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被爱,而去爱
作者: 孙悦平
时间: 201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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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看就是个特谨饬的人。 本来之前已约合好,说九点半会面。可当我去后,她却又跟我要了霍主编的电话号,且当我面儿拨了过去。她的举止,我一点儿不感到
她,一看就是个特谨饬的人。
本来之前已约合好,说九点半会面。可当我去后,她却又跟我要了霍主编的电话号,且当我面儿拨了过去。她的举止,我一点儿不感到费解。她怎能随随便便去允准一个很陌生的人来走近她?兴许,这正应是一个企业家该有的稳健,该有的细致。
我们对面儿坐着,她让秘书给我拿水。接着让秘书又找了份文件来。随后,我跟她去了资料室。
资料室里,排列着各类证书;田青的名字,在那些证书的正页上,泛着抹幽暗的蜃影。
她的确有宽厚的人脉,屋子里,四遭里陈着的,差不多全是她与一些名流合影。这些合影,有马云俞敏鸿;还有一幅是郎显平,最大的那幅,是二零一三年,她参加“中美企业峰会”拍下的。
她终于敛起了先前那份谨饬,开始讲述自己的一路艰辛:她本来在采油厂机关有份很安逸的工作,可内心的那份不安分,让她辞掉了公职。那一年,她刚刚二十七岁。
她说索福诞生那会儿,公司办公面积只有九平米。她一边搂着孩子,一边往行人手里塞传单。有的时候,出去揽生意找客户,得歘孩子睡下午觉的空隙。
多少回,她因出外办事回得晚,进了家,见孩子不是满脸泪涕在地上翻滚,就是睡在屎窝儿和尿窝儿里。
她告诉我,说哪光是受孩子拖累?资金呢,市场呢?她愈发感到力不从心,感到焦悴。为了励志,她节衣缩食,把省下的钱都扔进了书店。
我问她,面对困境,你有没有想到退缩,想到放弃?她说,开始有过。但经受些历练之后,益发就多了份坚韧。尤其阅读,叫我受益颇多。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不假,我的的确确从书里汲取到不少营养,也更明懂了许些事理,内心也逐渐变得豁达,凡事看得也开了,攀比心和抱怨渐次消退。
我总想,或许生活中每个人眼里看到的别人都是光鲜,没谁能看见别人背后的辛酸;每个人都会去时不时羡慕别人,但不知别人也在以同样的心态羡慕着你。猫喜欢吃鱼,可猫不会游泳;鱼,喜欢吃蚯蚓,它却又不能上岸。老天爷给了你很多诱惑,却不让你轻易得到。人生就像春天里的杨絮,看似自由,却随风荡漾身不由己,所以,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便尤为显得重要。
我静静地握着笔,生怕漏记掉什么。
随后,我问她,你起步那个阶段,那样艰难,有谁主动伸援手帮过你吗?她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你的这个问题,叫我想起了西方的一则故事。
那个故事里,说一日,同胞兄弟俩外出狩猎,弟弟一脚踩空,跌落山崖。而万幸的是,他恰好被岩壁上的藤条裹住了身体。于是,他一边像秋千一样来回摇荡,一边歇斯底里,拼着命嘶喊。然而,他的哥哥却一直面无表情,静静地站在一旁。后来,弟弟拼尽所有气力爬上崖顶,之后,夺过枪便指着哥哥逼问,说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哥哥很镇定地说,小子,你记住,生死关头,你只能靠你自己。
我边听她叙述她的西洋故事,边数点她的一路善举。
二零零八年的五月,刚为汶川捐完救灾款,接着又给大庆职业学院捐了二十万元的实训设备。
时隔一年,她又给大庆师范学院捐赠了二十万元实训设备。
同年九月,又拿出五万元,作为大庆医专五十名贫困生的助学基金。
我大略算了下,这些年,抛开她给国家缴纳的两千多万的税款不说,仅捐赠资金,就逾过了二百多万。
拢完这些钱数儿,我俄而便心生狐疑。她刚才的故事,已透彻地说明,自己一个人,夺隘闯关,一路克难,而另一方面,她又频频伸出援手救济他人,我随即就问她,说田总,你这样一个柔弱女子,完全凭自己的一份执着坚韧,成就着自己的事业,理应珍惜自己的财富才是。为何还要去顾及那么多人的生计死活?她欠了欠身子,缓缓移开了目光,说,是啊,客观上说,的确如此,但我想,是不是每个人都一样,骨子里都会潜藏一份向善的心?不管如何,我是时常都会在心里寻思的。我觉得,人,还是应当常怀一颗悲悯心的,总不该眼见着别人承遭苦难,却避而远之,视如罔闻。其实,我骨子里是挺自恋的,所以也很期许多一些人来爱我。我好像记得有哪位哲人说过,希望被别人爱的人,首先得爱别人。我觉得这话的确蕴含些道理。温世仁说,世界上只有一种人,就是需要帮助的人。的确,一个人,个体的力量是渺小的,薄弱的,也很难应付生活所带来的一些意外苦难,既然,在我们每一个人自己遭遇到苦难的时候,都那样地期许帮助,那么在我们有些能力去帮别人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多去帮一帮那些正值遇苦难的人?那句老话说,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某种意义上说,真的就是那样,当你给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以某种帮助时,你的内心,一下就会蕴生愉悦,变得丰腴起来,那一刻,你在精神上所得到的,是无尽的慰藉,无尽的快乐感和幸福感。
我一直在静静地聆听,聆听她这番诗哲般的心语。顿刻间,她那弱小的身躯便在我内心高硕起来,内心深处,瞬然生出一份对她的尊崇。
我随后问她说,田总,就你现在的事业来说,已然是很成功了,世人有句老话,说所有事物都是相对的,譬如财富,有多少都很难满足,要我说,莫不如卸下肩上的担子,停下来,好好儿歇息下身心。见我这样说,她轻叹了口气,说一个人要想帮助弱者,自己首先应该成为强者,而不是跟他们一起变成弱者。为了这个念想,也更为了我自己内心的一份价值取向,还是得深一脚浅一脚,蜿蜒着在泥泞里跋涉。
采访过程中,她的电话总是不停地响,我知道,但凡做事的人,几乎无一不是忙忙碌碌的。更何况,她的宝贝女儿刚从加拿大学成归来,八月六日,继而又要举办婚礼。于是,我便急急遽遽地结束了与她的谈话。
回来的路上,我反复地在想,是不是每个成功者,都会像她一样,在不同时期,不同阶段,不由自主地为自己确立着新的目标,新的高度,然后,再逐一去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