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男人和咖啡女人

楔子
　　 她是一个心理医师，她治好了许许多多的精神患者，却治不好他的酒鬼男人。
　　 他是一个酒鬼，他整天痴痴呆呆，疯疯癫癫，让他的女人胆战心惊，泪流成河。
　　 她对着他不断的摇头，讷讷的说他，疯了，疯了。可他并没有真正的疯了，而是她真的疯了，是他把她给逼疯了，还是她自己把自己给逼疯了？
　　
　　
　　 她接待完最后一位病者锁上了诊所的门准备回家，转身，一辆熟悉的黑色911豪华型保时捷停在了她面前，驾驶室的玻璃窗缓缓下落：“上车吧，喝杯咖啡去，炭烧的。”车里的男人向她微笑着说。
　　 “教授”。她犹豫了一下：“今天不了，改日吧。”
　　 “要回家么？那我送你吧。他，最近有好些没？”教授已经下车来到了她面前关心地问。
　　 “我先不回去，等一小姐妹，约好了一起去买衣服。”她似乎只回答了教授前半句问话。
　　 “哦，这样啊。你呀，是该跟小姐妹出去转转了，外面的阳光很灿烂，很温暖。”教授抬头看了看阳光灿烂的天空，又将视线转向她，一张白嫩写满憔悴的小脸，一双乌黑填满忧伤的眼神。“别忘了给自己也买几套衣服，你好久没添新衣了。”教授的口吻充满了疼惜。
　　 “嗯，我会的。”
　　 她努力的给教授挤出一个笑脸，却比哭更难看。教授不忍心再看，转身走向保时捷，“呯”的一声关车门声让她的心倏地一阵绞痛，熟悉的黑色911豪华型保时捷飞速的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低头，缓缓挪动脚步；抬头，走进了茫茫人海中，与陌生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擦肩而过，穿越一道又一道十字路口。
　　
　　 到家了，她放慢了脚步，很慢很慢的拾阶而上，再缓慢的速度，家的门还是终于矗立在她面前，她的心突然恐慌起来，她不敢想象今天又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终究是要进去的，她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满屋的酒味扑鼻而来。
　　 “老公，你怎么了？嗯？是不是又喝酒了，嗯？”
　　 他，他的酒鬼男人倒在洗手间的门口，她紧张慌乱的快步过去扶他。天，他的衣服，他的裤子，他躺着的地板全都湿透湿透的。她愤怒的摇晃他的上半身：“你怎么又喝酒了？医生说你不能再喝酒的，你怎么还不听啊？”
　　 他半睁开呆滞的眼眸，很慢的说道：“我……又没有……喝酒。”
　　 “还没喝酒？你都尿裤了你知道不知道啊？”她一边愤怒的责问，一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想将他扶起来，他的身体好沉好笨重，娇小的她怎么也拉不起他。无奈，她只得用力拖他，由于衣裤都是湿的，粘着地板没有滑性，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将他拖到卧房，又打来一盆热水，换下他全身湿透的衣裤替他擦洗身子，她的脚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一看是一只空酒瓶，她火冒三丈，一脚踢去，空酒瓶滚向阳台一处。
　　 “还说没有喝酒，这是什么？你说，这是什么啊？”
　　 她对着他怒吼，几乎是歇斯底里，噼噼啪啪双手落在了他的后背上，渐渐的他的后背泛红，印出了她的手指印。他不动，任她发泄怒打，痴痴呆呆的看着滚向阳台的空酒瓶。
　　 “我没有喝酒，这个……这个是历史遗留的，你不在……我一直都在睡觉，醒了想要尿尿就去了洗手间，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躺在地板上的。”
　　 看着痴痴呆呆的他，看着他发红的后背还印着她的手指印，她心疼的一把抱紧他。泪，断了线的狂落。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再喝酒了，我真的弄不动你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为我想想，你不听医生的话，可不可以听听我的话？我不希望整天看到你痴痴呆呆的，以前那个聪慧的、机灵的、能干的你还能不能回来啊？”她呜咽，泣不成声的替他换上了干净的衣裤。
　　 “你哭了？”他有些醒酒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又把你弄哭了。”他伸出手替她拭擦脸上的泪水：“对不起，是我无能，没本事，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反而让你跟着我受累受苦，对不起。”
　　 “好了，不说了，你上床好好休息，我去外边收拾一下好么？”
　　 她把他扶上床便去卧房外收拾了。
　　
　　 舒适柔软的沙发包容着她娇小蜷缩的身躯，茶几上咖啡的香醇渐渐的替代了刺鼻的酒味，伸手取过，流入她心底的却是纯的苦涩。不加伴侣，不加糖，她早已习惯了炭烧清咖的原汁苦味。望着床上已熟睡的他，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优秀的，聪慧机灵的，拥有一家外贸公司总经理的他竟会如此坠落到这个地步。
　　
　　 “上车吧，喝杯咖啡去，炭烧的。”
　　 一年前，他是这座城市的一家外贸公司总经理。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意气风发的开着一辆黑色911豪华型保时捷来到了她的诊所，用手机把她叫了出来。
　　 “呀，堂堂外贸公司总经理今天怎么有空？”她看着他一脸惊讶：“怎么，刚应酬完么？”她闻到了他身上一股酒精味，是她讨厌的味道。
　　 “嘿，我说你的嗅觉怎么比狗狗还灵啊？”
　　 “公司没有要忙的了？”
　　 “怎么，你不会对我说有病人吧？”
　　 “现在没有，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病人来。”
　　 “那就算我是病人吧。想象一下，一边喝着炭烧的咖啡，一边给病人做心理疏导，会是怎样的效果呢？”
　　 “你？”
　　 “嗯哼。”他剑眉一挑，嘴角斜斜的浮样着坏坏的笑意。
　　 她不喜欢他身上的酒精味道，她却喜欢看他坏坏的笑容。她知道执拗不过他的，便上了他的保时捷。
　　 他兴奋的开着车，在车子过了闹市区后，他突然拉开了车顶棚，以飞快的速度驶向郊区，他们要去的上岛咖啡屋。
　　 “喂，你疯了，开这么快，你飙车啊你？”
　　 她对他大喊，因为车顶棚被他拉开成了露天式的，风很大，加上他的飞速行驶，她感觉整个人像要飞起来一样。
　　 “要害怕，你闭上眼睛就是了。”
　　 他看着她把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因为害怕还在不停地颤抖，他得意的笑着减慢了车速，刚把自己的头贴近她的脸，她倏地睁开乌黑的明眸瞪着他，他吓了一跳缩了回去。
　　 “别老是把自己关在诊所里，整天和一些心理不正常的精神患者打交道，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变得不正常。”他一本正经开导她，比她还像一个心理医生。
　　 “跟你在一起，我迟早会疯掉。”她送他一个白眼。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几下，斜斜的，坏坏的，她喜欢的笑容。他又加快了速度，保时捷“嗖”地不前不后刚好停在上岛咖啡屋门口。
　　
　　 他和她进了咖啡屋，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幽蓝的灯光，舒适高雅的环境，颇有情调，是她喜欢的氛围。他向吧台酒保打了个手势，数秒，一杯炭烧清咖，一瓶威士忌送到了他们的桌上。
　　 “为什么会想到找我来这里？”
　　 “因为你是我从大学一直追求到现在的女人。”
　　 “为什么你又要喝酒？你不是刚应酬喝过么？你不是来喝咖啡的么？炭烧的。”
　　 “那是给你喝的，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喝咖啡，炭烧的；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喜欢这里的环境，这里的氛围。”他一边往自己的杯里加着冰块，一边很认真的回答她。
　　 她早就听说这里的咖啡很有名气，早就想来品一品这里的炭烧清咖味道，只是因为这里离她的诊所太远，也因为她没有时间，今天算是他让她开了眼界。她端起咖啡轻轻的品上一口，果然这里的咖啡不同于其他咖啡屋，丝丝柔滑，苦的纯，香的醇，让你品上一口就意犹未尽的记住了它的味道。
　　 “味道不错吧。”他认真的看着她品下一口，知道她还满意：“为什么不肯让我做你的男人？要让我苦苦追求你到现在？”换成他问她了。
　　 “因为我不喜欢有钱的男人，更不喜欢身上有酒精味的男人。”她冷漠而孤傲的直接回答他。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找男人结婚？”他继续问。
　　 “因为好男人都在电视剧里。”
　　 “你心理不正常。”
　　 “是啊，你没听说是心理医生的人本身就心理不正常么？”
　　 “我不够好，不够优秀么？”
　　 “只有电视剧里的男人才好才优秀才肯为自己爱的女人改变自己。”
　　 “我不能，至少我还做不到为任何一个女人把酒戒掉。”
　　 他将最后一杯酒吞下，似乎有点醉了。
　　
　　 “你还能开着车回去么？”她扶着她走出咖啡屋担心的问。
　　 “行，没事。”他的脚步有些凌乱。
　　 “打的回去吧，你的保时捷在车库里应该不会比你有事，你明天酒醒了自己再来开回去吧。”
　　 她不放心，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很快的将他们送到了他的公寓。他屋里的摆设、布局、格调都在向她显示着他的身价与地位。她将他安顿上床后正欲离开，她的手被他拉住了：“可不可以不要走？”
　　 “不可以。”她抽出自己的手：“谢谢你的咖啡。”
　　 她转身离去，孤傲的背影后面是他诡异的笑容。
　　
　　 她再次伸手取过茶几上的咖啡品下一口，只是今夜这咖啡好苦，好苦。她的眼眸湿湿的，他依然熟睡着。今夜，她和他都没有吃饭，这个家早已经变得不食人间烟火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喝到他亲手为她煲的汤，吃到他亲手为她做的美味佳肴。他除了嗜好喝酒令她讨厌，令她无法接受，但在其他方面他应该说还算是不错的，至少他在公司不忙的时候会早早的回家给她煲汤做菜，更何况像他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还会怕没有女人陪她？还会怕没有女人替他温床？她之所以能和他走到一起做他的女人，也并不是因为他有权有势，她也不缺钱，只是像他这样的男人能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刻毫不犹豫的将自己600CC的鲜红血液输入了她的体内，给了她第二次生命。那一刻，她终于被感动了，她对他充满了深深的感恩，至今她还依然清晰的记得那感人的一幕。
　　
　　 那一天，她的诊所里来了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向她咨询早期精神患者的症状，因为他怀疑自己的儿子因为高考落榜而受了刺激。
　　 “精神分裂症早期症状主要表现有：1、性格改变为主：多表现为性格执拗、任性、怪癖、自卑，生活懒散被动，不讲卫生，对事冷漠，有时无辜发脾气。2、行为问题为主：多表现为好惹是生非，恶作剧，不守纪律，不服管教，破坏伤人，说谎逃学，外出游荡。3、情绪问题为主：易焦虑紧张，精神不振，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下降，头晕头痛，睡眠不好、不愿上进等等。如果你儿子有这三点症状，那你应该引起注意了，应及早带他就诊，可以去精神病专科医院门诊或去设有精神病科的综合医院门诊求医。”
　　 她耐心的向男子解答，就在男子离开她的诊所后，躲在她诊所门外的男子的儿子，手拿着一根铁棒发疯似的冲了进来，对准她的头部就猛打，霎时，鲜血飞溅，男子的儿子也慌了手脚，丢下铁棒就逃跑，还一边喊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原来男子在离开家时他儿子就偷偷的在后面跟来了，在诊所门外听到了她和父亲说的话，于是耿耿于怀，发生了这一残忍的一幕，一般的精神病患者大多都不愿承认自己是有病的。
　　 后来，多亏教授刚好开完会回来，也多亏他正巧来诊所看她，两人见状立刻迅速将她送往附近的医院，一路上他拼命的开着车，不时的对着她说：“你给我挺住啊，我可不希望你有事，我还等着你做我的女人的啊。”到了医院，他背着她对着医生和护士大吼大叫：“医生，医生，快救人，快救人啊。”她被送进了抢救室，因为流血过多，她的生命垂危，需要立刻输血，她的血型是AB型，而不巧的是医院血库里的AB型正好缺货。“输我的血吧。”他急忙拉起袖管伸出手臂对着医生说：“我是O型的。”就这样，他600CC的鲜红血液输入了她的体内，她终于脱离了危险，获得了重生。当她醒来后，当教授将这一切如实告诉她时，当他坐在她的病床边用汤匙将他亲自煲的汤送到她的嘴边时，她终于感动的落下了眼泪，并答应他出院后住在他那里由他来照顾她。她的亲人都不在身边，刚出院后的她也的确需要一个人来好好照顾她。
　　 在他的细心照顾下，她恢复得很快，她对他充满了感激。终于，她成了他的女人。只是，他和她在一起做爱的时候，她从来都不肯和他接吻。她知道，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对他只是感恩，而唇是留给自己最爱的人和最爱自己的人的。他虽然对她好，能在公司不忙的时候早早的回家亲自给她煲汤做菜，这对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来说是够不容易的，但他还是不能为她改变自己把酒戒掉，常常因为应酬喝的醉醺醺的让她担心。倘若他能为她想想，把酒戒了，或者少喝酒，那么她也会为他改变自己。
　　
　　 当金融危机的风暴侵袭着全球时，他的市场也遭到了严重的冲击，原计划的产品大量的生产出来了，订单的单位一个一个的倒闭，产品出不去，资金周转不过来，百来名员工问他要饭吃，他不得不变卖了公司里的所有设备，宣布公司倒闭。他的公寓也差价换成了普通平民房，豪华型的保时捷也卖给了她的教授。看着自己的事业一下子从顶峰跌倒低谷，看着自己从一个堂堂的外贸公司总经理沦落到一个一无所有的瘪三，他真的好悲观好绝望，他接受不了眼前这个残忍的事实，整天麻醉自己，喝了就睡，睡醒了又喝，什么都不管，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的会给她煲汤做菜了，所有的一切都落在了她的肩上，她坦然接受，每天下班回家除了买菜做饭，还要伺候一个比病人还难伺候的酒鬼，伺候一个病人，就算是全护理，病人还听话的，而他这个酒鬼根本不听她的劝，任她怎样的对他悉心照顾，给予百般安抚，心理疏导都无济于事，她知道她还债的时候到了，以前是他给她煲汤做菜伺候她，现在是她回报他伺候他的时候了。她默认了，冥冥之中，所有的一切命中注定，上帝早已给安排好了。只是她希望这一切能尽早结束，能尽早看到他找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