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千万别老 ——纪念母亲去世一周年
作者: 懂爱
时间: 2014-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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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隔壁邻居家不时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每天每天都能听见,这是一位与我母亲年龄相仿的七旬老太与病魔作斗争发出的苍白、无奈的声音.我去看她的时候,满屋子有
摘要:略
隔壁邻居家不时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每天每天都能听见,这是一位与我母亲年龄相仿的七旬老太与病魔作斗争发出的苍白、无奈的声音.我去看她的时候,满屋子有股难闻的气味,老太太头发散白着,干瘦的脸上深陷着一对还能转动的眼珠,老人的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似干枯的柴枝.据老人的家人讲,老人送医院好几趟了,也看不出什么病来,就是上身麻木、无知觉,下肢抽搐、疼得厉害。从老人痛苦的呻吟中就能想象出她是怎样的煎熬了.
于是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前年十一月份,一场意外的摔倒,把我母亲摔成了脑出血,经过及时抢救,母亲在昏迷三天后终于醒了过来,并且在我一个月的日夜护理之下,逐渐得到康复.只是说话不那么清楚了.
去年的十月份,我母亲再一次摔倒,昏迷不醒,我火速赶往老家,再一次做起了全职护理,但这一次的护理比上一次要艰难得多了,配药、点滴、接尿、测血压、量体温、作记录等,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难做的,一是翻身,二是大便擦洗,三是褥疮处理,四是高烧急救。
头几天的翻身还像前年那样,翻过去的时候让手、脚、头部都处在合理位置上,手别压着,脚别影响点滴针头,头部别高了、低了或者歪了的,后背和臀部要用枕头垫着。这样的翻身必须由三个大男人合作才能完成。而且要小心翼翼的,怕弄疼母亲。那时候还天真的以为母亲会醒过来,但三天过去了、四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十天过去了.....,母亲依然昏迷着,始终不醒来。时间一长我发现,用枕头垫背是错误的,汗液根本排不出来(那时的南方天气还很热),而且因为总翻来翻去的,身子承载受力的部位先是发红,后是脱皮,接下来是冒水、流血、溃烂....,于是我想到了用托板支撑身子的办法:托板上粘上软垫,后面钉一根长木棍。托板支撑着身子,木棍另一端顶住床沿。这样后背通风就好多了。我先是做了一个支撑托板支撑后背,后来又做了一个支撑着臀部。再后来考虑到要来回翻身,身子到床边的距离总是在不断改变,于是我陆陆续续做了六个长短不一的托板。翻身、透气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母亲起初昏迷五六天之内排了两次大便后就不再排便了,只是每天要接尿,要倒三四次尿包。于是我就想,都半个月了,天天光打点滴、不进食、不排便能行吗,肠胃功能还不得退化?为此我咨询了医生,在征得医生同意的情况下,我便试着对母亲喂稀粥和面条,尽管母亲进食极慢,但我还是很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去喂,喂一口要等好长时间才能喂第二口,一碗粥要喂上两小时以上。我知道母亲平时胃口大,生怕她吃不饱,头一次就喂了一碗粥和一碗面条,可我没想到的是,喂完之后,母亲拉了个稀里哗啦,我知道坏了,肯定是喂多了(后来我在医生那里也得到了证实)。于是我一顿忙乎,擦完这边翻过去擦那边,这里较麻烦的是,擦完这边必须得过半个小时,等把身子翻转过来才能擦那边,而且还得在屁股底下先塞这边、垫这边,然后翻到这边来才能在那边抽出脏污垫子,垫上新垫子....。接下来我就不敢再喂那么多了,而且也不喂那么干的了,我试着冲泡较浓一点的奶粉去喂,才有所好转。但那时候的奶粉正赶上“三鹿事件”,所以也不敢大意。
最头疼、最担忧的就是身下的褥疮。因为以前没经历过,而且一开始也不相信会生褥疮,直到生出褥疮才后悔没早预防好。但又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我便想当然地对褥疮进行消毒,然后抹上紫药水和爽身粉。但后来知道这又是个错误的处理,因为抹爽身粉不利于汗液的排出,不利于褥疮的结块,反而是越来越严重,褥疮面积蔓延得也越来越大,周边通红,渗出血水,于是我又咨询了医生,才得以不用爽身粉,改用生肉水。每次处理褥疮的时候,都要打着手电,猫腰跪趴在床上,一点一点地涂抹,抹完了一样得等到干得差不多了才能抹另一样,还生怕药水杀疼母亲.处理一次下来至少也要个把小时,累得我腰酸背疼、汗水淋淋,更让人难忍的是褥疮发出来的恶臭,必须得强忍着,等处理完毕,撒上点香水(不能撒多),然后才跑到外面去呕吐。
最害怕、最焦急的事当属母亲高烧,开始那次烧到39.9°c,因为是半夜里,情急之下给医生挂电话、说好话,然后按照医嘱,急速地给母亲服下退烧药,然后急速地把母亲的衣服解开,在脖子、脑门、腋下、腹股沟等处急速地涂抹酒精水,拼着命地擦啊擦啊,手都不敢停下来,弄得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后来最高的一次烧到43°c。那时候没少麻烦医生,没少在半夜里打搅医生。往往是刚打搅了西医医生,又打搅起中医医生,能联系到的医生都去打搅,尽管很不礼貌,但为了母亲,豁出去挨斥、挨骂也不管那么多了。
每天、每晚都要守吊瓶,有时候用手机定点三个小时呼叫,有时候是两小时、或者一小时、半小时、甚至十分钟,有时候醒过来一看,点液还有,又继续定时。有时候母亲半夜里发出怪声怪叫的时候,我都得从似睡似醒中蹦跳起来,百米冲刺地赶到母亲床前,然后是摸脉、听诊、量体温、测血压、做记录...., 有好几次听诊的时候,听着听着,忽然母亲心跳没了,吓得我“嗷”地一声,头皮都发麻了,但几秒之后心跳又恢复了(母亲血压高,心跳得厉害),心理才多少平静些。
每当母亲呼吸加重、心率加快、体温上升,我就知道病魔又来了,我恨不得进入母亲世界,手舞利剑,奋力地、拼了命似地向魔头一剑一剑砍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然而没用的是,我什么也做不了,一股悲意迅速从心头升起,我咬紧下唇,眼泪夺眶而出。我无法想象母亲是怎样独自地、一次又一次地与病魔作激烈搏斗。 我也只能反反复复地做着配药、点滴、接尿、测血压、量体温、作记录、翻身,擦洗、褥疮处理、高烧急救等琐碎工作。
尽管母亲的意志力很顽强,但母亲最后还是在昏迷49天后撒手而去,留给我的是人生最难忘的四十多天的经历——在一次次回忆、自责、渴望、期待、难过、揪心、害怕、惊喜、恐惧和绝望中度过......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这一年里,母亲时时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的心却慢慢变得平淡了.
隔壁又传来了痛苦的声音,我在想,人都有老的时候,但老了竟然要遭受如此残忍的病魔侵袭和折腾。真的是遭罪啊!
但愿活着的人年轻地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