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 摊

太阳发疯了，狂晒。街对面杨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高唱着。
　　 小黄的书摊就摆在学校大门一侧的电线杆底下，精光光地面对头顶的毒日头。这会儿，学校还没放学，来往的人寥寥无几，他坐在书箱上昏昏欲睡得等。
　　 小黄的家离县城十多里，他低低的个头，瘦身材，又穷又笨，每天不到这儿摆书摊，又能干啥？
　　 头一回摆书摊，他把书摆得面朝自己，惹得同行笑他：人家摆书摊不为卖，是给自己看哩！
　　 当他小黄抬头看的时候，周围做生意的人纷纷忙活，你推车子，支桌椅，整条街渐渐热闹起来。小黄也起身整理一番。
　　 几只鸟不知从哪儿飞过来，落在电线上，唉！真倒霉，一摊鸟屎不偏不倚掉到一本书上。小黄手忙脚乱的用卫生纸擦着。放下书的一瞬间，他就瞅见靠边的书行之间有一卷红红绿绿的东西，好像是钱，走近仔细看，果然是一卷钱，好几百块呢。他瞧瞧旁边，人们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就迅速捡起来，攥到手里，心里像打鼓一样，“咚咚”个没完。
　　 这些钱是谁的呢？小黄思量着。
　　 摸摸口袋仅有十几元钱，他心里像煮沸的水闹腾，这阵子刚交了农业税，儿子又要买校服的钱，给药罐儿妻子买药还是借来的钱，钱这鬼东西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捡来的钱，抵他全家半年的收入哩，叫他卖书，啥时才挣得来呢！
　　 反正是捡来的咯，不要白不要，要是人家找来，我就说，没见！
　　 “捡来的？那是人家的钱，咱不能要！”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小黄的身边回响。
　　 “做人要讲道德良心，你才行为端正，活得坦然！”严慈的父亲仿佛就站在他的身后，注视着他，叮咛着他。
　　 紧握在手的钱啊，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小黄惴惴不安。
　　 丢钱的人不知有多急呀！我怎么能归了自己呢？
　　 他慢慢松开手，把那钱放在离他最近的一本书的下面。嗯！小黄终于想起来，这钱一定是她的，一个住在附近戴眼镜的女人。
　　 中午，小黄一摆开书摊，她就过来，翻翻看看。只见她打开一本新书，边看边用手压一压，折一折书页，小黄心疼得差点叫出声。她翻看完一本，就扔到一边，又拿起一本，犹如一只刨食的母鸡，一下子把个书摊弄得乱七八糟，费了一番工夫，她才挑好一本，开始讨价还价。因为是第一个顾客，小黄咬牙给了她最低价，几乎不挣钱，她还嫌贵，狠劲撇下书，扬长而去。
　　 “噔噔噔”，高跟鞋的响声伴着“眼睛”女人急匆匆过来，她在书摊前东瞅西看，显然是找什么。
　　 “你是不是丢东西了？”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小黄真不想理睬她，但还是开了腔。
　　 她脸红耳赤地答道：我把今天刚领的工资丢了，过来找找。小黄二话没说取出书下的钱，递过去。
　　 “眼镜”女人见小黄坚决不收酬谢的钱，不好意思地放下十元钱，拿起那本书，微笑着离开了。
　　 “嘀——铃——铃”放学的铃声响过，喜鹊一样的学生们飞跑到小黄的书摊前，叽叽喳喳欢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