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家乡有个知青农场
作者: 钱江晚潮
时间: 2014-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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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家乡有个知青农场 在一九六九年春天,我家乡北边,那道有一古土冢的岭上,人民公社在那里大兴土木,在建一个会安排近千名知识青年的农场。 有
那些年,家乡有个知青农场
在一九六九年春天,我家乡北边,那道有一古土冢的岭上,人民公社在那里大兴土木,在建一个会安排近千名知识青年的农场。
有农场就要有土地,人民公社一大二公,通过周边三、四个生产大队土地调整,也就是大队之间互相的换来换去,无偿的调整出五、六百亩地归知青农场,这些地都在这道岭上,是十年九不收的干旱地。
知识青年到农村,建农场,把这些城市小青年统一管理,过集体生活,自食其力,这也是接受再教育的一种办法。
农场的场院建的很快,一个多月时间,几百间机制红瓦房,砖圈窑洞都建起来了,建成后我去参观过,完全是社会主义新农村模式。场里分住宿区,厨房、食堂区,卫生所,篮球场,什么都有,这一切比周围村子的农民住茅草房,住窑洞,那是天地差别了。
农场还打有我们方圆几十里都没有见过的机井,抽水机把地下四、五十米深的井水抽到水囤里,水囤里的水用管子放下来,就是自来水了。有柴油发电机组,用上我们那地方有史以来没见过的电灯,还有一辆当时我们全公社都没有的胶轮拖拉机……
这样的农场,当时只会从演苏联的电影里才会看到。
我看后好羡慕,这那里是下乡再教育?不就是来下乡当农业工人吗!
我那时叫回乡知识青年,什么回乡不回乡哟?本来就是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不让读书了,就是回乡当农民嘛!回乡当了农民?农民有什么不好,如今城市吃商品粮的青年学生,不也要放弃掉商品粮,下农村当农民吗?
这在当时,令我们这些回乡青年很有些了自豪感,不过,七、八年后才知道,我们回乡是要当一辈子农民,城里来下乡的知青最终还是回城里吃商品粮,知青当农民只是下来受几年农村教育而已。
知青农场建成了,人民公社要从全公社抽调几十名,农业高手社员去农场当知青老师,教他们如何种地?如何当农民?我那时五十岁的二大伯被选去当知青农业老师,因此我对农场知青内部的事情会有所了解。
这个农场实际是郑州市的一个国棉纺织厂投资建成的,接受的全部是该厂的失学青年。
知青进场那天,公社组织附近几个大队的公社社员来农场大路上欢迎知识青年进农场,一时间,又是狮子,又是龙灯,再加红旗招展,鞭炮齐鸣,使这道荒凉、沉寂了多少万年的土岭上,一下热闹起来。
第一批五百名知识青年是乘几十辆解放牌汽车来的,车队一来,知识青年同公社老百姓欢聚在一起,这土岭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些青年人刚下农场,还是很有规矩,很能吃苦耐劳的,我的二大伯给我讲过。
农场知青来的前半年,吃的还是公社粮店供应的商品粮,每人每个月十元伙食费,去当老师的农民老师每月二十元,吃的是从家自带粮食。那时代每月十元伙食费吃不完的,因为农付产品很便宜,再一个农场有地,有水,有肥,农家菜撒上种一个多月就会吃上青菜的。二大伯说这些城市孩子刚来很听话,又很虚心,很讲礼貌。种地这农业活没什么好教的,只要肯下力,肯吃苦,看一看就会的,要不咋会有俗语叫:农业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
知青下乡后半年,商品粮停止供应,开始吃自己种的粮食了,叫自种自吃。
农场生活是集体生活,内部有阅览室,图书室,广播室。劳动之余可以打蓝球,打乒乓球。组织有文艺宣传队,电影放映队,周围村子的农民没少看他们演戏,演电影,他们的生活令周围青年农民们羡慕。
那个时侯,农场的民兵连在全公社很有名,五、六十名青年民兵,公社武装部派专职干部当的连长,一色的美式冲锋枪,两挺歪把机枪,两门“六0”炮。兵员本来是从几百名青年中挑选出来的,四十名男兵,二十名女兵,一全幅武装,那是个个要个子有个子,要样子有样子,威风八面。公社每开万人大会,都由知青民兵连担任保卫,知青民兵连那时是公社里的骄傲。
这些知青来到农村,在穿着打扮方面,那是新潮领先,也让周围村子青年人模仿起来。那些年,男孩子穿蓝色毛领小大衣,棉猴子,是从男知青身上学来的。女孩子系白纱巾,戴胸罩,穿短到腰带那里,草绿列宁上装,是从女知青身上学来的。
知识青年在农村二年以后,开始不稳定了,刚开始是不安于田间劳动,请假回城成风,我的村前大路,是知青们去镇上,回郑州的必经之路,每天看到成群结队的知青从大路上走过,乡村里关于知青的传言也越来越多了。刚传言听到的是知青坐车不买票,坐公交汽车不买票,坐火车也不买票。售票员问他们要票,他们会眼一瞪说:“老子们是在下乡劳改,没有工资,那有钱买票?”
那时代公交车、火车都是国营,售票员是领工资吃饭,犯不着为一张、两张车票较真,同时他们也知道知青在农村生活不如意,搞不好会同你打架,因此遇上这些知青,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能躲起就躲起,知识青年在我们那地方开始有了“惹不起”的名声。
听二大伯说,知识青年开始浮躁惹事是快三年头上,刚下乡他们以为吃苦二年就会回城,可过了二年,年岁长了二年,人也长成了。能推荐上学、参军,跳出这农场的希望很渺茫。因为他们看到二年里,五百知青的农场,一年只参军一名,推荐上工农兵学校的两年才走了一人。能走的人少,可郑州每年还送来刚毕业青年学生来农场,想体体面面,光光荣荣的走出农场是没一点希望了。人活着是要有希望,没有了希望,青年人就不稳定了,开始调皮捣蛋了。
郑州离这里太近,八十华里路骑自行车一天会打一个来回,孩子家长有骑自行车来的,有搭公交车来的,家长同孩子沟通很方便,家长看孩子在农场还是吃苦多,就拉关系走后门,想方设法给孩子在郑州找临时工作。因为知青户口都迁农村了,就是找了工作,也只能干着没有户口,没有商品粮吃的临时工作。就这样回城青年也不少,这样对青年影响很大,找不下工作的就请假回城偷懒,农场里踏踏实实干活的没有多少人了。二大伯说,三年头上,农场名册有青年七百人,只剩在城里找不到路子的百十人,还有一、二十人是在场里入了党,担有职务的。
二大伯说,剩有一百多人也不错,农场一年的收入这一百多人吃用不完,年底还会每人分些粮油,青年们分的粮油都带回郑州老家了,当然二大伯他们二十几个农业老师也有份哟!
那个时侯,我老家所在的人民公社,还接受了几百名开封市来的知青,开封来的知青是直接插队生产小队里,叫插队知青。这些知青十个、八个为一集体户,直接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参加生产队的分配,自己烧饭自己吃,同生产队里的农业户一样。插到富裕些的生产队,生活就好一些,插进的是穷队,那就连吃饱肚子都困难了。
现在网上有些人造谣说当年的女知青大部份都被当地农村干部强奸过,这纯粹是放屁!知识青年是毛主席号召下来的,知青是国家政策保护的宝贝,谁个有豹子胆动女知青?
我们那个公社在一九七0年,有一震动当地的知青遭强奸案件,一个民兵连长强奸了一个插他那个生产队的女知青,从案发到枪毙掉那个民兵连长,只用了四十天,那时叫快抓,快审,快执行,枪毙他时还开了万人大会。通过这件事,当地所有男人都隔年害怕,见女知青那是敬而远之。
下来那么多知青,全公社只有一个开封女知青同一个生产队长谈恋爱结了婚,到一九七七年知青大回城,这对夫妻生有三个孩子。大回城时,女知青还是同生产队长离了婚,带走了两个孩子。
我家北岭上的农场知青,下乡三、四年后,就大大不安定了,同我们当地老百姓就开始发生矛盾了。先是偷吃周围生产队集体的瓜、果,后来连老百姓宅地里种的也敢偷了。老百姓对知青这些行为敢怒不敢言,因为他们一出来,一伙就十个、八个,老百姓惹不起他们,不敢惹他们。
再后来开始偷鸡摸狗,大白天都敢下村子抓老百姓的小鸡。
知青们的不轨行为惹恼过老百姓,有一个村子同农场知青打过一场群架,政府来处理,老百姓让抓走了几个,知青打了人却没事情。
一九七四年,我老家那个生产队卖给知青农场几千块土窑烧的土砖,知青们是拉架子车运回。知青在窑场装砖时,那是乱扔一气,搞的乱七八糟。当时的生产队长吆喝上前制止,一男知青拿一块砖重重拍到生产队长头上,生产队长一下就头破血流,栽倒在窑场地上。生产队当时在场劳动力少,知青有几十人,生产队劳动力一边救护生产队长,一边吆喝喊全队的人,来和知青们干上一仗,知青们看到生产队来人越来越多,就丢下架子车,一跑而散。
生产队长被社员拉到卫生院救治,另有人到公社公安派出所报案。
因为牵扯的是知识青年,派出所汇报给公社书记,公社书记召来公社知青办公室主任,这事交由知青办主任酌情处理。知青办主任来医院找到已经头脑清醒了的生产队长,让生产队先出钱给生产队长治伤,伤好后再和农场、打人者,在公社知青办协商处理。
这件事半个月后,在公社知青办主持下,农场支付了生产队垫付的医疗费一百另几元,打人者向生产队长鞠了一个躬,说了声“对不起!”,这样就完事了,那以后,这农场里的知青更没人敢惹了。
在一九七七年,知识青年在全公社走完后,老百姓总结:开封知青好,很少在农村惹事,郑州知青坏,坏的头上长疮,脚底板流脓。
知识青年政策一九七七年后就没有了,北岭上的那个知青农场也解散了。一九九0年我走过那里,当年轰轰烈烈的农场大院房倒屋塌,断壁残垣,一片狼藉。前年回老家又走过那里,那里房子的残迹也看不到了,是改良好的庄稼地。
知识青年到农村,已成为过去,成为历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