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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旧爱可以重来

作者: 醉玉如雪 时间: 2009-11-02 阅读: 2471次 点赞: 62个 评分: 1.0分

一    她穿上了那条丈夫送给她的裙子,藏蓝的色彩里透着几丝若隐若现的银红,低开的圆领处内置着一个她并不喜欢的割绒衬领,细碎的花边像合欢树的叶子,这


  
   她穿上了那条丈夫送给她的裙子,藏蓝的色彩里透着几丝若隐若现的银红,低开的圆领处内置着一个她并不喜欢的割绒衬领,细碎的花边像合欢树的叶子,这种创意虽然很时尚,但一点都不适合她,而且,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一看到这意义不明的裙子,心里就有怪怪的感觉,仿佛,这是一件被某个女人所拒绝的东西,又好像是被某个女人所亲自选中的,反正,这裙子一定与另一个女人有关,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怎么选了这么一条裙子?”好几次,她面对丈夫的目光都想用这句话来试探究竟,但每一次,她都靠着坚不可摧的毅力将这个一直挥之不去的疑问给自消自灭在萌芽意念里,她知道,她要表达的那些话外音一旦被破解,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生活早就教会她如何小心翼翼了,她只能等待时机。
  
   二
  
   “你别再穿这条裙子了。”终于,在那个凛冽得确实让她觉得冷的周五清晨,丈夫突然在她即将走出家门时冷不丁地对她说。
   她回身看了一眼丈夫,她什么都没说,她更关注的是那些还没被丈夫说出口的话。
   “天太冷了,今天有雪!”丈夫说完,便不再看她了,那份漠然的表情里,好像是不得已才将这个信息通告给她,至于她怎样对待,完全是她个人的事。
   她淡然地回了一句我不怕冷便走出家门。
   这不伦不类的裙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想着丈夫送这裙子时的那种游离眼神,明了自己在那一刻已经受到的伤害,真是愚蠢,总希望丈夫给出十分明确的答复,就像骗子对被骗的人所说的那样:“没错,是我骗的你!”
   她不禁“哼”笑一声,后悔为什么不听丈夫的话将这条裙子给换掉,可是,明明知道了答案,为什么还希望得到确切的答复呢?难道一切真的都不仅仅是一条裙子那么简单吗,就像自己,也同样利用丈夫离家的那个夜晚在自己的家里与丁植珈私会。
   或许是自己把简单问题给复杂化了,她这才发现,寒风瑟瑟的周遭,确实没有穿裙子的女人。
   怪不得小倪都在说自己不正常。
   她把裙子外面的风衣扣给一一解开,然后,将左右衣襟给抓握到各自不同的方向,让自己的身体在紧紧地被裹住的感觉里继续体会那些越来越怪异的想法,或许,心里热的时候身体就不感到冷,不然,不可能在如此长的时间里只穿这么一条裙子,好歹,它也可以向周遭证明丈夫对自己的关爱,可问题是这裙子并不保暖。
   她这才发觉,已经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和丁植珈通话了,好像原来就不那么坚定的情绪在季节的变化里也发生了某种不得已的转移,或许,潜意识里,把丈夫送的裙子给当成了救命稻草。
   她这才明了,她已经完全生活在两个男人之间了。
   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她想得更多做得也更多的是怎样和丁植珈幽会,仿佛,丈夫成为横陈在他们之间的一道铁索,即便某些地方生了锈,也不影响其自身的功能,只是,她觉得自己在丈夫的面前很可怜,只凭一条裙子的代价,这说明在她的内心,依然在乎丈夫对她的态度,即便是一条来历不明的裙子。
   她倒有些说不清这究竟是自己的幸还是自己的不幸了。
   这世界,好像人人都在偷吃禁果,不愿意被周遭发现的同时又希望有人可以分享自己的那些所谓快乐,仿佛,人类情感的路线,从祖先那里,就遵循着这样一个固定的模式,没谁能改变它,也没谁愿意改变它。
   她习惯性地踢飞一个石子,并在脚尖确实有痛感的状态下,惊异地发现鞋尖儿上竟沾着一层厚厚的灰泥,还有一个细小的草棍儿,很像她半死不活的思维,轻轻一抖,那草棍儿便重新落回地上。
   这到处都是砖瓦水泥的地方,这些东西还真是少见。
   她拿出电话,想起从自己夜不归宿的那天开始,就没正式跟母亲通过电话,她觉得母亲似乎更可怜,遇到自己这种活得不开心就用不见踪影来摧残父母的孩子,她感到内疚和不安。
   或许,真的是被那场意外循来的情爱给冲昏了头,就像从前那样,以为这世上只有爱情才是最宝贵的,甚至,很多时候,还误以为爱情是人生的全部,可问题是,听到母亲的说话声,她的头或许会更晕,因为,母亲只会给她灌输做女人的应该和种种不应该,母亲虽然没错,可母亲的教诲让她吃尽了苦头,不过,她明白,那是因为母亲的忠言与现实脱节造成的。
   母亲不懂,她懂。
   电话被拨通的那一刻她听到接电话的不是母亲而是父亲,和父亲还能说啥,她急忙说句我拨错号码了我在急着找朋友我还有事便将电话给快速挂断了。
   她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她不是不想跟父亲说,她是害怕来自父亲的一点点责备和责难,尽管父亲什么都不知道,但感觉上,她认为父亲一定全都知道了,因为,她越来越觉得,那场《夜遇》实际上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外遇》,她觉得命运之神,又一次把她急需倾诉的权利给剥夺了,总在她最想倾诉的时候让她不是没有机会就是有了机会也失去勇气。
   这世界,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回复到原来的样子了,让她孤单的像立于无人之岛,这种感觉早就让她痛心彻骨,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感觉,那些确实存在的美丽曾经呢,怎么这么快就烟云消散地了无痕迹了?
   难道,性爱的结合也抵不住这马上就要断掉的缕缕情丝,无论梦着或是醒着都无法超越的坚强壁垒怎么连道听途说的故事都不如了,那么信誓旦旦的决心和那么真诚的相互坦诚,那么美好的白天相思和夜晚的相爱,只顷刻间就让一切情感都变得轻于鸿毛。
   她想不通。
   “喂,是我!”她拨通了丁植珈的电话,是在她刚刚看到公司大楼的那一刻,她好像无法忍受那即将开始的繁杂工作,琐碎且无聊,每一桩和每一件都透着无情的生冷,像她的婚姻,又是她所有的生活。
   “什么事?”接到电话的丁植珈很兴奋,显然,这个电话给丁植珈带去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确实滑稽,在和丈夫分手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就在想着丁植珈,这糟糕透顶的矛盾重重,让她想将电话给无端地挂掉,因为,一切都那么乏陈无聊,即便电话的另一头确实有一种声音可以让她温暖,但眼前近于麻木的感觉依然那么固执地张狂着。
   她又看不清自己了。
   别的女人是不是也如此呢,穿越于从未如此生机勃勃地展露个人秉性的男人世界,不是带着最初的好奇和羞涩,也不再保有女人所必有的娇柔和温婉,只想自己的整个身心,都在麻木的状态中,无法完成的使命,尽管她没有穿越,而仅仅在尝试,但感觉上似乎一模一样。
   “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她故意将语气给放松到最自然的状态,她实在不愿意让丁植珈觉得她离不开他,虽然在某些时候没有丁植珈她确实感到没法活,可问题是,她已经从那个情感漩涡中爬蹉出来了,她不能再没心没肺地让自己跳回去,虽然她是在打电话,但这绝对不同于从前,她相信自己的感觉,不过是因为闲聊至极,和真正的那种想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和差别。
   丁植珈笑起来,爽朗的声音,带着她熟悉的音质和音色,兴奋中的激情盎然和着周遭低沉的嘈杂声,汇成了一种喧嚣又狂傲的有色音符,明亮且带着无法阻挡的穿透力。
   那音符深深地刺激了她,尽管她知道这样的电话或许又会成全他们的意外相见,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那笑声是对她人格的不尊重。
   “笑啥,值得笑吗?”不过是一个电话而已,她有些愠怒,她不喜欢丁植珈用这种方式来对待她,好像她是个不可救药的弱者,急需丁植珈用情感施舍来拯救她。虽然她知道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回应方式,而她,也确实需要,但她无法认可,她觉得自己在情场的旋回中越来越神经质。
   “怎么不值得,这说明你还想着我!”丁植珈的声音依然爽朗,仿佛他的情绪在这个突然而至的电话面前获得了阳光般的滋养。
   “就说这些吧,我到班上了。”她快速地挂断了电话,尽管丁植珈的热情曾有那么一瞬也深深地感染了她,但她不想再听到丁植珈的笑声和丁植珈的说话声,她觉得,那些声音,无论从什么意义上讲,都是对她的嘲弄也是对她的嘲讽。
   嘲弄她无法像丁植珈那般洒脱,对什么事都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嘲讽她不能像丁植珈那般幸运地将个人的情感给玩弄于自己和他人的鼓掌之间,仿佛,都有不为人知的苦痛,却因为各自的功力不同,抵御和消解的本领也有天大的差别,而她,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企及也不可能企及。
   他丁植珈哪来的那般造化,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能将外遇给舞弄到如此简单。
   她当然妒忌。
   她痛恨这种人,又摆脱不了这种人。
  
   三
  
   她决定给朴美打电话,尽管她已经进了公司大楼,但她决定爬楼梯,她想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再为自己做点无用功,这缘于丁植珈,也缘于她自己,或许,这个时候,朴美比丁植珈更具某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喂!最近怎么样?一直没跟你联系!”还没等朴美反应过来,她的怪异想法便一反常态地发挥出来,她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跟丁植珈一样地显得兴高采烈。
   “哦!”对方略有所思地感叹一声,突然明白什么似的让她即刻知晓,或许,朴美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一个以善者自居的真正情敌。
   她后悔起来,不该打这个电话,即便对方不知道,也不该再将这危险的游戏给继续下去,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荒唐,自投罗网还不自知,可她不能就此止步,她内心深处确实有想跟朴美进行说不清的交流,或许,只有在那样的境遇里她才可以看到真正的自己。
   “喂,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听到了重要两个字她还真有心挂断电话,因为,这让她觉得自己打的这个电话很多余,可是,就在她准备按键的那一刻,她听到朴美突然大声地说道:“我正要找你呢!”
   “什么事?”她很关切。
   “今天晚上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跟你说说丁植珈的事。”电话里,朴美的声音仿佛蓄谋了很久之后终于有机会向她一吐为快。
   “没问题!”她快速地回应了一句。
   她停住了脚步,她觉得身后有人,可是,回过头去,什么人都没有,她突然觉得自己又成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不一定志趣相投但也绝对是取向一致的两个女人,想着法地往一块凑合,难不成朴美也要从自己的身上找出可以共通的那种共识。
   为着同一个男人。
   她看着雪白的墙壁,看着自己的身影,慵懒地散映在斜角的灰暗里,像猥琐的贼。
  
   四
  
   她不得不为这场会面做精心的准备,既有内在的,也有外表的。
   午休时,她去女饰店买了一条黑色的装饰颈链,合金胶石的材质,尽显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复古风情,流苏式的细小蕾丝,刚好可以感觉到女性所特有的脉脉温情,虽然仅仅是女人之间的会面,她还是显得有些忧心忡忡,毕竟,稍不留神就会泄露马脚或是秘密,这人为添加的饰物似乎可以帮她抵消几分怯懦,而那个无法避开的男人丁植珈,一定会将看似相同实际根本不可能相同的话题给一一显露出来,这无疑是更具挑战的冒险。
   她想起了第一次决定去见丁植珈时不停思索的这个词,嫁给丈夫时,她在冒险,但她并没有及时意识到,去另一座城市见丁植珈是冒险,但她无法抵挡诱惑和冲动,眼下,同样也在冒险,却让她现出从未有过的热情,仿佛,这样的冒险,比获得爱情更让她期待。
   她笑着戴上那条颈链,觉得不冒险的人生或许不存在,因为,只有通过冒险,才能让人更好地生存,当然,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征服,通过冒险,可以获得新的生存方式,虽然到头来不一定是自己所要的那种,甚至,还不如从前,但谁又能轻言放弃,哪怕有一线希望,就像眼前的自己,无异是另一种形式的挣扎,只是,生活不是在这种努力中变得越来越简单而是越变越复杂。
   尽管如此她也不能躲避,从前,她的心思和意念里只在丈夫一个人,尽管很凄苦也很孤单,但她不自责,也没有犯罪的心理,可现在不同,现在,她完全生活在两个男人之间,而这两个男人,随时都可以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如此起彼伏的物体或是影子,并在或明或暗的交替衔接中时不时地产生着某些必然的关联,而她的个性和人格,总在这种交替衔接中不断地被泯灭再不断地被坚强,如同在高大和弱小中经过风雨浸袭后的困兽,坚强和脆弱都云集一身。
   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将这后来的一切给抹杀掉。
   她彻底清楚了自己遭遇的是什么,自己承受的是什么,自己所忍受的又是什么。
   男人,这可以让女人活色生香的世间生灵!
   男人,这可以让女人寂寥沉沉的高级动物!
   她想恨却恨不起来,想爱又不能完全投入。
   虽然她总是觉得自己在情感的荒漠里早就所剩无几,还是忍不住要感激那些已经拥有的,那些或许还能拥有的,生命,不正是因为拥有了那些才让生活充满了希望吗?她看着那条颈链的影像在镜子里和她的视线做着亲和友善的对接,竟有一丝感动和感激,这世界,如果没有了这些精巧的东西,心灵的死角又要用什么来填充呢。
   可是,虽然物欲确实可以填充心灵的虚空,而且,它远比人情来得更快捷,但它仅可以填充一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条颈链,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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