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 话 的 终 结 ——悼顾城

摘要：顾城在他的诗中体现出他的强烈的“童年质情结”，恣情抒发着童贞、童稚、童趣的体验，因此形成独一无二的诗的个性，确立了自己在诗坛的地位。其境界是单纯的，清美的。他用自己的生命、自己和未来的微笑，“筑一座诗和童话的花园，使人们相信美，相信明天的存在，相信冬天会像太阳般光辉，相信一切美好的理想最终都会实现。”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童话终究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1993年10月9日，法新社一条发自奥克兰的消息披露：当代中国诗人，37岁的顾城被亲友发现在怀赫基岛的一棵树上吊颈而死。他35岁的妻子谢烨倒卧在通往一间偏僻小屋的小径上，头部显然被人用斧头袭击。虽有救难直升飞机将她送往医院，可惜仍在一个半小时后不治。
　　 “那个爱她的人正在砍一棵树”这是顾城的诗句，不幸的是，诗人砍到了他最心爱的妻子，砍到了自己。
　　 一
　　 顾城生于1956年，还在同年向少年迈渡时期，就跟随父亲一一老诗人顾工去山东的海滩牧猪。这是一个童话的开始。顾城没有赶上那狂飙突进的岁月，比他的兄姐们只小了几岁，没有当过红卫兵，没有大串联，没有经历理想主义的迷狂，却在发育时期一样感受到时代的不幸和苦难，并在童话中觅得一片绿荫。他在《给我的尊师安徒生》中写道一一
　　 我愿在这里安歇
　　 在花朵和露水中间……
　　 顾城在他的诗中体现出他的强烈的“童年质情结”，恣情抒发着童贞、童稚、童趣的体验，因此形成独一无二的诗的个性，确立了自己在诗坛的地位。其境界是单纯的，清美的。他用自己的生命、自己和未来的微笑，“筑一座诗和童话的花园，使人们相信美，相信明天的存在，相信冬天会像太阳般光辉，相信一切美好的理想最终都会实现。”
　　 二
　　 然而作为一个诗人，顾城“老咬文嚼字地活着，好像替谁活着似的。”他知道吗，“现实不管你怎样憎恨，却挨着你、吸着你，使你离梦想有千里之遥。”因此踅身自己精心营造的童话世界。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童话终究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他向往着这样的爱情：
　　 和一个女孩子结婚
　　 在琴箱中生活
　　 听风吹出她心中的声音
　　 看她从床边走到窗前
　　 海水在轻轻移动
　　 巨石还没有离去
　　 你的名字叫约翰
　　 你的道路叫安妮
　　 一一《提示》
　　 顾城走进了真是的童话。他从车站的长椅上挽起一位正读他的诗的女孩作他的新娘，他挽着她飞越青天碧海，走到新西兰一片茵茵的草地和萧萧的树林中筑起了小居。他在那里梦想，在那里写诗，在那里画画，在那里“听着时间，用羽毛听着”，看见鸟群升起，白色的猎狗丢开木板。他拒绝长大，成熟：
　　 墙后的草
　　 不会再长大了
　　 它只用指尖，触了触阳光
　　 一一《门前》
　　 可是，他不能阻止他的妻子企望成熟，企望一个男子汉而不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做自己的终身伴侣。
　　 顾城却执拗于做一个“任性的孩子”，一个“被幻想妈妈宠坏了的孩子”，而“大量阅读书籍使我更沉溺于内心世界，对文化、人本、灵魂等问题进行思考”。可惜的是，他缺少疯狂激情宣泄和净化的历练，当童话的梦幻濒临破灭时，诗人的理智失去了控制。
　　 她一直在想
　　 那个爱他的人正在砍一棵杨树
　　 树被抬进船场，鸟大声地叫着
　　 手枪响着
　　 酒柜上的梦叮叮当当
　　 有人当场输给了死亡
　　 一一《硬币中的女王》
　　 三
　　 诗人死了……“我站在天国门口，多少感到一点恐惧。这是第一次，生活教我谨慎，而热血却使我勇敢。”生活未能教会诗人，诗人的热血拒绝了生活。
　　 诗人死了。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一定绝望地感到绝望一一对生活的绝望，对爱的绝望，对诗的绝望，对童话的绝望。
　　 诗人死了。诗人的“一生都沐浴着光辉。”当“辉煌的天宇”收敛了它的最后一道光线，诗人最终选择了死亡。
　　 诗人死了，但他确曾坚决地拒绝去死一一他舍不得离开他“精心营造的世界”一一把生命奉为至高的价值。没有一个诗人不是真诚的，要么他不是诗人。顾城曾虔诚地发誓：“我信仰生命”，另一位暴烈地自戕于山海关轰隆隆的火车轮下的诗人海子也曾信誓旦旦地喊道，“与其死去，不如活着”，然而他们都用自己的献血证明了自己的真诚的谎言。当诺言不是用语言，而是用鲜血来道出，难道它不比诗的真诚要更发人深省？
　　 诗人死了……“悲哉，死也。但更可怕的是他的诗还没有死。”
　　 一一愿诗人于地下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