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爱情 ——六十年代书信一组

前言
　　 经过那一次毁灭性的抄家和数次搬家，我的日记和不少涂鸦之作散失殆尽。好多美好的回忆和值得纪念的往事只能用记忆的碎片拼拼凑凑，描绘出一幅幅模糊的印象画。
　　 最近，翻箱倒柜试图从角角落落找到几粒散落的珍珠，为平淡的画面增加一点光彩。天从人愿，果然从陈旧不堪的樟木箱底发现了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书信。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的一大叠，纸张已经全都发黄，好多字迹也已模糊不清，有的还被小虫蛀了不少孔孔......好在仔细辨认还是能读出大体内容。我将它进行了补充和修订，使之基本上保留原来的内容和写作风格。
　　 这些书信并不是我本人所写，也不想再提是谁放在我这儿的。反正如今把它记录下来就算打开那个年代我们这一代人对友谊和爱情的心路历程吧。对我来说这是一次怀旧的旅行，如果对孩子们还有什么可作借鉴的话，那就谢天谢地了。当时的思想意识和落笔行文与现在有太多的不同，就连我自己看到这些文章，想想都感到有点别扭，甚至是滑稽可笑，更不用说给八零后、九零后看了。
　　 不过我建议孩子们不妨耐心地读一读，权且当欣赏一篇小说,也可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书信写得零零碎碎，又有点拖沓，有耐心读完它的网友，我在这儿先表示感谢了
　　 留言
　　 梅玉倩同学：
　　 窗外夜色深沉，耳边秋风阵阵。六年的同窗生活眨眼间就将结束。翻开你的留言本，同学们的金玉良言早已琳琅满目，我该给你写点什么呢？？我提笔凝眉，浮想联翩：幸福的回忆，美好的憧憬......
　　 友谊，她不会自己产生，更不会自行增进，必须有双方的热血、双方的红心。知心人才能产生真正的感情，建立在真挚感情基础上的友谊，双方都会珍惜她——赛过自己的生命——浇灌她，使她枝繁叶茂、花团锦簇。这花朵应该像梅花一样洁白纯净，挺立在严寒狂风之中，昂首迎春。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们也许......，但是我说我们还会共同生活在一个美好的大家庭里。因为，友谊的鸽子必将凌云高飞，飞越过海浪滔天的太平洋，滑翔在白雪皑皑的昆仑山，在炎热的赤道勇往直前，在严寒的南极展翅高飞。祝愿我们用心血哺育友谊的鸽子，让她在海阔天空永远向前。
　　 亲爱的同学，你不应该再幼稚，生活的道路已展现在我们面前，美丽的童年梦是醒来的时候了。才华横溢的青春年月犹如朝阳东升，我们的春天应该是百花争艳。花凋了，不会又来一个春天！
　　 曾记否？当时我两漫步在甬江岸边，共同歌唱我们的春天，汽笛声声为我们伴奏，白帆点点带我们去破浪远航。我们就像拔锚启航的船儿，乘风破浪去向谁边？前面不会是风平浪静，难免有暗礁险滩。请不要害怕，只要我们向着太阳，跟着舵手，我们的理想一定要实现，一定能实现！
　　 亲爱的同学：分手了，我说只是分手，我们的心应该永远在一起。也许我将升入大学，向科学的堡垒进军；也许我要放下笔杆去建设自己的家乡：请你不要忘了，在中学时代有我这样一个同桌。
　　 远离的人儿书信是永远的热带，请不要为了什么而忘记放飞白色的信鸽。
　　
　　 愚友ABC
　　 1961.8.6留言于一中
　　 留言
　　 学友——ABC：
　　 我们同窗六年，有缘还同桌了六年。此时就要分别，我的心情真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过去，这整整六年，同坐在一把长椅子上，左手碰右手，可谁也没有勇气捅破这一层薄薄的纸片，我们真是太幼稚了，我好后悔这六年来没有和你作过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
　　 这一别不知何日重逢。不！我们只是分别，而我们的心，我们的心啊！我想应该是永远不会分开的！今后，我们一定要通过我们心爱的东西——手中的笔，用它来传送我们的心声，他一定能使我们的友谊更加深厚。
　　 有你这样的一位同学，在我的生命史中肯定会留下深刻的烙印，我相信，我会永生不忘的。别以为这句话经常听到，要知道它是那么的不平常。
　　 以后，如果你没有忘记有我这样的一位同学的话，希望经常保持联系。正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要像珍惜自己的生命那样珍惜它——这段真挚的友谊。我希望而且相信你一定会这样做的，因为你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的诺言。
　　
　　 学友梅玉倩
　　 1961.8.17
　　 ABC同学：
　　 当我提笔给你写信的时候，不知道为了什么脸上就感到有点火辣辣的。铺好这一张百花信笺，那天的情景又清晰
　　 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和你像六年来同坐一把长椅一样并肩坐在三轮车上，两张笑脸沐浴着和煦的晨光。从江东你把我送到了南站，这一路上你尽情地畅谈着我们的昨天、今朝和将来......当我坐上去梅林的汽车的那一刻，你热情地伸出了友谊的双手，两股热流似乎流在了一起，我激动地把一块手帕丢给了你。
　　 秋风吹动了我的信笺，这一切已成昨天。
　　 请你放心，我已经平安地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母亲、姐姐十分高兴，朋友们纷纷前来探望。大家要我好好休息，做好两种准备。可是我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了。
　　 你说你打算到上海去度过假期，不知几时动身？到了上海代我向LU问好。
　　
　　 等你的回信
　　 敬祝
　　 安好
　　 学友玉倩
　　 1961.8.10于梅林
　　 玉倩友：
　　 惠书谨接，内容尽详，请不挂念。
　　 你的心情我是完全理解的。我的心何尚有过一分一秒的平静。生活的考验严峻地摆在我们面前，未来道路的抉择却只能听凭命运的安排。你总能明白我心中的忧烦远比你更甚。不顾它了，亲爱的学友。
　　 太阳已经下山了，时针正指着六点。我乘坐的民主四号轮渐渐地把宁波抛在了身后。凭栏远眺，水天一色，祖国的海洋是多么的美丽！在这大海的岸边就是母亲的土地。我似乎看到了母亲那张饱经风霜而又富含期盼的笑脸，我似乎还看到了你（请原谅我的天真，其实这时候你可能已经进入梦乡，睡得正酣）看到你圆嘟嘟的胖脸，一阵秋风吹拂着你的留海，你的眼神是那么温柔多情......我祝你做个好梦。
　　 黎明时分，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里彩霞辉映这壮丽的东海。我向着太阳放声高唱我们两最喜欢的那两首歌儿：“幸福不会从天降”“一天等于二十年”。你也该起床了吧，我的歌声早已飞到了你的床边。
　　 我打算八月二十四日回家，到家等你回信。
　　 祝
　　 好
　　 愚友BC
　　 8.12于船上
　　 BC友：
　　 我十分高兴接到了你从民主四号轮上给我写的信，把它读了一遍又一遍。你的这封信写得实在太简单了。你应该像在学校当校刊编辑时一样，把祖国大海的壮丽景色好好地描绘一番，让我这个大山的女儿也能从中闻闻大海的腥味。
　　 估计你接到这封信时一定已经回到宁波家中了吧。
　　 高校发榜早已开始，但我至今尚未收到通知书，心里这个急啊！你的命运一定比我好，因为不论政治条件还是学习成绩你都是班里数一数二的，我预祝你录取名校，飞黄腾达。请有希望展翅高飞的雄鹰，不要忘却低旋丛林深处的孤雁。
　　 其他同学的近况只是偶有所闻，但由于我远离宁波，总不怎么详细，望你能来信告诉我一点。
　　 心烦意乱，不多写了。等你回信。
　　 紧握
　　 友谊的双手
　　 友玉倩
　　 1961.8.23下午
　　
　　 玉倩友：
　　 你好。不出你的所料，收到你的信就在我回家的第二天。
　　 是的，高校发榜是我们人生中最大的一件事。不过我认为我们不要对录取抱有过大的希望，否则，一旦落榜你就会从希望的顶峰一下子掉到绝望的深渊！老实说我是做好了两手准备的。所谓“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绝不是一句空话。你说呢？
　　 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雄鹰是一定要展翅翱翔的，但孤雁总不能老在深林独自盘旋。不要怕风，不要怕雨，追上同伴，到风口浪尖去磨练自己的意志。孤雁也要和雄鹰比翼双飞（请原谅我的ROMANTIC)
　　 在上海的十多天时间，我几乎天天和LU在一起。如果你不嫌烦，我想告诉你LU和Y之间发生的事情。
　　 我和这两位从高小直到高中毕业，同班同学了八年，当然和LU成了知心朋友，我也知道你和Y同学着六年是一对闺中密友。他们两人的关系近几年来超出了一般同学关系，这是人所周知的。虽然同在一个教室里学习，同在一个班里生活，可她两还是左一封信右一封信地交换着相互的心意。你我心中的外界压力，他们可以置若罔闻照例依旧我行我素；
　　 同学们在背后的窃窃私语，当面的冷嘲热讽他们居然能处之泰然。这个星期日堂而皇之地结伴去宁波看电影，下个周日又去看戏。也许是自己幼稚无知，我对他两的作为很不理解，学生么，就得好好学习，男女同学虽然不必拘泥于男女授受不亲，但相处也应有个度。
　　 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高中毕业前夕他两竟然公开了情侣关系。你知道恋爱的滋味吗？我可一点概念都没有。
　　 LU对我说恋爱中的男女是最敏感的，他在和Y的交往中隐约感觉到Y在和他热恋的同时还和初中同学GU保持着暧昧关系（这关系太复杂了，我搞不懂）于是他在信中不断地试探、考验、挖苦甚至讥笑她，最后逼得Y这个林黛玉似的多愁善思的痴情女子一天到晚愁眉不展。在我动身去上海之前，她把我约到了她家，含泪将LU写给她的信全部交给了我，叮嘱我一定要交还给LU；当然我回来的时候，也带回了Y写给LU的信。
　　 亲爱的朋友，你想想这件事可笑不可笑？
　　 已经是深夜了，恕不多写，就此搁笔。
　　 祝
　　 好
　　 愚友BC
　　 1961.8.26
　　 玉倩友：
　　 命运之神真的太不公平了，我们两居然一个也没有考上高校。从九月份到不久以前，我两虽然经常在一起，可是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除了发发牢骚，就是千篇一律的刻板安慰。我总感到这些日子是那么的枯燥乏味，简直是度日如年。
　　 你一定不会忘记吧，我由郑书记介绍到XX中学任教后的一个月里，你也在一中，我两常常漫步在铁路路基，互相安慰，互相鼓励，双双约定一定要让自己的青春在平凡的岗位上显得分外美丽！
　　 你一定不会忘记吧，是你为我买好“桃李劫”和“夜半歌声”的电影票，工作之余我由XX赶到宁波和你一起观看这两部五四以来的优秀影片。我为主人公的不幸遭遇愤愤不平，你为女主人的人生悲剧而热泪盈眶。永远不会复返了，罪恶的昨天！
　　 你一定不会忘记吧，......
　　 我现在仍在XX中学任教，一切如常，请不悬念。
　　 致
　　 礼
　　 愚友BC
　　 19611115
　　
　　 BC：
　　 来信收到。勿念为盼。别已半月，未知近日贵体可好，甚念之。
　　 到了家里，我每天无所事事，想想在学校里和同学们特别是你相处的日子，真令人留恋啊，留恋！
　　 十一月十日那天中午我到你那儿去，很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用膳。对不起，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总是问我有什么事情。同学之间难道一定要有事情才能互相走动吗？为什么没有大事就不能拜访一下呢？我本来就那么幼稚，那天突然想要来看看你，可是又感到有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鼓足勇气来了，又被你这么一问，我真是尴尬极了。老实说住在学校的那几天，我多么想到你的地方来坐坐谈谈心，可就是下不了决心。十一日我就要回梅林老家了，想想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这天才不得不主动来找你。我有时也在想，难道一定要我来看你？你就不能来看看我吗？
　　 正像你信中所写那样在未铺设铁轨的路基上我俩肩并肩一起散步，多么愉快，多么自在，我的脑海里总像有一股涌动的热流，当发现路人投来的羡慕的目光时，我的心中真有说不出的滋味；更让我难忘的是与你同坐在电影院里观看我们喜爱的电影......
　　 虽然分别才不到半个月，但我却感到好像已经有了半年、一年、三年。我偷偷地端详着你送给我的照片，看你、叫你、同你说着悄悄话。可是，可是你理也不理，我气得泪流满面。我想我是疯了。
　　 每当在宁静的时刻，我的大脑里总会钻进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其中有多少难题我怎么也解不开。啊！真的，周围的坏境简直压得我喘不过起来，我的心啊。我的心烦得不知从何说起。
　　 BC友：
　　 你虽是我比较知心的朋友，可是你还是不了解我的心，我也无法向你说清楚。
　　 太烦了。仅此而已。
　　 此祝
　　 康乐
　　 倩
　　 1961.11.26
　　 BC：
　　 日子过得真快，我们高中毕业将近一年了。这一年来，我们用心血浇灌的友谊之花已在肥沃的土壤里深深扎根，在春天的阳光下她必将散发出扑鼻的芳香。我衷心祝愿她茁壮成长，开得越来越鲜艳。
　　 开春以后，我在家里实在闲不住了，因而就随着我的哥哥回到了母校——一中。四月二十二日那天是星期天吧，我来到了你任教的XX中学，在校门口徘徊了将近两个小时可是没有走进来。说实在的我没有勇气迈进你任教的学校的大门，我多么希望你就在这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可惜那么长时间连个影子也没有。
　　 二十五日下午八时我乘中浙502号船离开宁波，二十六日凌晨八时到达嵊泗。虽然一路上头晕得厉害，谢天谢地总算平安无事。
　　 这里是上海市嵊泗公社，山山花鸟大队，岛上有居民一千人左右。四面环海的花鸟岛远离大陆，驻守着人民解放军，渔民们十分好客，渔家姑娘经常约我们到海边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