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向东流

摘要：作为一代君主，李煜是一位不合格的帝王，然而在文学艺术领域，他堪称一个君临天下、前无古人的无冕之王!在他生活的时代，他连自己作为一国之君的尊严的保不住，而在艺术畛涂，他却赢得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读者的拥趸与崇敬!《西清诗话》载宋太祖云：“李煜若以作诗工夫治国事，岂为吾虏也。”其寸光鼠目、碌碌政徒嘴脸豁然毕现！语云：秦王安在哉，遑论宋祖唐宗？而今，世界上不复有南唐的那个李后主，再不见龌龊血黑的宫廷鸩杀的惨剧，这些都早已被历史淡忘了-- 然而，日月经天之下，永远撞击人们视野的却是那訇然镗铊、滚滚“东流”的“一江春水”！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此为大家耳熟能详的南唐后主李煜的《虞美人》。词作抒写了一代词家亡国之君的失国之痛，幽怨深刻，婉转斫轮，痛彻读者心扉。然而，也正是因为这首词，导致作者罹难。李煜天生情种，又牵念故国不下，于敌手刀俎鱼肉之下耿耿故国旧情于怀，终致至祸。倘使我们的词家后主一如当年蜀汉后主阿斗刘禅之“此间乐，不思南唐”，则定当无虞矣！然而，此后主毕竟非彼后主。
　　 李煜[937-978]，初名从嘉，字重光，号钟隐，又称钟山隐士，钟峰隐居，钟峰隐者，钟峰白莲居士，莲峰居士。他天资聪颖，精究六经，洞晓音律，工书善画。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宋建隆二年[961年]在金陵即位，在位十五年，世称李后主。他嗣位的时候，南唐已奉宋正朔，苟安于江南一隅。宋开宝七年[974年]，宋太祖屡次遣人诏其北上，均辞不去。同年十月，宋兵南下攻金陵。明年十一月城破，后主肉袒出降，被俘到汴京，封违命侯。太宗即位，进封陇西郡公。太平兴国三年[978年]七夕是他四十二岁生日，宋太宗恨他有“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之词，命人在宴会上下牵机药将他毒死。追封吴王，葬洛阳邙山。
　　 如所周知，后主疏于政事拙于政事而艺术天赋则极佳。在唐诗宋词艺术形式不断转换的追潮逐浪的文学历史长河中开前启后轻舟独驾且独占鳌头，其文学实绩早已彪炳显赫于中国文学史册，辉煌烨煜，其最大成就则在于言情诗。李煜生于情而死于情，此不失为历史文人之共性而被世人所诟病，后主亦未能免。
　　 李煜“性骄侈，好声色，又喜浮图，为高谈，不恤政事。”十八岁时，和周宗女儿娥皇结婚。娥皇美貌多情，通书史，善音律，能歌舞，李煜不少作品就是他们宫中闺帏生活的如实表白，或者说，是他们间的非凡旖旎的爱情生活成就了他的非凡杰出的情爱词作。十年后，娥皇病死，李氏遂立其妹为皇后，史称小周后。其实早在娥皇抱病时，他们就已经陈仓暗渡了。请看其《菩萨蛮》：
　　 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宋马令在《南唐书》第六卷记载：娥皇病重时，小周后与后主就常常在卧室中温存，有一次可能是响声太大了吧，娥皇就于病恹恹中问道：“可是妹妹在里面吗？”小周后无可回避，只得硬着头皮说：“已经在这里很久了。”意思是说生米已经著成熟饭，姐姐看着办吧？大周后的速死，只怕很可能是妒怒攻心所致。
　　 975年，李煜被俘后，在开封被封为违命侯，拜左千牛卫将军。史书上说赵光义多次强奸小周后。每次小周后回去，都是又哭又骂，李煜在痛苦郁闷中，写下《望江南》、《子夜歌》、《虞美人》等名曲。古代画家还绘有《熙陵幸小周后图》，明人沈德符《野获编》中：“宋人画《熙陵幸小周后图》，太宗戴幞头，面黔色而体肥，周后肢体纤弱，数宫人抱持之，周后作蹙额不胜之状”。元人冯海粟就在图上题诗：“江南剩得李花开/也被君王强折来/怪底金风冲地起/御园红紫满龙堆。”
　　 据宋代王铚的《默记》载，因其“故国不堪回首”“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而在978年被宋太宗用牵机毒杀。牵机药有人说是中药马钱子，服后破坏中枢神经系统，全身抽搐，头脚缩在一起，状极痛苦。李煜死后，小周后悲痛欲绝，不久也随之而死。
　　 王国维《人间词话》云：“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亦即为词人所长处。”又说：“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可谓至评。李煜的词还极少用典，绝不晦涩，率性而为，是真正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绝不掉书袋，卖弄文采，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云：“毛嫱西施，天下美妇人也。严妆佳，淡妆亦佳，粗服乱头，不掩国色。飞卿，严妆也；端己，淡妆也；后主则粗服乱头矣。”说的正是这种“唯大才能本色”的气度。
　　 诗庄词媚。由于长期以来词多趋于宛转柔美，人们便形成了以婉约为正宗的观念。而尤以李后主、柳永、周邦彦李清照等词家为“词之正宗”，婉约词风长期支配词坛，乃至豪放派苏轼、辛弃疾等诸多大家亦庶几由此发轫，直至南宋姜夔、吴文英、张炎等大批词家，无不从不同的方面承受其影响。
　　 作为一代君主，李煜是一位不合格的帝王，然而在文学艺术领域，他堪称一个君临天下、前无古人的无冕之王！在他生活的时代，他连自己作为一国之君的尊严的保不住，而在艺术畛涂，他却赢得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读者的拥趸与崇敬！《西清诗话》载宋太祖云：“李煜若以作诗工夫治国事，岂为吾虏也。”其寸光鼠目、碌碌政徒嘴脸豁然毕现！语云：秦王安在哉，遑论宋祖唐宗？而今，世界上不复有南唐的那个李后主，再不见龌龊血黑的宫廷鸩杀的惨剧，这些都早已被历史淡忘了--然而，日月经天之下，永远撞击人们视野的却是那訇然镗铊、滚滚东“流”的“一江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