，电动三轮车的灵活性和机动性，就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因为有市场需求，所以，就有了客运电动三轮车。
　　 （二）
　　
　　 因为本人是社会的底层人物，所以我接触的人大多是底层人物。三轮车夫，可谓是底层人物了。他们大多是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农民工，而大部分又都是中年偏老的人群，出去打工，由于岁数太大，工厂不要，为了养家糊口，他们投资买一辆电动三轮车，拉客营生，自食其力不比打工差。
　　 买一辆电动三轮车，八千到一万元。如果肯卖力气的话，最多三个月就能回本。2012年，我曾经写过一篇《三轮与车夫》。那时候为了写好《三轮与车夫》，我曾走访过车夫、镇政府的朋友、个体公交车的老板、交警大队，经过核实，军粮城地区的电动三轮车保有量是3000辆。如果按正常的话，每天最少会有2500辆电动三轮车出来营运。一辆车每天的营运收入按最少60元。那么2500辆车的一天收入就是15万元，一个月就是450万元，一年就是5400万元。大家看了这些数据会有什么想法？很惊讶吧！我有时会想，是不是我计算有误，这些数据其实我也不大相信，但是这就是事实。你说，一个老板，他的公司要干到多大，才能在一年之内有5400万元的收入，我说很难做到。其实这些数据也是我估算的。至于真正的收入，只有三轮车夫们自己知道。
　　 由于某种原因，我经常需要乘坐电动三轮车。所以我有很多的车夫朋友，有的还是我的网友。我结识的车夫朋友，有一对最典型的，他们是夫妻，他们夫妇是辽宁省营口人，来天津已经十几年了，他们有两个女儿，由于夫妇俩人都是中年偏老的岁数了，所以，十几年来他们一直是以营运电动三轮车为生。夫妻两人每人一辆电动三轮车，就靠着两辆电动三轮车的营运收入，他们的大女儿大学毕业后，考入了营口市检察院，一年后考取了公务员。大家都明白，考公务员，不是说考就能考上的。一位父母都是三轮车夫的姑娘，就是靠着父母拉活的收入……从一个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他的二女儿，在天津市上高中，孩子的成绩名列学校前茅的，今年参加高考。前两天，这位母亲告诉我，她家二姑娘考了685分，她的第一志愿是清华大学……
　　 今年四月的一天，我曾邀请他们夫妇，与我共进晚餐，夫妇两人欣然答应了。席间我问他们：“最近天津市准备回购电动三轮车，从五月一日开始在全市范围内禁行电动三轮车。如果真的这样你们去干什么？”朋友告诉我：“大哥，我们接触许久了，我们夫妇很看重你这位朋友。由于我们是外地人，我们的职业又不是很得体的，所以你们本地人看不起我们。还把我们的职业说成是开狗骑兔子的。其实大哥你真的不知道我们的真正收入吧？今天喝了点酒，您也是实在人，我告诉你吧，我们夫妇每个月的纯收入近一万元左右。您可不要小看了电动三轮车，每辆车，每个月稳拿伍仟元现金不在话下。”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兄弟，酒喝多了吧？吹牛了吧？你一辆电动三轮车一个月能挣五千元？我不信！”这时候他老婆插话了：“大哥，您去年写的那篇《三轮与车夫》很多开三轮的都看了，他们说你写的很好，写出了我们的心里话。我老公真的没吹牛，你也知道，我家两个姑娘，她们靠什么上大学，考公务员啊！还不是靠我们开三轮车的收入供她们上学吗？我们夫妇，从早上四点多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才能收车，每天拉不到二百元左右是绝不收车的。”她爱人得意地插话说：“大哥，我家大姑娘考公务员，考了全市第一名，您可别认为是第一名就一准能当上公务员了……”说着他伸出了右手上下翻了一下接着说：“大哥现在没有这个数是绝对不行的。我二姑娘在天津上高中，当初我费劲了千辛万苦，烦人脱壳走门路、交赞助费……唉！不管怎样总算是考出来了……”
　　 （三）
　　 一辆电动三轮车，一个月能挣五千元，不论他们怎么说我还是不大相信。最近我又遇到了一位开电动三轮车的车夫，在和她的交谈中才是我真的相信了。
　　 这位车夫是河南人，四十一二岁，那天她带着她的女儿去华润万家超市购物，赶巧我也去哪里购物，在超市门口我们聊了一会儿，当然了，我的话题还是电动三轮车。
　　 据她讲，她的电动三轮车，是三年前在她老乡那里买的二手车，花了6500元。每天她在华润万家超市门前等活拉客人。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结束，一到饭时，她就在车上吃自己在家里带来的饭菜。就这样平均每个月能拉到五千元左右，三年来从来舍不得休息一天，自从买了这辆电动三轮车，三年没回老家过年了。她老公在公路边的大桥头，等着干散活（我们这里管这群人叫“力巴”或者是“水猫儿”前些年人们看不起他们，拉他们干活，给不了他们多少钱，而且还都是脏活、苦活和累活。现在可好了，一个站桥头的“力巴”每天一个工最少也是150元起价）。今年政府把电动三轮车回购以后，她得到的回购款是7500元，虽然她失去了一份靠谱的工作，但是，她很满意政府的回购政策。失去了电动三轮车后，两口子商量着，用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买了一辆两吨的卡车，让老公开车，她跟老公一起干起了货物营运，虽然辛苦点，但是，这算是最靠谱的工作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开电动三轮的不是个个都像他们一样这么幸运。近几年来，有的车夫，因为车祸而落下了终身残疾，有的因为车祸倾家荡产，有的则利用电动三轮车为作案工具而触犯了国家刑律锒铛入狱……
　　 我的朋友之中就有这么一位不幸运的，去年他拉了一位老太太，由于那天雨下得特别的大，大雨遮挡了他的视线，公路也滑，结果连车带人一起翻到了路边的水沟里，我的朋友算是侥幸逃过了一劫，可是那位老太太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有一段时间我突发奇想，等我完全退休后，我也买一辆电动三轮车。好好把我的车装饰一番，再安装上音响设备，就在我家附近的轻轨车站拉活儿，一准比那些人拉得多……我家春儿有些调侃地说：“我看行，还等退休干嘛，现在就去买车吧。第一你身体很好，开三轮没问题；第二你的毅力很强，你瞧，连抽了四十二年的烟都戒了，这需要毅力吧？你有这样极强的毅力，你要是去开‘狗骑兔子’那是不在话下。”我也笑着说：“那是，不过我要是开电动三轮就不能叫‘狗骑兔子’啦，那得叫‘颠哒爷’。”
　　 其实我说开电动三轮车也就是开个玩笑，一辆电动三轮车的背后，都有一个家庭在等着他们，一个家庭按三口人计算，那么，等着电动三轮车的收入来糊口的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群。
　　 政府在全市的范围内禁行电动三轮车，那么这些靠着电动三轮车来养家糊口的众生们，该当如何是好啊！他们的生活来源在哪里？会不会没有了电动三轮车，又繁衍出其他的营生来啊！这可说不好，反正大家都要吃饭的。
　　 (四)
　　
　　 2014年5月1日以后，兴旺一时的电动三轮车，就在这一天突然消失了，就好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渺无踪迹。公路上再也看不到电动三轮车了，起初老百姓担心，取缔电动三轮车，老百姓的出行难怎么解决。为此，政府部门开通了很多条公交车线路。就军粮城地区来说，在5月1日前开通了716、717、719、720、750、680六路公交车，大大的方便了老百姓的出行。
　　 虽然政府开通了几条共交车，但是仍然还有交通不便的死角，因此就应运而生了其它的营运车辆。其中电动三轮车也大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当初政府回购电动三轮车的时候，是有言在先的，第一、购车发货票。第二、户口本、居住证。第三、本人身份证，缺一不可。有的车夫过日子仔细，当初购车的票据都留着了，各项手续齐全的，都在政府那里交了车，领取了补偿款。有很多车夫根本没有发货票，或者是发货票丢失了，没有居住证的，就没有办法把车交到政府那里。因此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职业——“代办交车”。本地人可以把他们的车交到政府那里，这些人通过各种关系，把不符合手续的车辆交到政府那里，从中渔利。每辆车1000元的好处费。当然了，这1000元交车贩子是不会自己全留下的……后来听朋友说这个地区一共回购了七百辆电动三轮车，其余的那些电动三轮车，全被车贩子以低价收购了，有的车夫托朋友把车带回老家去了，还有一部分车夫把车藏了起来，等待时机继续拉活儿。
　　 政府回购电动三轮车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现在的公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电动三轮车，其中最为亮眼的就是政府认可的残疾人代步车，当然了也是三轮车，不过这些车是燃油三轮车。
　　 这些车当初政府是为残疾人设计代步而用的，可是现在那些开残疾三轮车的人，很显然不是残疾人。这些车只能作为残疾人的代步工具，而现在这些车大部分又沦为了营运工具，还有那些私藏起来的电动三轮车也大胆的出来营运了。
　　 随之出现的还有一种酷似仿古的人力三轮车，从表面上来看这些车是人力三轮车，可是它却有电动的功能，有综合执法的人就是人力三轮车，没有他们就是电动三轮车。还有一种电动自行车，这些电动自行车，也是来营运的，当地人称呼他们是“驮二等的”。另外一种车辆，就是老百姓们称呼已久的“黑出租”。而经营这些车辆的大部分人，就是当初那些开电动三轮车的车夫们。
　　 其实这些车辆全都是非法营运，可是有些执法部门只是睁一眼闭一眼，否则哪会有这些非法营运的市场。市场是什么概念？有市场就说明有需求，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而政府就是管理市场的，社会上有这类的市场，而没人管理……天津市有正牌的出租车32600多辆，而这些出租车绝大部分是在市内六区、塘沽区、天津机场运营。而其它的区域几乎看你不到正规的出租车，而正因为如此的分布不均衡，才有了非法运营的现象存在。
　　 由于社会资源的分配不均衡，才导致了市场的需求而不能享受到社会资源的存在。为此繁衍而生的非法市场就会有生存的空间，而城市的周边地区，就是这些非法市场的滋生地。而这些社会底层的地区，往往被繁华城市的高楼大厦，而遮挡住了管理者的眼睛……
　　 会不会出现返璞归真的现象——黄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