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父亲作回忆录

父亲生于民国20年，已经年届八旬，身体硬朗。读过一年私塾，没有多少文化。当过车行学徒，铁路乘警，推土机司机，汽车司机。参加过宝天、天兰、兰新、嘉镜、阳安等铁路工程建设，1986年退休。
　　 我回家陪父亲聊天，每当聊到我又去了他当年的工作过的地方，父亲立刻就来了精神，很愿意谈谈往事。我说你何不把往事写成回忆录，留个纪念？父亲哑然失笑：哪有一个老工人写回忆录的？又没有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平凡得跟沙子一样。我想也是，我们这个民族没有普通人写回忆录的传统，也罢也罢。但随着自己年纪的一年年增长，总觉得许多事如鲠在喉，总想表达，于是就把父亲的主要经历用诗歌的形式记录下来。我虽然不常回家，但父亲知道我用诗歌记录他的往事还是很高兴的，知道我在惦念着他，知道我的一片心意。每次回家看望父亲都是匆匆忙忙的，走时父亲总要送我到大路边，看着我上车。眼见父亲一天天地苍老，我的心里很难过。今年五一节放假回去我把诗歌读给父亲，也想更正一些记忆不实，读得时候，我自己已经激动地泪水涟涟，无法读下去。
　　
　　 1
　　 生于乱世日月艰，四岁亡母无人怜。
　　 黄家什字读私塾，一条口袋御风寒。
　　 2
　　 贫贱人家万事难，送儿上学成笑谈。
　　 家中并无隔夜粮，点灯尚欠烟火钱。
　　 3
　　 出门揽工整一天，疲惫归家看不见。
　　 辣面翻进粥锅里，爷儿相对泪涟涟。
　　 4
　　 羊肉汤锅远飘香，忍饥挨饿卖叮当。
　　 忽遇河南顽童抢，破碎玻璃剩半筐。
　　 5
　　 苦熬生计年复年，车行学徒莫敢闲。
　　 白昼勤劳偷学艺，夜晚睡在店门边。
　　 6
　　 十六姑娘十八郎，熊家有女名秀芳。
　　 媒妁之言未谋面，新人待字八府庄。
　　 7
　　 硝烟散尽换新天，铸剑为犁马南山。
　　 神州处处风光好，耕牛遍地走田园。
　　 8
　　 花开一年又是春，女大当嫁男当婚。
　　 自幼孤苦欢乐少，大红喜字贴上门。
　　 9
　　 国家建设日月新，气吞山河铁成金！
　　 忽闻宝天修大道，朝考夕成公家人。
　　 10
　　 宝天天兰继兰新，茫茫大漠披沙尘。
　　 壮志豪情冲天际，要把荒原变绿茵。
　　 11
　　 新路修筑运输忙，戴月驾车戈壁创。
　　 三天不曾合眼睡，一眯车横沙滩上。
　　 12
　　 嘉镜又到阿拉善，宗别立产无烟碳。
　　 矿区每日去送水，儿子差点遭磨难。
　　 13
　　 光阴转入六九年，举家迁移阳平关。
　　 嘉陵江边艄公立，岭上油桐花满山。
　　 14
　　 阳安铁路到汉中，汉水两岸田园风。
　　 牧童骑牛折新柳，燕子低飞稻花丛。
　　 15
　　 运送材料西乡行，车到河心遇山洪。
　　 幸有村民来相救，至今不敢忘恩情。
　　 16
　　 人生已经四十三，漂泊在外孝难全。
　　 多得老友相关照，回乡定居别汉川。
　　 17
　　 潜龙寺外华洲城，司功参军有留名。
　　 渭水河边东望岳，十里红杏竹千顷。
　　 18
　　 回首往事幸运多，如今都是好生活。
　　 耄耋之年逢盛世，老汉由衷唱颂歌！
　　 注：
　　 （1）宝天、天兰、兰新、嘉镜都是那个年代的新建铁路工程；
　　 （2）唐代诗人杜甫曾在华洲担任过司功参军官职；
　　 （3）潜龙寺位于华县城东边的少华山；
　　 （4）华洲县志记载过去是“十里红杏，千顷绿竹”，上世纪70年代还是风景无边，可惜现在已荡然无存了。
　　 （5）宗别立，地名，现在是内蒙古阿拉善左旗的一个小镇。小时候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马永利2016年7月8日写于古城终南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