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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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4-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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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笼窗,你自杯水影只话“日常”。 若说起来,菜市场可算是最烟火最日常的地方了。 比起菜市场,本还有一个窗明几净门庭富丽叫做综合超市的大楼就在街角不
暮色笼窗,你自杯水影只话“日常”。
若说起来,菜市场可算是最烟火最日常的地方了。
比起菜市场,本还有一个窗明几净门庭富丽叫做综合超市的大楼就在街角不远处,自己偶尔也会去采购一些纸、皂、衣、袜,或预备一些生活必需品。却因恼于掺杂拥挤在漫长的蛇形队伍中等待结账,感觉像是被赶入车间流水作业线等待宰割的羔羊。为此,还是更愿意去街对面设施相对落后一些的农贸菜市场。
那个菜市场很旧,极像记忆里乡镇街市中心的那家最大的供销社,遂感觉极是亲切,且所售生活物品琳琅满目一应俱全。它虽面积不算很大,却有好几条单独分类的巷子。
一进北门,日常的味道就冲鼻子冲鼻子的来了。
走两步,稍左拐就是禽肉巷子。禽肉巷子里到处可见肉砌几案,鱼跃槽池。鱼腥味儿肉腥味儿氤氲如霾。卖鱼的老板一身水雾,用一个大网勺不停的搅动着池水,那些大大小小的各色鱼儿,招摇着肥硕身体,随波翻滚着,脏水飞溅一地,人走的时候可得小心。卖鸡的摊子上依序摆放着鸡,鸡腿,鸡翅,鸡脖子,鸡胗,是各有个的位置,各有各的价码,是要整的有整的,要零的有零的,连鸡的肠子、肚子、肺子等杂碎都能随手买到。你且看吧,有爱吃鸡腿儿的人,会立在那码放鸡腿儿的地方挑挑拣拣;喜欢喝杂碎的人,就会拿着旁边一铁叉子,挑起一根肥肠来问,“咋卖?”那声音像其手里的肠子一样,弯弯绕绕的。比起卖鸡肉的摊子,卖猪肉的摊子一排两长遛。那肉摊的操刀师傅,有男有女,每个都系着油滋滋的长围裙,手起刀落间,便见那案上的肉块已上了称,几斤几两几毛一应而生。收钱,递肉,动作老道熟练,且优美。
整个肉巷子呈七字形,里面总是熙熙攘攘,人满为患。也不知这一天里,有多少鸡、鸭、鱼、猪,统统会进入人们的肠胃里,隔日排出。
禽肉巷子往西一个过道,是菜巷子。菜巷子里远比肉巷子里嘈杂,那卖的人在不停地吆五喝六,而买的人在更在不停地寻长问短,这一来二去的,就难免百雀争食叽叽喳喳了。如果是肉巷子是红色的,那么菜巷子就是绿色的。那小葱扎成不大不小的捆,宛若束起的细细马尾。油菜顺向码放,白梆绿叶一目了然。各色小蘑菇装满纸箱,远远望去,倒像邻居大娘刚出窝的小雏鸡。长芹。短笋。红辣椒。白粉条。一筐一筐的土豆,一袋一袋的大白菜。你可以伸手,随意捡三个柿子椒,两个胡萝卜,一把小芫荽,再称上点嫩嫩的豆苗,回去做炸酱面。生活的五色七味,就全有了。
整个菜巷子是一字形的,它有四季的色彩,也最显得出日常生活的朝气。
过了菜巷子再往西,就是自己最怕去的卖调味品的巷子。那巷子里花椒的味道,闻着很麻,麻的人脑腔发木两鬓生疼。而冲鼻的胡椒粉,又呛得人眼辣眼辣的,难以控制的喷嚏四起热泪两行。赶忙紧走几步,便转了弯,调料尖辣的味道,便淡出了七窍。
随着脚步的挪移,继而却扑来一股一股愈来愈浓的酒香。
再行上几步,便会看见一家小酒坊。大大小小的老土坛,瓷瓮成排,列队整齐,像似是在迎亲。有个别瓮顶上塞水红绸子的酒塞子,还有一根长长的打酒的瓠子,挂在坛子的外耳上,似有残留的酒滴在水泥地面上,渍迹斑驳。就在你还没来得急细细品啜那入鼻的某股酒香时,便会不由得想起在那挂“三碗不过岗”的酒家,喝下十八碗烧酒,最后以一顿醉拳打死猛虎的水浒英雄来。这样遥思,再配着这周身如浪袭卷的嘈嘈杂杂吵吵闹闹,好一派义气腾腾的酒烈江湖,在这酒家的方寸天地里铺陈开来,让人实在也想弄一把梁山的交椅来坐坐。自己虽不饮酒,却常会驻足流连于此,一来喜欢看那些个饶有气氛的坛坛罐罐,再者,更喜欢从中遐想出一片风起云涌的暗暗乾坤来,自娱自乐。
酒巷子顶头里,是些卖干果、糖块儿的摊子,各色糖纸花花绿绿五彩纷呈,饶是惹眼。也曾于某一家称过几两枸杞子,鲜红色泽买的时候就生疑,不想,后来放着放着果然就坏了,扔了。
从糖果巷子的“花花世间”再转过去几步,就是卖日化的,卖文具的,卖钉子锁头,锅碗瓢盆的。
再往西走,就到了最边上的两条卖衣服鞋帽及布匹的巷子了。鞋袜似不常买,自己倒常会去那些个卖布匹的摊子上逛逛。各色花布,薄一卷,厚一卷,垒垒硌硌的陈列在柜台上,真是七色世界耀人眼目。不知为何。心下总是特别喜欢那些个老花布,格子布,与条形布。蓝底碎花,或绿绸牡丹,看去都美的叫人眼馋。有一块布饶有禅意,深蓝深蓝的底子上,布满各色大小相同的圆点,看似整齐罗列,却又纷纭密布,若是心一紧,便看的眼花头晕乾坤大乱,若心朗一些,便又能青红皂白辩驳其纹理规律。于是扯了几尺回去,找了厚厚的海绵,包裹后,缝制成垫子,放在落地窗下的毯子上,随时憩坐,软软,很舒服,也很美。
总之,熙攘攘,乱哄哄。男的女的,胖的瘦的。骑单车的,牵小狗的。整个农贸市场里你推我搡,人迹潦草,狼藉满地,看似秩序混乱,实则安稳生动,是需要人日日光顾的市井味儿、烟火味儿具足的“日常”。
乱哄哄,脏兮兮,就是生活的底气。
从密匝人群里左右退让,好不容易闪出一条出路来。
一走出市场,便有扑鼻清风徐徐而来,感觉很爽便猛吸一口,再呼出,宛若深潜于底的座头鲸一跃而起扑出水面喷涌的滚滚水浪,极过瘾。就在如此边走边玩时,一侧目,又看见市场左路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棚子了,看见那棚子里描红唇墨眉卖现杀鸡的女子,她身形瘦弱,却手脚麻利。你不过瞟一眼的功夫,就见她杀鸡,退毛,开膛,取脏,一只剥洗的干干净净的现杀白条鸡便递在了那买的人手里,伸手收钱,迅速塞进胸前挂的那个油腻腻的小皮兜里,笑一面,又轮到了下一位顾客了。如此反复着,三五分钟里,便能将人的眼目看呆了看傻了。心下暗暗在想,谁说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生活给你前赴后继的威逼利诱,女子也得披荆斩棘,横刀立马!
自顾拎着置买在手的东西,一路穿过两旁拥挤密集的水果摊,行去。
那卖水果的摊子开在市场的门口,真是招揽人的好广告。红果,黄橙,绿皮瓜,一应鲜亮的色彩,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光芒诱人垂涎。卖水果的小商贩,绷着青筋脉脉的喉管,叫卖声如铜锣铁鼓,此起披伏,一浪高过一浪。生活若在此时论,可以说是雄赳赳气昂昂高亢有力。可又有谁知,那卖者背转过身后的暗暗苦涩与艰辛呢。身为微小人物,于世如蚁悉索的活着,挣扎着,也快乐着,看似简单,却实在不易。
自知亦是个社会边缘生活底层的人,遂心下便暗暗给予他们切身的不动声色的懂得。转而,又偷偷估摸着自己如果还能够再拎得动一些物品的话,就买几个家人喜欢吃的苹果吧。于是询问,挑选,付钱,拿物,转身,悠忽间便出了这个冗杂喧闹的繁华世间……
在市场的街口处,总见一位身形低矮消瘦、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从面部轮廓瞧,看似年龄不甚长,然四肢身形却被生活操磨成了一张老弓。她总是怯怯的将一辆破旧小推车停在路的最边缘。车上杂乱无序的摆放着几盆小花。迎春。吊兰。仙客来。都是些妥实好养的花。老人虽没有给它们配置什么好的盆器,却见其兀自开的热热烈烈沸沸扬扬的。这些个花也不贵,大多五块,十块,十五块,至多也就二十块的价格。在车的边角上,还摆放着一些小袋装的花土花肥,也不贵,一块,三块,五块,不等。老婆婆的生意看似不怎么红火,冷冷清清的。自己每次路过,都会买上一包两包的花肥。并不是要肆意显摆自己有多么的悲天悯生怜老惜幼,只是觉着心里喜欢,遂就做了。许是自己生性寡言,遂买的时候,也多是不语,只偶尔会与老婆婆唠上两句话,也是善意询问一番这个花怎么养、哪个花几月开之类的。她总是一脸温暖的笑,将整个干叟叟的面部,折挤成皮的经纬与肉的沟壑,然眼神却十分干净。当接过她找出来的零钱时,会故意碰一下那双手,粗糙,干裂,却颤微微的亲切。
与一切矫揉造作华而不实的物象不同,日常的东西,表象多是粗糙的,琐碎的,丑陋的,却沉实着无限的暖意。
相较农贸市场繁华而喧闹的“日常”,厨房又是另外的“日常”,似是一方无争扰的静溢天地。
或一人开点音乐;或两人摩肩接踵。刀、叉、筷,锅、碗、盆,白笋、黄姜,红椒、绿韭,砧板菜刀里剁出各种形态、各种花样,灶火之上熬煮出一锅一锅自以为是的琼浆玉液与满汉全席,再盛在描花细瓷的钵盘里,一道道端上桌,并依序摆开,让它们围着一缕入窗的阳光,或一簇小小灯火,香味婉转热气飘绕开去,且就着相互间一堆一堆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家长里短俗言废语,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此中滋味,大有无法描绘不可道尽的欢喜与愉悦。
填饱且填好肚子,才能填饱且填好日子。遂热爱厨房,热爱烹饪,才能,或者才是热爱生活。
吃过了饭,洗罢锅刷罢碗,且就着那昼里烁烁的日光,或夜间如豆的小灯,在皂香隐隐里洗洗素常的衣物与鞋袜,宛若洗戳你经世渐生的浊尘与疲垢,继而一件件挂满窗前的衣架子,新新旧旧,红红绿绿,黑黑白白,里里外外,长长短短,在阳光下亦或灯影里,滴答着小水,咯噔,咯-噔,咯--噔。你且细听,那衣服上水滴落地之声,原是这世上最优美最恬静的音律。等一半日衣物干了,发现哪里有开线的、掉钮扣的,就穿针引线的缝缝;若没有,就撑个衣架子让其一排排站立在柜子里,或一一叠成豆腐块,把脸深深埋进去嗅嗅,有阳光的味道,好闻极了。这些,也是日常,及日常的味道。
如果,如果境况允许,在那暮色深浓,亦或霓虹四起后,再与那唤作“爱”,或唤作“伴”的人,猜猜谜,聊聊天,也或窝在沙发里看看电视,更或下楼走走散散小步。一天的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完,真真是有说不出惬意,有道不完的不舍。
日常,说白了,总归一句话,那就是晨起如厕,洗脸涑口,骑车上班,努力工作;就是下班买菜,回家做饭;就是吃罢了饭,躺在沙发里和家人说话、看电视、打发时间。日常,就是些个芝麻绿豆与小肚鸡肠,就是些个丸丸粒粒与钵钵盘盘,就是这样俗气的吃,喝,拉,撒,睡,就是一应波澜不惊的庸常与琐碎。
人活着,总得接地气儿。地气儿是什么,就是日常。任谁活着,也离不开这翻来覆去烟熏火燎的日常。丰盛饱满的俗世生活,就需要如上那些看似寡淡不精的日常琐碎来填充、包裹、与补挫。你若心下有疑,自觉着是超凡脱俗者,自觉是风雅不羁者,那么,你读罢书,唱罢曲,采菊东篱小桥流水的吟罢了诗,莺歌燕舞鸳鸯戏水的做罢爱之后;你怎样怎样的高山流水觅知音、怎样怎样的力行宏图大志之后,你还不得乖乖的坐在那三尺饮食案前,吃一些红,吃一些绿,喝一些汤汤水水米米粥粥,给你自视清高的灵魂下那副弱不经风的肉皮囊补给与供养?你还不得老老实实且乐此不疲的出入那美其名曰的“盥洗间”,例行与侍候这些补给与供养在你的身体里留下精华去除糟粕的新旧代谢?
日常,是一切生活的根。
日常,是日日里的日日,寻常里的寻常,是色、香、味的钵,身、语、意的灶,是丝丝线线尘尘埃埃的小喜悦、小幸福,需妙手慧心匍匐于昼夜明暗风雨阴晴里,方能织就“生活”这袭大锦。
日常,最俗不可耐,没有浪漫可言,亦无情调一说。那些只把浪漫及情调当作日常的人,生活必过的浮泛、空洞,虚浅。反之,若能把粗糙琐碎的日常过的具有浪漫赋有情调,那才是生活的高手,智者,能人。
日常,是此刻暮色笼窗下捧在手心里的半杯温热白水,寡淡,而不可或缺。喜欢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