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吹

大奶奶死了快三十年了，她没文化确能言善辩，是村子上出了名的能人。我常常想起她是因为她给我讲了许多沉芝麻烂谷子的陈年往事，大奶奶记性好，她嗓门大，讲故事很传神。她讲得最多的是嗒塔吹和踏板头。今天我就来讲嗒嗒吹的悲惨人生。
　　 嗒嗒吹生在清朝末年，生活在中华民国，还没解放就死了，只活了四十来岁。至于她叫什么名字，大奶奶没说，大奶奶对她外貌的描述是，身材高大<1米62>长脸很耐看，算不上胖，但比较丰满，她嫁到殷泉湾是因为娘家父亲赌钱输了钱，才把她嫁过来的，大奶奶有次讲是二十块大洋和四担棉花，但有时又说是五担皮花。反证钱不少，而嗒嗒吹的丈夫是个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快三十了还是单身，结婚那晚嗒嗒吹不让上身，他就在床前坐一晚，这样反复几天，嗒嗒吹也想通了，她从心里默认了这门婚姻，但她恨她的父亲至少有三年没回过娘家。嗒嗒吹人勤快，虽然家里穷只有一亩簿田，二亩边田，加起來三亩。现在人不懂边田是啥意思，就是与别人共有的，归你种但一年得交一担租。尽管家里穷但嗒嗒吹与他丈夫都很努力，结婚三年生了个男孩，三岁死了，那时农村人只要生了病，三副药不治基本上活不成，一方面是缺医少药，另一方面是种田人只种口吃的，手上根本没余钱，嗒嗒吹农闲时天天割柴卖，肩上扛着丛篙，一边打着索枷一边唱，这叫苦中作乐，她常唱采茶戏和高腔戏，尽管她没文化但记性好，嗓子也不错，逢年过节她都喜欢唱，因此才获得嗒嗒吹的雅号。有次嗒嗒在牛栏岭割柴偶遇一队打散的川军，见她一个女的割柴又有几分姿色，就命她把衣服脱了，她害怕但又不想脱，被一个拐脚的四川兵老四打了一掌，用刺刀逼她脱，她一边流泪一边脱，几个散兵游勇将她衣服铺在地上，轮番强奸她整整一下午，后让她穿上衣服跟他们走，家里人不知她的去向到处找她，找了六七天她才被散兵放回，据说是因为她来红了，没用才被放回的，算是检了一条命。大奶奶讲她回來时编了个瞎话骗村上人，但后来让大奶奶知道了，说她大腿上都是伤，散兵玩得不开心就拿烟火烫她大腿，痛得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每天被强迫做爱二十多次，稍有不从就遭毒打，每天只吃两顿饭，菜都是他们吃剩的残汤。嗒嗒吹在家调养七八天才下地干活。
　　 抗战的时候他们全家去外躲战乱，听人说家里平和了，鬼子上西山了，她信以为真就想回家拿点油，谁知家早被鬼子烧了，无耐之下她只好趁夜色出村，没走多远就遇上两个鬼子，鬼子见是个花姑娘，就用刺刀逼她脱衣，她不干鬼子就动手，她被两个鬼子按住轮奸，玩了半天，把她弄得死去活来，临了鬼子将一条黄瓜插进她的阴道，但没杀她，让她又活了过来。战后散兵老四又回到殷山，有次在村上赌牌，嗒嗒吹去看玩牌被四拐子看到了，四目相对嗒嗒吹惊出一身冷汗，这不是那个当年掳走她的川军散兵么?夜半牌散四拐子找到嗒嗒吹家，嗒嗒吹不想开门但经不住四拐子的恐吓，万般无奈只好让他进门，他让嗒嗒吹的丈夫睡竹床，把嗒嗒吹让给他睡，否则杀了她丈夫，他万般无奈只好照做，四拐子玩嗒嗒吹轻车熟路，嗒嗒吹也懂得不配合的后果，只好跟着叫床，他丈夫受不了这刺耳的声音几次拿起了门边的锄头，想一下结果了他，但老四手里有枪，他不敢冒险，只好忍气吞声。四拐子是个魔头，他与几个散兵不务正业在梧桐岭一带干上土匪了，经常抢劫过往客商，还时不时的带上两斤肉上嗒嗒吹这儿喝一杯睡上觉。有次他带了个伴来，让嗒嗒吹陪他睡，嗒嗒吹不干，四拐子就打她，打她她也不从，四拐子就把她脱光，让那人上她还是不从。那人不高兴的走了，但四拐子更痛爱嗒嗒吹了，他不但常来还给了嗒嗒吹好多钱。嗒嗒吹就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两年，后来他丈夫病了，开了几副药也不见效，拖了半年就死了。有人说是活活气死的，但大奶奶说不是，有次她上她家串门，见四拐子在与他丈夫喝酒，两人以兄弟相称。
　　 四七年下半年四拐子一伙跑了，嗒嗒吹断了财路，就又开始上山割柴卖，年级大了一个不小心扭了脚，从此一病不起，家里田卖了也没卖个好价钱，这病一拖上年，大奶奶两天没看到她，就上她家去叫门，门从里边闩上了，大奶奶知道情况不妙就叫村上的人，大家七手八脚打开门，但见嗒嗒吹饿死在竹床上。她没有敖过那人吃人的旧社会，她死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大奶奶对她的评价是:人好，心里善良，聪明能干，解放后做个妇女主任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