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 老燕子

“妈，吃药了吗”我在电话这边问。
　　 “没啊。”
　　 “那现在去饭桌上找到月饼盒子，我把药包好放在那上面了。”
　　 “哦，那我去找……”
　　
　　 “呵呵，月饼盒什么样子？”听老妈说完，我差点崩溃。
　　 “你吃过月饼吧？”
　　 “吃过啊”
　　 “月饼盒子就是装月饼的。”
　　 “哦，那我再去找，月饼盒子是装月饼的……”老妈叨咕着又一次放下电话。
　　
　　 “我找到月饼盒了！”
　　 “找到药了吗？”
　　 “还找药啊”
　　 “……”我快疯了。
　　 “当然是找药了！不然让你找啥？”我有点着急。
　　
　　 “你火什么啊，我不是糊涂了吗？找药是吧，找药……我再去找……”
　　 上帝啊！脑萎缩真的能糊涂成这样了，有的时候我都怀疑，我恨不得把手伸出几千米，恨不得插上翅膀把药放在她身边。
　　
　　 “我找到药了！”妈妈在那边笑。
　　 “那快吃了，别又忘了，去倒水，马上吃！”
　　 谢天谢地，我放下了电话，一头大汗。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现在看来也可以说可怜天下儿女心啊！”
　　 一个办公室的张姐一声感叹。
　　
　　 “妈，吃饭了吗？”
　　 “没，吃什么饭啊？”
　　 “吃中午饭啊。”
　　 “我吃不进去，我都不知道我在哪儿了？”
　　 “妈你别着急，你在我家啊！”
　　 “你家，你家是哪儿的啊！那我家呢？我怎么没有家了啊？”
　　 “妈你怎么糊涂了？我家不就是沈阳的嘛！”
　　 “你什么时候回沈阳了？你在沈阳什么单位啊？”
　　 “我……，我不告诉你！”我赌气地说。
　　 “你快告诉我吧，不然我更着急了。哎呀，你快回来，我头疼死了，我钱包也没有了，你再不回来我就出门去找！”
　　 “别别，妈我求你了，你好好呆着，我马上就回去！”
　　 我的老天，我要被这个老太太折磨碎了，来不及请假，和同事打个招呼，开车往家跑。我心说，就算你老人家养了我，可也别这么玩我啊！我祈祷，你可千万别在我回去之前自己开门走丢，只要你老人家没事，那算了，就算是你把我当三孙子折腾，我也认了。
　　 进了门，她老人家没事人一样看电视，我巡逻一遍说：你这钱包不就在桌子上吗，怎么说丢了呢，害得我大老远跑回来。她却一脸茫然无辜地看着我说：“我和你说我钱包丢了吗？”我说“是啊，你还说我不回来你就自己出去找。”“我说的？我不知道。”
　　 ……晕，那一瞬间，我已经搞不清是我糊涂，还是她糊涂了。这趟又白跑了，好在老太太没出门，花油钱买个放心。
　　
　　
　　
　　 “怎么你又要走吗？你陪妈坐会吧，妈自己在家太没意思，你们也不让我出去，你这房子像个监狱。”
　　 “妈，这不是为你好，怕你走丢了嘛！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上班去。”
　　 “你别走，我好像还有点事问你。”
　　 “你快说，快说。”
　　 “你别着急啊，一下子我又想不起来了，你坐下，别着急，你越催我，我越想不起来。”
　　 “……想起来了吗？”
　　 “别催别催，我在想……”
　　 “对了，前两天咱去海边了吧，你坐下你坐下，你听我慢慢说。我记得我背着黄包呢，我包那儿去了？”
　　 “妈，那个黄包你没背着，你背黑包去的，你的黄包在自己家里呢。”
　　 “包在我自己家呢？那这是谁家？”
　　 “这是你家？你啥时候搬到沈阳了，这房子是你的？我给你钱买房子了？”
　　 “你没给我钱，我自己买的”
　　 “你那么有钱，哪来那么多钱？可别贪污啊！”
　　 “额……，我是贷款的。”
　　 “哦，但是我的包呢，我记得上山的时候我带着呢。我包里有好几百块钱呢，给你买房子。”
　　 “你黄包在你自己家呢，没在我家，你出去玩没带那个包。”
　　 “噢，这不是我家是你家？那我家呢？我要回家找包去。”
　　 “妈，你……”我再也控制不住了，我感到一股火从内心出发，立刻就要从大脑门子喷发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灵机一动，拉着老妈、打开了电脑，记录我们从出发到上山的录像完完整整地呈现在老妈面前。
　　 “怎么样，老太太这回你看清楚了吧，你只背了黑包，没带黄包，你的黄包还在家里，明白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现在东西可真先进，什么都能录下来，可是我没带着黄包，但是我的包呢？”
　　 “你包在你自己家呢，昨天我回去给你浇花还看到了。”实在迫不得已，我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你看到了？那我就放心了，你帮我保管好哈”
　　 “……”这么折腾了一阵儿，我整个人都像虚脱了，看看都快3点了，给领导挂了电话请假，领导好大不高兴，不管那么多了，躺在沙发上歇会儿。
　　 老妈一面看着窗外的风景，一面和我说话。窗外绿叶婆娑，清风微兴，有花香草香吹过，妈说，空气真香。我说，恩，确实，香；有小鸟鸣唱，妈说：听，鸟唱得多好，我说，是啊，真好；满天湛蓝，没有一丝云儿，妈说，天可真蓝啊！我说，可不，天蓝。
　　 “嘿，我想起了你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天，我坐着小板凳，你躺在摇篮里，我晃啊晃啊哄你睡觉，有时自己也睡着了，还给你唱‘小燕子，穿花衣……’”
　　 “小燕子……”，恍惚间，我有点时空倒错的感觉，有悠悠的风，蓝蓝的天，淡淡的香，就在身边流淌，妈妈小声在哼唱，我就在这“小燕子”的歌里沉睡，偶尔还露出甜甜的笑。
　　 我梦见一只老燕子叼着一片绿叶盖在我身上，空气暖暖，我转了个身，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