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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馍

作者: 语筝 时间: 2016-09-14 阅读: 327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又到一年中秋,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饼香味,琳琅满目的各式月饼登上城市人的餐桌,包鸡蛋的,包五仁的,也有用最土的办法烤的焦黄的大

摘要:母亲悄悄躲在一边拭泪,又是一年月圆时,却是再也回不去了,我知道她是想念老家了,想念那些年阖家团圆的日子了,岁月里流失的何止是这小小的饼儿,若干年后还能是否能再次品尝到它的香甜?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又到一年中秋,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饼香味,琳琅满目的各式月饼登上城市人的餐桌,包鸡蛋的,包五仁的,也有用最土的办法烤的焦黄的大陀螺月饼。别看外形不怎么好看,好吃着呢,与其说月饼代表了中秋的符号,倒不如说月饼承载着每个人的故乡情结,每个人生命的原乡里最初的味蕾发育都在这里,小小的月饼总会勾起你深埋在记忆里点滴。
   我喜欢吃月饼,临近中秋,家里堆满了亲朋好友送的月饼,搬离老家多年,生活在城市,随之脱胎换骨的不只是浓浓的乡音,就是这小小的吃食也有了巨大的变化。本地人的月饼以丰镇为正宗,它就和卓资山的熏鸡,伊利蒙牛的牛奶一样驰名。用小麦粉做坯,和上胡麻油,红糖,鸡蛋直接烤成中碗大小的个头,咬一口酥脆,入口绵柔,外表并不是那么好看,有时候反而烤的那些呲牙咧嘴的家伙味道更加浓郁,人们更乐意称它们为"红糖月饼”
   对于农人来说,农忙的时候吃上一个,满满的卡路里,糖,蛋白质,碳水化合物俱全。中秋接近一年秋收,许多农村的人早早地用自行车驼上小麦面胡麻油,去蛋糕店打个二三十斤,一是为了节日需要,二是马上要秋收,赶在最好的时节收玉米,起土豆,她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回家做饭。早晨从家走的时候,兜里揣几个月饼,日头高照,赶不上回家做饭,田间地头,找个树荫地一坐,就上口白开水,一个月饼就解决了一顿中午饭。
   城里的月饼不拘泥于这一种,许多高大上包装,精美的广式,粤式,老北京月饼也登上了老百姓的餐桌。丹桂飘香,节日味浓,有新的包装的月饼,我总会抠一块尝一下,枣泥的,水果的不一而足。许多包装精美的南方月饼,饼周边刻着漂亮的花纹,中心一般写上馅料名称,有时候用小刀切开尝一块,不喜鸡蛋黄的粘腻,喜欢水果味的清爽,可就是再好吃的月饼,也吃不了一整块,母亲总说城里呆久了,嘴越发变得刁钻,这也吃不下,那也吃不下,没把你们饿上,饿上几顿吃甚也香哩!
   只有自己知道,我心目中的月饼并不是这样的,在二十岁之前,我的记忆里没有月饼,只有炉馍,老家人亲切地称它"炉馍馍",是一种圆圆的小酥点心,蜻蜓点水地尝呀尝,原是找寻那种生命里熟悉的味道。十六年吃过大大小小,品种多样的月饼,却再也寻不到那样的味道,偶尔老家人从班车上捎回来一两盒,不消几日,被我消灭个精光,就是馍渣也不曾剩下,姐姐知道我好这一口,前几年她总是从乡下给我捎几盒过来,去年她捎给我一盒,却吃不出那种独有的香味,一问才知,老家人这些年几乎都不自己打炉馍了,人们图省事,都是在厂子里买上几盒过节。
   老家制作炉馍的传统工艺绝对称的上繁杂精致,这是一门值得传下去的手艺。炉馍,别看只有擦脸油盒那么大小,小小的个头故事多,三百多年前康熙皇帝惊奇它的美味,朝廷命专人专程来安边请高善仁赶做炉馍。消息一下传开,各州府县官吏借机向朝廷敬贡,各路商客炉馍生意火爆,“销东晋,售南庆,能西凉,出北塞”。民间则“家皆以饼相馈”。百姓吃炉馍用双手捧着,传说是对圣上的敬重。
   定边东滩现在还保存着写给康熙帝品尝炉馍的对联:"金炉不断千年火,玉盏常照万岁灯。"把他列为上贡的糕点。吃了它,许多的糕点入不了你的法眼,烤的好的炉馍,肌肤胜雪,只有馍的底部有一些焦黄,正中心点上红点,如果馅料不一样,老家人用大料粒蘸上食用红与筷子点的红点区分。
   炉馍的精工细作体现在它的选料上,最好选当季现打的小麦粉,要求面白筋道,雪花粉最佳,十斤面二斤白糖,花生仁,白芝麻若干,青红丝若干,二斤猪油,猪油要色白纯净,面粉和油要严格按照比例首先将面粉用文火炒熟,拌上白糖核桃仁,花生仁,青红丝,芝麻等,再加上适量的熟清油,烧酒搅拌均匀而成。加工馍馍时,重点是三分之一的面粉用猪油和起,叫"酥剂子”,余下三分之二的面粉,倒入剩下的猪油,再用开水和起,即为皮面。皮面和酥剂子分成相同的等份,一个皮包一个酥子,擀成长条状,反复折叠擀三四次,成方块,包上馅子压平,擀面皮可见功底,太压得过死,千层不容易出来,包馅要底薄面厚,这样上面吹弹可破的面皮包围着甜香粘糯的馅料的炉馍就成型了,火候也很关键,再放到古老的手工鏊子里烤,不同的人做出的炉馍味道是不同的,色香味差之千里。
   在老家高潮畔村的日子,每到中秋家家户户打炉馍,炸麻花,家族中尤其父亲母亲打的好,在物资缺乏的年代,对节日的渴望是孩子们心中一个喜悦的公开秘密。有的孩子盼过年的饺子,有的孩子盼过年一身新衣,有的垂涎着花花绿绿的鞭炮,有的惦记着大人给的几个压岁钱。而我更喜欢过八月十五,老家把过中秋,称为过十五。守在鏊子的那十五分是最漫长也是最甜蜜的,八九岁的年纪,对美味的虔诚让人感动。三脚架支起的铁鏊子边上,一圈圈垂涎欲滴的家伙,个个脑袋伸的长长,几块红砖垒成的简易灶里,火苗舔着鏊底,我们托着腮,自告奋勇的做起了守鏊人。当面饼的香气逐渐被焦香的夹杂着猪油的白糖的甜浓味充满时,我不知咽了几回口水。母亲忙忙碌碌,有时候担心我们等不及,她打开看看,皱皱眉头:“馋鬼们,莫了,莫了,不要靠的那么近,烫着怎办呀?”等到母亲说:“娃子们,起鏊了,”等的昏昏欲睡的娃娃们打一个机灵,等不及拿碗,手里托上一个在宽阔的院落里两手倒着跳脚。第一口的感觉永远是最值得回味的,酥的掉渣渣的点心,咬一口,入口即化,果仁的香,白糖的甜,青红丝的艳,猪油的香浓,都在这里了。吃炉馍需要工具,如果两只手捧着吃,那你得吃一半撒一半,它的皮太酥太细腻,甚至风一吹就会起千层皮,最好准备一个青花小碗,小口细品,品味它的唇齿留香。
   如今物资丰富,工业化的速度不只蔓延在城市,质朴的乡村也在所难免,许多传统的美食制做工艺也渐渐消失,过去那种家家户户压粉条,做豆腐,打炉馍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流水作业线上统一做出的产品。那日我和母亲说,我想念老家的炉馍,老家的黄酒,老家的发糕,那些散发着质朴乡情的东西,母亲悄悄躲在一边拭泪,又是一年月圆时,却是再也回不去了,我知道她是想念老家了,想念那些年阖家团圆的日子了,岁月里流失的何止是这小小的饼儿,若干年后还能是否能再次品尝到它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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