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让爱情更有味道

　　 看过《归来》后，着实唏嘘了一阵。
　　 冯婉喻失忆了，她心里满当当的都是陆焉识，每个月的“5号”都是她所期盼的日子，因为陆焉识这一天要归来。她知道这一天要去接站，她记不得夫君的面目了，陆焉识只是她的一个符号，有关陆焉识的所有记忆都定格在“陆焉识5号回来”的节点上，但她每天期待着“念信先生”能够如期到来，陆焉识的信带着她生命的体温，是她下意识里的灵魂的一方绿洲。当冯婉喻面对陆焉识一大箱子发霉的书信，冯婉喻的记忆似乎复合了，她颤微微的双手抚摸着书信，不同纸质的信笺里有她日思慕想的温情，她顽固地拒绝女儿回家，她本能地把陆焉识幻化成“方师傅”，她守着窗儿、依着门框等着“念信先生”的到来……这是电影《归来》中的一组镜头，陆焉识写给冯婉喻的一箱子书信，是他们灵魂深处的一道伤疤，是陆焉识、冯婉喻风雨人生的见证。
　　 陆焉识的信成了她生命的全部！
　　 《祭白尘》里男女主人公的情书，同样令人扼腕叹息。《祭白尘》是陈白尘的女儿陈虹写给她父母的祭文。陈白尘“文革”期间被关进监狱后，他的妻子金玲写给他的信，都是用米汤写在《人民日报》的空白处，送到监狱后，陈白尘再用酒精涂抹一遍，待显影后，陈白尘在昏暗的灯光下读得满脸泪痕。“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欲寄彩兼笺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陈白尘读后，大呼“玲知我！玲知我！”陈白尘的问题升级后，不善女红的金铃给陈白尘缝了一件中式棉袄，将一封六页纸的情书缝在棉衣的衣领里。陈虹问母亲，父亲如何知道？母亲说，心有灵犀一点通。
　　 千古情人为谁痴，一行文字暖千秋。冯婉喻痴迷于一堆故纸，金铃用谍报术传情的故事，今天还有人为之动容么？也许有，但动容之后，谁还有心思、耐得住寂寞在一豆灯火下尺牍传情？爱情还是爱情，卿卿我我的男欢女爱还是男女间永恒的主题，只是书信缺席了，爱情的江湖里再也难得见到来来往往的鸿雁。
　　 “爱情是一袭华贵的旗袍，上面爬满了虱子”，爱情被张爱玲的经典比喻揶揄得满目疮痍，但她给胡兰成的情书依然动人心扉，她的笔下依然有动人心魄的《倾城之恋》；徐志摩滥爱一生，他的《爱眉小札》却让人读得口齿生香……情书在爱情苍穹中所闪耀的光芒，似乎就在昨天，是你、我、他的生活中一截温暖的记忆。昨天的我们如冯婉喻一般，守着窗儿，期待着邮差的一声呼唤和那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或者掰着指头掐算着鸿雁飞抵的时日，或者我们枕着恋人的情书入眠，梦里是缕缕的墨香……
　　 相思如饴，落纸为信，素笺之上的一字一句是灵魂的绽放，而眼下，情书离爱情的距离比竹简离我们还要遥远，似乎在一夜之间，古渡折柳寄情、长亭锦书相托仿佛是一杯隔夜茶了，一字传情成了永远的古董。爱情远离了情书，速成的爱情眷顾的是钟点房里的颠鸾倒凤，闪婚比书写两行温情脉脉地汉字还要快捷，床头那个珍藏香札的小木箱早已让渡于紧锁房本、车本的保险箱。远隔重洋的异地恋，还需要《两地书》的温婉缠绵么？文火慢煮的老套，被微信摇成了一地鸡毛……所以，今天的所谓爱情，似乎不再需要情书的滋养，也告别了青灯黄卷里的辗转反侧，后工业文明的快捷中，爱情如发酵的面团，一夜之间就可成为充饥的佳肴。
　　 慢与浪漫的静好、从容，与一纸素笺渐行渐远了。
　　 当然，没有情书，照样可以有爱情，照样有海誓山盟，婚姻照样可以风生水起，人生照样可以轰轰烈烈，只是觉得有情书的爱情更像一窖老酒，一朵半开的莲花，一池涟漪满塘的春水，它可以让爱情更温暖、更有味道、更讲究、更细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