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精神病人的对话录
作者: 天山暮雪
时间: 2014-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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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一 据权威部门统计,在当下中国,患各种精神疾患的人占整个人口的百分之十。初闻有几分惊诧,再思觉得恐怕真的如此。环顾各众生诸相,叫人感慨不已。 为此,
一
据权威部门统计,在当下中国,患各种精神疾患的人占整个人口的百分之十。初闻有几分惊诧,再思觉得恐怕真的如此。环顾各众生诸相,叫人感慨不已。
为此,国家相关部门为维护社会稳定等原因,制定了一些相关预防措施。于是,央视新闻频道播出一则有中国特色的新闻:河南郑州某社区下发文件,层层分解到各个小区,要求按比例统计本小区精神疾患人名。新闻播出立即引起社会各界的强烈质疑:难道精神病人统计也要下指标?
看了这则新闻,我愈发觉得权威部门的统计还有些保守。你想想,那些撰写文件,批发文件的人是不是也有精神疾患呢?居然想出这种点子,他们都是社会管理者呀……
我并不忌讳,本人亦属这百分之十。忝为其中,幸甚幸甚!
今年以来,睡眠一直不好。常常是“半夜披衣半夜睡,半夜朦胧半夜醒”。总感觉到耳边有人絮絮叨叨和我说话。断断续续,隐隐约约,毫无中心,随意瞎说。往事钩沉,当今轶事,奇谈荒诞,怪论不经……
那个家伙有时身着缁衣,清瘦肃立,仙风道骨;有时满脸横肉,酒气熏天,口无遮拦,狂言吞天;有时像羽化如仙,翩若惊鸿的绝世佳人;有时顽皮不羁嬉笑成章;有时满脸沧桑,满腹心事……
现在我追忆一些断言片语,权当与精神病人的对话。喷饭供酒,以解一时之闷……
二
某日某地点,我看到他一身褐衣向我走来。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但一时想不起来。他拉我在一条河边坐下,河里的水都是逆向流动,叫我莫名不解。他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坐在临水的石头上。对话开始了。
褐衣人:我们先从精神疾患这个话题谈起吧。你有精神疾患吗?
我:没有,我心智很健全。
褐衣人:那你的日志里怎么写有《心有沉疴》?
我:那只是我心理情绪的一些正常表达。人都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褐衣人:不要忌医讳药。现在这个社会有心理疾患的人太多了。
我:那心理疾患都有什么表现?
褐衣人:强迫症,抑郁症,感情障碍,焦虑,忧郁,悲观,竭斯底里,异想天开,喜怒无常,偏激,仇恨,心理不平衡等等……
我:社会转型变革时期,有这些很正常的呀。
褐衣人:你把这些看的很正常就说明你已有心理疾患了——悲观!一个正常的生存环境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病人。
我:那毕竟是少数人,不可能像媒体说的有百分之十。如果有那么多病人,我们生活的不是太可怕了吗?
褐衣人:这个数字可能还有些保守。你不要看那些道貌岸然风度翩翩的达官贵人表面风光,其实其中许多人都有精神疾患。如贪婪无度,包养多位情妇,极端追求权力,金钱,想把子孙后代的事都包下来。往往最后把自己推进万丈深渊。
我:?
褐衣人:官员自杀的不少吧,富翁自杀的不少吧。他们没钱花吗?他们有时比荒村野庄的农夫还活的质量差。为什么?他们有病,病的不轻。
我:你举个例子吧。
褐衣人:哎呀,太多了太多了!!!我就简单说说你老乡吧,你们山西人引以为自豪的薄熙来薄大人吧。不管犯了多大的罪,犯了就认吧,他不,偏不认。辩护也行,但不必要给自己戴那么大一顶绿帽子吧。什么谷开来有外遇,王立军暗恋谷开来等等。说那些干嘛,越描越黑。他不是有病吗!我再给你举一些富翁的例子。哎呀,更多了,不胜枚举……最后都不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我:我发现你也病的不轻呀,净看些负面的东西。
褐衣人:你顽冥不化,孽障深重,以后你开窍了咱们再谈吧。俗话说:有饭送给饥人,有话送给智人。
我:……
三
悬泉飞瀑旁,杂花生树,绿草茵茵。我正徜徉其间,为一件事烦恼。突然不远处飘来一朵云,立地成形化作一个碧眼金发的少女。她款款向我走来,自我介绍:我是缪斯女神。于是,我们有以下一段对话:
缪斯:我正在奥林波斯山上玩,看见你在这里满腹心事,便飞过来了!
我:哦,你就是那个让多少个茶饭不思的呆子为你梦魂萦绕的文学女神?
缪斯:我本无心扰,庸人自扰之。一般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找我的比较多。不用说蝇营狗苟的凡夫俗子们,就是那些名贯古今的文学大师们都为我神魂颠倒。更有甚者,为我丧命。比方说:海明威,曹雪芹,莫泊桑,杰克伦顿,川端康成,王国维,徐迟,海子,顾城,三毛,法捷耶夫等等太多了。
我:他们自杀未必都是为你的,还有许多原因。
缪斯:嘻嘻,最起码我是引子。凡是爱我的人情感都比较丰富,脆弱,敏感,多疑。还有那个路遥,竟然为我累死!总之这是个高风险职业……
我:那怎么还有无数人前仆后继踏上这条路?
缪斯:我太美了,诱惑力太大。有时就和毒品一样。好在有不少出类拔萃的人,因我名声大振,财源滚滚,名利双收。只可惜像你们这一类的智力平庸的草芥之人竟然也敢爱上我。悲剧呀悲剧!
我:帝王将相宁有种乎?我也可能当个作家!
缪斯:唔唔唔!!!你看我梨花带雨,香腮粉泪,是为你流泪的呀。唉,我开导开导你吧。我给你讲个你们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故事吧:韩国足球的教练问上帝:韩国什么时候能获世界杯冠军?上帝说:五十年吧!韩国教练哭着回了。日本足球教练问上帝:日本足球什么时候能获世界杯冠军?上帝说:一百年吧!日本教练哭着回了。中国足球教练问上帝:中国足球什么时候能获世界杯冠军?上帝听了哇哇大哭起来:我也看不到那一天啦!
我:我明白了,我想当作家就和中国足球获世界杯一样,也会叫上帝哇哇哭的!那我身边有不少作家呀?
缪斯:那是码字工,有些人制造的是干瘪无味的文字垃圾。那也那叫作家。当大作家是要有天分的。有的筚路蓝缕穷其一生也就发几个豆腐块,或者惨淡经营凑本小册子,而有些人年纪轻轻就大作问世,不同凡响。你看人家王蒙,十七岁就出版长篇小说《青春万岁》,人家刘绍堂十六岁就出版小说集《清枝绿叶》,还有现在的韩寒,郭什么明的……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我:那你说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缪斯:反正你此生一事无成,你的时间也不值钱,你就闲的自娱自乐就行啦,千万不要想博取什么功名利禄。
我:哦,你的话也对。我想写个小说什么的,可是一看那些写作技巧一类的书就头疼。什么三要素呀意识流呀,什么线状结构,网状结构,画面结构,象征结构,写实结构,简易结构等等等等。比他妈的数学公式都复杂。
缪斯:你要憋的不行想写写,就随便编个故事玩玩就行啦。
我:哎,我仿佛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箫声,你听到没有?
缪斯:哦,就是。那是阿波罗叫我呢,我要走了。
我:再谈谈吧,我很想听你的谬论……
缪斯:改日谈吧,要说的还很多……
我:……
四
城市建筑工地一角,我又与她不期而遇,接下昨天的谈话。
缪斯:昨天有些话想说没说完,今天谈吧。
我:这地方太吵杂,换个地方吧。
缪斯:你们东晋时那个老陶说过“心远地自偏”。只要你心静,就没有吵杂的地方。你如果心不静,即便处于深山古刹也会牵挂凡间琐事,红尘风云。没定力你就不要写什么文学作品。浮躁是文学的大敌。你们中国不是有位大作家说过吗“文学是寂寞的事业”。连曹雪芹那么伟大的,举世罕见的作家都是“十年辛苦不寻常,字字看来都是血”。何况尔等鼠辈?
我:我虽然卑微但希望和你平等对话。一开始你就劈头盖脑教训我,我心里不愉快。
缪斯:你心里何曾愉快过?不要表面说自己卑微。有时还顾影自怜的哼哼什么“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五人知道的小草……”你要死心塌地愿作一棵小草,就不会每天幽怨满腹。那些众多的农民工,那么众多的下岗工,那么众多的芸芸众生活的未必比你舒服,可他们活得多乐观,豁达。他们才是真正的健全人格的人。好了好了,不谈这些了,话题拉远了。以后有时间专门谈这个话题吧。还是说文学吧。
我:我不想谈这个话题,上帝死了我都当不成作家,还谈这个鸟话题干吗?
缪斯:看看看!你撑不住气。上帝死了怕什么?上帝死了正好解放了人性。关于这个话题,那天我请尼采和萨特和你对话吧。那两位才是天才的伟大的精神病患者。
我:谈文学没劲。
缪斯:没劲也谈谈吧。你不谈这个谈其它可能更没劲。
我:那你就谈吧,反正我是这个社会上多余的人,有的是时间。
缪斯:多余的人是沙俄时期文学作品中的一种人物形象,你倒有几分相似,不过你没人家那些气质和品位。人家大都是贵族出身,你达不到。你爷爷头上的高粱味还在你骨头里发酵。你现在充其量是个小市民。
我:谈文学你就谈文学,扯上我爷爷干嘛?
缪斯:好好好!就谈文学。当代中国作家你比较推崇谁?
我:哎呀,那些大腕们都厉害,可惜有的我读不懂。喜欢的作家多了:莫言,陈忠实,余华,格非,刘震云,贾平凹,王跃文,阎连科,池莉,方方,余秋雨,王蒙,周国平,史铁生,王朔……太多了!!!
缪斯:你还有些眼力,这都是我的爱徒。你能选几部代表性作品谈谈感受吗?
我:不敢,打死我也不敢。高山仰止,不可谈之。
缪斯:我理解你,你没那个能力。那你谈谈你身边的认识的一些作家吧。
我:哎呀,更不敢了。我可以说曹雪芹写的不好,不敢说身边的人写的不好,犯忌。有那么几位靠给企业家写了几篇歌功颂德的所谓报告文学,就自以为文曲星下凡,在我面前摇头晃脑的,吓得我都不敢见他们了。他们经常大言不惭地自夸:我写那篇挣了多少钱,那篇又挣了多少钱。把我羡慕得快要吐血了。
缪斯:那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那不叫文学,叫打工,打短工。
我:多少人借你缪斯之名行旁门左事,
缪斯:你是高雅的不会,庸俗的不行。整个一个四不像。好啦,今天不谈了。昨天我和阿波罗吵架了,他太花心了,占了我们九个姐妹不说,还去找你们中国的嫦娥去了,让人家吴刚给了他一斧头。
我:哈哈哈,吴刚给中国人争气了……
五
窗外秋雨寒澈,屋内凉气袭人。晨起朦胧之际,一少女翩然而至。仔细一看:她又来了。
缪斯:昨天的话还没谈完,我余兴不减,再聊聊吧。
我:你就饶了我吧,我一个小市民,听你那些高雅的东西干嘛。你那些东西既不能给我带来滚滚财源,也没有赫赫声名,连红袖添香也享受不上,图啥?还不如听听你们古希腊那些争风吃醋的故事。
缪斯:其实,我们古希腊推崇的是爱与美,如爱神,美神等等。可你们中国人供过这些神吗?你们供的是财神,门神等等。因此,希腊人的后代都很优雅,你们中国人的后代都浮躁。因此,接受一下我们的传统文化可以治一治你们的疾患。
我:那你就胡扯吧,反正我没睡醒,权当是催眠曲吧。
缪斯:刚才你提到红袖添香,那就从红袖说起吧。“漫言红袖啼痕湿,更有情痴抱恨长。”你知道写的是那本书里的事吧?
我:《红楼梦》吧?
缪斯:哎,对了!“开口不谈《红楼梦》,纵读万卷亦枉然。”咱就谈谈《红楼梦》吧。
我:不要了,不要了,自从我开了个与精神病人谈话的栏目,古今中外的精神病人都闻风而至,想和我谈话,闹的我一夜睡不好。昨天半夜一个瘦骨嶙峋的人,拖着根长辫子来找我对话。你知道是谁?
缪斯:老曹吧!
我;就是。我想,人家那么伟大的一个作家,好多人恨不得能闻到人家一个屁,而人家竟然能找我谈话,简直荣幸到八辈祖宗了。可是,我一看到他身后排着一长溜人,我都吓傻了。
缪斯:曹雪芹身后都有谁?
我:贾宝玉,黛玉,宝钗,史湘云,贾元春,贾瑞,王熙凤,刘姥姥,贾政,妙玉,……
缪斯:他们都要找你谈话?
我:是的。贾宝玉问我为什么自己“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株寂寞林”?黛玉问我为什么她眼中的泪珠儿,从秋流到冬,从春流到夏,依然是花落人亡两不知。宝钗问我她安分守拙为什么到最后落了个孤灯守寡的结果。史湘云问我为什么自己“英豪阔大宽宏量”却落了个“云散高唐,水涸湘江”?王熙凤问我,为什么她“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却变成“荡悠悠三更梦?”李纨问我“那美之韶华去之何迅?”;惜春问我“连天衰草遮坟墓,生关死劫谁能躲?”;妙玉问我为什么“无瑕白玉遭泥陷?”贾元春问我为什么宫中不是人的去处?贾瑞问我风月宝鉴为什么就能要了他的命?最难回答的是刘姥姥问我如何靠近大款巴结权贵?……
缪斯:不经过岁月,不历尽沧桑是无法回答这些问题的。连曹雪芹都说: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你能解了?有多少红学家都解不开。“红学”不知给多少人提供了取之不尽的饭碗,哈哈!
我:《红楼梦》的确深奥难解,但也不能连描写吃一顿饭都能索引到宫廷政变,连丫头一句玩笑也要联系到宫闱秘史。太不可思议了。我觉得曹雪芹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公子哥,败落到“阿谁肯与猪泔食,卖画钱来付酒家”的境地,回忆起过去,那最琐碎的事也会不厌其烦的反复把玩。《红楼梦》考证成了文字游戏。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