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案冤魂
作者: 傅冬
时间: 2013-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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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怀仕在梅桃英的家里干了那档子下流事之后,天已经黑透;做贼心虚的他,在高低不平的路上跌跌撞撞地往家赶,几度差点跌倒。来到离孤身的梅老太小店不远的地方,他隐隐
摘要:袁世贵手脚不干净,闯入杀人现场偷东西,招来杀身之祸,成了血案的冤魂。
甘怀仕在梅桃英的家里干了那档子下流事之后,天已经黑透;做贼心虚的他,在高低不平的路上跌跌撞撞地往家赶,几度差点跌倒。来到离孤身的梅老太小店不远的地方,他隐隐约约地看见梅老太家的店门里跑出三个人来,每人提着一个大包,几乎是跑着离去,很快地消失在黑暗里。甘怀仕心里一沉:不对呀,梅老太没儿没女,哪来的这么多男人?大黑天的他们来干什么?走的又是那么慌忙,实在可疑。于是他拐弯来到梅老太家的门口,大嗓门地连喊了几声,却没有回应。他“噗”的按亮了打火机,往室内走去。他两眼四顾,只见梅老太歪躺在床上,脖子上还在往外流血,已经断气了。甘怀仕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出了一身冷汗。稍倾,他清醒了过来:不好!这是杀人现场,呆不得!一旦被人发现,即使满身是嘴也说不清,那可要当屈死鬼了!他立刻冲出屋门,往家跑去;那知还没跑多远,迎面来了一个黑黑的人影。此时他就地一滚,滚到了路边干沟的草丛里,抬头向来人的方向望去。看上去来人是一个醉汉,摇摇晃晃,走着S形的路,还口中念念有词。待到那人走到他的面前,只听见那人口齿不太清楚地骂道:
“他妈……的,老子今天把你们捉住,都……都给宰、宰了!”说罢,那人还挥了挥手中的菜刀。
“是袁世贵!”甘怀仕心里一凛,“好险!幸亏没有在那里过夜!”他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人正是袁世贵。一个多月以前的一天下午,好心人耿善成告诉他,他的老婆和本村的甘怀仕私通已经很久了。
“我今天亲眼看见甘怀仕和梅桃英在一起窃窃私语,肯定又要干那坏事了!”耿善成凑近着耳语道,“就在生产队的老仓库里。”接着,咬着他的耳朵,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
老婆和别人私通,袁世贵早有耳闻。村里的青年男女见到他,总是有一种异样的表情。他平常会小偷小摸,爱占小便宜,几乎全村人都恨他。但是他从不对女性非礼,在这方面,他还真是一个正派的人。天真而又极端愚昧的他,不愿意相信他的老婆会偷汉子。好友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只好去看看了。
果然,那天晚上八九点钟左右,生产队的老仓库里传出了打骂声。
“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砸烂你这个害人的强盗鸡巴!”伴随这个骂声的是抽打光腚的声音。
“救命啊,打死人啦!”是女人发出的哀嚎。
那一对狗男女被袁世贵打得在家里休养了差不多有一个月。女的向他保证今后再也不和甘怀仕来往。娘家人也几次来说情赔礼,乡亲们也来劝和。袁世贵勉强忍下了这口气。
然而,他们的夫妻恩爱没有了,他再也不碰他的老婆。为了他的孩子,他忍着痛苦,维持着这个家。
事情并没有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淫荡惯了的梅桃英一个多月没男人碰,终于受不住了。她看到袁世贵除了不碰她,一切都还正常,以为他已经没有了戒心,又和甘怀仕勾搭上了。
“我就知道她是改不了的,”还是那个耿善成对袁世贵说,“这次你抓住他们,不要打也不要骂,到法院去离婚。”停了一会,又说:“这个屡教不改的女人对你已经没有丝毫的感情,无可挽回了,你们不可能白头到老。”最后,他咬着袁世贵的耳朵说,你只要如此如此就行。
当天下午,袁世贵对梅桃英不冷不热地说:
“老同学帮我找几天临工干干,要有几天才能回来。”
袁世贵来到罗家庄县的县城罗城镇,在镇上转悠,顺手偷了一个生意人的钱包,得到了几十元。来到一个小饭店,叫了几个小菜和一瓶二锅头。几杯酒下肚,眼前开始恍惚,梅桃英和甘怀仕的那丑事又出现在眼前。他越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气,酒助火势,怒起血涌,他狠狠地擂了擂桌子,骂了一声,又继续往肚里灌酒。酒不能解愁却能壮胆,袁世贵摇摇晃晃地出了饭店,来到他老同学的家里,向老同学倾诉了一切。临走,他顺手偷走了老同学丢在案板上的一把菜刀。
袁世贵醉醺醺地一路走到了梅老太小店门口对面的大路上,看到小店是黑黑的。他心里一动:先去小店牵走一瓶二锅头和两包烟再回家不迟。等那臭婆娘和那恶少睡熟了,一刀一个才是稳的。
他很快到了小店门口。
店门是敞开的,他一阵高兴:老婆子竟忘了关门,这是老天助我了!梅老太的货架上有些什么东西,他早就一目了然。他摸着黑到货架上收索酒瓶和香烟,哪知那货架上竟然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于是他蹑手蹑脚地走向里间,没走两步,忽然觉得脚下有粘糊糊的东西。正在纳闷,右手触到了老人冰凉的躯体。他吃了一惊,赶紧弄亮了打火机,眼前的一幕使他倒抽一口冷气:红红的血从老人的脖子上一直流到里间的门口,已经开始凝固;老太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袁世贵吓得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出来。
没有跑多远,他突然驻足想道:人又不是我杀的,我怕什么?贼偷不到东西是很晦气的,我要带一两样东西走才是。看到身边有半袋米放在一个萝里,他就随手杠上肩膀,匆匆地赶回家去。
袁世贵此时酒已醒了大半,在家门口丢下东西,一脚把门踢开,就冲了进去。梅桃英见他手里拿着刀,一脸杀气,知道丑事已经败露,立刻丢下孩子,夺门而逃,一口气逃到了娘家。
第二天上午,袁世贵就被公安局铐了去,并声称“人赃俱获”。他遭到了严刑拷打,但是他一口咬定,没有杀人,只是偷了米和萝。在他的家里,也确实只搜出属于梅老太的米和萝。
“你把梅老太的货和她的手镯、银簪子藏到哪里去了?”审讯人员显然想找到更多更实的证据。
“我没有偷这些东西,我去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没有了。是别的人偷的,人也是他杀的,我没有杀人!”
同样的问和答不知进行过多少次,他也不知被严刑拷打过多少次,但是没有结果,袁世贵死不承认杀了人。
举报袁世贵的正是甘怀仕和梅桃英。
那天晚上甘怀仕在点点星光中看见了袁世贵进了梅老太的小店里;梅桃英看到了袁世贵鞋子上的血迹和半袋子米。他们想起了那一顿皮开肉绽痛彻肺腑的苦头,直恨得咬牙切齿;为了今后长期的苟合,他们的良心早就扔给狗吃了。
他们明明知道袁世贵不是杀人凶手,还是做了伪证。就这样,袁世贵被认为人证物证俱全,定为故意杀人罪。
在庭审前,耿善成写信给律师和审判长,列举事实和逻辑推理,为袁世贵辩护。可惜,村里人众口一词的指控,再加上两个“有力的”伪证,耿善成孤掌难鸣,终于没有能够挽救袁世贵的性命;袁世贵一审被判死刑。
袁世贵是孤儿,他虽然不服上诉,但是没有亲人为他奔走呼号,耿善成遭到了村里多数人的指责和刁难,不能全力以赴。他的上诉很快地被驳回。
袁世贵在得知自己被定为死罪后,在关押期间,对办案人员和监狱人员大骂不止,把送去的饭,连碗带饭一齐砸向送饭人员,“态度极其恶劣”——处决他的布告上这么说。悲愤和愚昧使他失去了理智,没能够冷静下来为自己辩护和呼喊,而采取了简单粗暴的反抗,丢掉了挽救自己的最后机会。
袁世贵心口连中三枪,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才断气;可见他的心灵和肉体上的痛苦已经达到了极点。既然是孤儿,老婆又抛弃了他,自然是没人收尸的。于是就有人决定把他的尸体做实习解剖用;因而他就不能一枪毙命,使他倍加痛苦地死。冤哪,冤上加冤,死不瞑目的惨状是最吓人的。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连看过各种尸体、胆大的实习医生看了也大为震惊,打着寒颤,痛心不已。
耿善成含着眼泪,为袁世贵边烧纸边说道:
“兄弟,我会为你伸冤的,你安息吧。”说罢,磕了几个头。
第二天,甘怀仕和他的老婆离了婚。就在他和梅桃英结婚的那一天,他原来的老婆喝农药自杀了。这个勤劳善良而又懦弱的女人,只能以死来抗议她丈夫罪恶的行径。
又过了不知多少日子,邻县抓获了那个犯罪团伙,罪犯们招认了杀害梅老太的事实,并且指认了犯罪的现场。
耿善成和原本就对该案持异议的办案人员一起,抓审了甘怀仕和梅桃英。
“真凶已经抓到了,你们做了伪证!”刑警说道,“做伪证是要坐牢的,老实交代可以从宽处理!”
在铁的事实面前,他们终于承认自己做了伪证。甘怀仕还说出了那天晚上的真相。
甘怀仕和梅桃英终于双双过起了铁窗生活。袁世贵的孩子也成了孤儿。
他们为什么要做伪证呢?听一听在甘怀仕老婆自杀的那天,一个老者在村口的一声长叹就明白了:
“罪过啊,万恶淫为首啊!”
人们在议论袁世贵屈死的时候,一个老妇悲怆地说道:
“牛被人家偷了,他去拔桩,死的太不值啊。”
耿善成又买来了冥纸。
“兄弟,你的冤已经伸了,你可以瞑目了!”说罢,他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