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与诗
作者: 郭永涤
时间: 2014-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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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魏文帝曹丕的《典论·论文》可谓代表了古代帝王对文学艺术的态度。中国历史上的帝王,只要不是弱智白痴,大都有比较好的文学功底乃至
摘要: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魏文帝曹丕的《典论?论文》可谓代表了古代帝王对文学艺术的态度。中国历史上的帝王,只要不是弱智白痴,大都有比较好的文学功底乃至与诗结缘。从秦始皇赢政到末代皇帝博仪中国400多位皇帝中,不少人文学艺术造诣极深,成就颇大,并且与诗人、诗留下诸多故事。
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魏文帝曹丕的《典论·论文》可谓代表了古代帝王对文学艺术的态度。中国历史上的帝王,只要不是弱智白痴,大都有比较好的文学功底乃至与诗结缘。从秦始皇赢政到末代皇帝博仪中国400多位皇帝中,不少人文学艺术造诣极深,成就颇大,并且与诗人、诗留下诸多故事。
曹丕的诗,南唐中主李璟、后主李煜的词,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李璟好读书,多才艺。“时时作为歌诗,皆出入风骚”,具有较高的文学艺术修养。经常与其宠臣如韩熙载、冯延已等饮宴赋诗,于是适用于歌筵舞榭的词,便在南唐获得了发展的机会,乃至濡染出李煜一代词帝。乾隆的诗写得一般,却在数量上创了记录。古代诗人写诗之多,庶几以陆游的9000余首为最,而乾隆的《御制诗王集》共41863首,比他多了近10倍!乾隆在避暑山庄写荷花的“霞衣犹耐九秋寒/翠盖敲风绿未残/应是香红久寂寞/故留冷艳待人看!”较有意境,但比之明帝朱洪武的“马渡沙头苜蓿香/片云片雨过潇湘”似稍逊一筹。
隋炀帝杨广以“才”自负,曾说:都说我凭世袭而有四海,假如让我和士大夫平等选拔,我也当为天子。幸好皇帝们并不都像杨广,大都还有自知之明,这使他们在和当朝文人相处时,能够尊重、善待他们。汉武帝刘彻读《子虚赋》,尚以为司马相如是位古人,深叹“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后来才知道,原来“朕”正与此人同时,惊喜间马上请来奉为上宾。唐玄宗对李白尤为礼遇,“降辇步迎,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以饭之。”宋神宗赵顼吃饭时停下筷子在看诗文,那一定是苏轼写的。武则天看了骆宾王写的《讨武照檄》,首先叹服其文采,而不是计较其悖拂龙颜,认为漏掉这样一个人才而不能为朝廷所用,实在是宰相的过错。这在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帝王在惜才、用才问题上能有如此战略眼光实属难得。
亦有反例。还是那个杨广,知道了他的昏庸残暴、骄奢淫逸也就可知其文品、人品及其对待文人的必然态度。朝臣薛道衡素有才名,被推为隋唐顶尖作家,其《昔昔盐》诗“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句非常著名,时为众口相传的名句,杨广嫉恨之。607年,杨广杀名臣高颍,薛道衡因为高氏鸣不平而获罪下狱,不久遭敕令缢杀。杨广的恶劣此时表现得无以复加,竟在诗人赴死前特地去看他,揶揄道:“你现在还能写‘空梁落燕泥’吗?”柏杨《中国人史纲》称暴君杨广“具有绝顶的聪明才能。可惜他欠缺人类所特有的高级灵魂和情操”,遂以万乘之尊,死于一夫之手,终年50岁。
盛唐山水诗人孟浩然受好友王维之邀到翰林院谈论诗文,时适逢玄宗帝驾到。孟一时不及回避,便在床侧避匿。王维见了玄宗,有意引荐浩然,遂不事隐瞒将诗人造访事如实相告。玄宗很高兴,当即召诗人相见并向浩然索诗。孟氏此次进京应试落第,自伤不遇,写了一首《岁暮归南山》诗奉上,云:“北阕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玄宗凝神谛视,细细体味,龙颜渐显不悦,冷冷的对诗人说:“是你自己不想出仕,朕何时抛弃过你?”言罢,拂袖而去。自此,孟浩然永远离开帝京,归隐襄阳,成为唐代少有的以布衣终身的诗人。后人都为孟氏感到懊恼,认为他错过了做官的天赐良机。清诗评家沈德潜不无惋惜的称:“时不诵《临洞庭》而诵《归南山》,命实为之,浩然亦有不能自主者耶!”诗人另一名作《临洞庭上张丞相》:“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时诗人奉此诗,浩然定当别一番境界!
柳永,北宋工部侍郎柳宜之子,其《鹤冲天》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相传宋仁宗看了很不悦,并藉此将柳永名字从进士榜中划掉,且斥之曰:“此人花前月下,好去浅斟低唱,何用浮名?且填词去!”从此,柳永索性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妓馆酒楼,依红偎翠,以其玩世不恭的态度来发泄他的愤慨与不平。
武则天作为中国第一位女皇当政,被卫道士者视为“牝鸡司晨”,不仅正史新、旧唐书诬之为“弑君篡国之王”、“奸人妒妇之恒态”,诗、文、小说对其亦极尽丑化、诋毁之能。清赵翼《乾陵》诗则力排众议见地奇崛:“一番时局牝朝新/安坐妆台换紫宸/臣仆不妨居妾位/英雄何必在男身/林峦赭岂娲皇石/风雨阴疑妒妇津/同穴桥陵应话旧/曾经共辇洛阳春。”古代帝王与诗之结缘、结怨恐怕独以武氏为最,而看好武氏有如赵氏及诗且能达到赵氏诗评思想境界者又鲜矣!
清乾隆十分器重诗书,他说:“能益人心思,端唯诗与书。”又说:“山居静所会/几余常憩诸/或时咏新什/或时读古书。”给人以手不释卷、嗜诗如命的感觉。但这仅仅看到了乾帝光明的一面,我们知道,乾隆也是焚书戕儒的高手,他那个时代的文字狱,放在整个漫长的封建社会里来看,可算登峰造极。乾隆秉承清康熙、雍正祖训,仅以他组织编纂《四库全书》的10年间,全国就焚书70余万卷,仅浙江就毁书21次,凡538种共1.4万部之多。如此“二律背反”,诚令人不可思议。乾隆诗写的差,大学者江永给他提出来,其答诗云:“慎修(即江永)劝我莫为诗/我亦知诗不可为。”但这种劝说似乎没有什么作用,乾帝的诗还是一路写了下来。自知诗“不可为”而偏要为之,这和他对待别人诗书的心态有些相象。以乾帝的文化水平和见识,肯定知道他下令焚毁的许多书籍是很有价值的,但他却偏偏还要焚之,这也算是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吧,而以此种态度对待文化,就显得迹近混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