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尴尬
作者: 三家巷
时间: 2014-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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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大包干之初,农民的钱匣子、米袋子并未一夜之间鼓起来,菜篮子也常常呈现羞涩之态。他们身上的许多陋习也就不可避免的存在着,物质匮乏的年月,讲精神文明仅仅是一种奢
大包干之初,农民的钱匣子、米袋子并未一夜之间鼓起来,菜篮子也常常呈现羞涩之态。他们身上的许多陋习也就不可避免的存在着,物质匮乏的年月,讲精神文明仅仅是一种奢望。下面的故事若是在今天绝不会发生。
那一年,我家在村头责任田的一隅辟出一角菜地,种了二百多棵大白菜。初冬,大白菜丰收在望,菜心似盘,绿若翡翠,乡邻们人见人夸。每天清晨,父亲都要到草地里转一圈,看大白菜又长了多少。有一天早上,父亲气愤地发现,两颗最大的白菜被人偷去了!以后几天,父亲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夜里总要围着菜地不知转悠多少遭。但是,父亲的努力并未起到应有的防盗作用,大白菜仍然夜见其少,使父亲气愤而又无奈。于是,我决定夜里到菜地看守大白菜。
晚饭后,我在菜地边缘的玉米秸垛里拓出一个洞,裹一条被子蜷曲在洞里,目光如电,注视着菜地。此时,一轮满月悬挂在中空,天地间弥漫着皎洁,只有枯树叶落地的扑嗒声传来。不知谁家的时钟敲响了十一点,我抵御不住困神的骚扰,上下眼皮直打架。朦胧中,只见一个人影接近菜地,蹲下身子,接着传来大白菜根部断裂的声音。我怒火中烧,大吼一声:谁偷白菜!一跃而起,几步冲到近前。黑影惊得一抖,一棵大白菜从手中跌落。黑影惊魂稍定,哆哆嗦嗦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音:哦!是泉子啊!家里找了几个人,明天刨地瓜,没有菜吃,我拔了一棵大白菜……
哎呀!竟是与我家交往深厚的邻居大妈!刹时,我陷入了难言的尴尬。年过花甲的大妈呀!别说拔一棵大白菜,您就是多拔几棵,我和我的父母也绝无二话;可现在我竟把您当贼抓,多么不近人情,把您老人家吓坏了可咋办;可是,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是您呀!我心里翻腾着这些说不出口的话,愧疚的说,大妈,一棵够吗?我再给您拔几棵!不由分说,我拔白菜,抱白菜,将大妈送到家门口。后半夜,尴尬的情绪刺激神经,我怎么也合不上眼。
第二天,我把前夜经历告诉父亲,父亲只是苦笑。
又是一个夜晚降临,我再次蜷曲在玉米秸垛中。由于前一天夜里没有睡好觉,过了不长时间,我就恍恍惚惚进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种异样的声音惊醒。睁眼一看,我顿时呆了!依旧明净皎洁的月光下,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一个硕大的屁股在晃动——他正背向我弯着腰拔白菜!又是哪位高邻呢?鬼使神差,我恶作剧地大吼一声:呔!说时迟那时快,那人惨叫一声:哎吆我那妈唉!慌不择路,回身跌在我潜伏的玉米秸垛上,将我的额头踢起一个大包,哀号着爬起身,踏着月色落荒逃去。
我一下子懵了,再次陷入排解不开的尴尬。尽管那声惨叫在极度惊恐中已失去七分人声,但仔细分便仍能听出几分熟悉。我为这位一时弄不准为谁的兄弟爷们担心,遭此一吓即便破不了胆,也要失魂落魄病一场,为一棵两棵白菜何苦呢!
我弄不清是怨恨自己,还是怨恨那位沦为蟊贼的邻居。额头隐隐作痛,我苦苦思索,怎样才能摆脱着看白菜的尴尬呢?困神早跑到爪哇国去了。
天亮后,我弄来几根木杆,扎起一个高高大大的窝棚。太阳挂上树梢的时候,我把被子高高地搭在窝棚上晾晒,像一面旗帜在昭示路人。
其后十多天,那耸立在月光中的窝棚和其中的被子代为看守大白菜,我却惬意地在家睡大觉。直到收获,再也没有丢失过一棵大白菜。反倒是收获后被父亲母亲送给邻居们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