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花时最怀友

摘要：生命因为短暂而美好。而美好的物事，以及延伸出的种种情感，才是人生值得珍藏的风景。雪月风花，因此而寂寞了。寂寞得毫无理由，也无法言说。
　　 下雪了。
　　 我在皖南的城市一隅，看雪花静静地飘落。一个人在行走，两个人的脚印。大地也变得日渐明澈，而心情也转亮了。
　　 北方也下了么？
　　 我的那个北方，牵系的北方，只是因为什么啊，咫尺也觉得遥远，甚至有日甚一日逼近的温暖。
　　 我是不习惯于注意天气预报的，或者，天气和心情有关，相互影响着。人与自然之间，一定有什么在暗暗律动。无论天高地远，山南海北，望雪花静落的，绝非我一个人。
　　 往年在此刻，我是会和二三好友在故乡的弋江小镇上聚的。这是杜牧的，也是梅光迪的小镇。四方的桌子，每边一个长长的凳子，可以坐两人，加起来就成八仙桌了。然后是点着柴炭炉子，是山里面材炭烧的那种。火其初星星点点的，扇空以后，后来愈烧愈旺。上来几斤羊肉、面条、大蒜和芫荽菜，再有就是烧酒。不一会儿就热火了。炭火映红了年青的脸，是那种酒酣耳热忘头白的感觉。末了，一定有人狂饮而歌，肆无忌惮：
　　 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很多美好的物事都是在记忆中了。我如今回故乡的时候，每次都来去匆匆的。同班的同学，大多出门在外，在的，也为生计而忙碌着。他们，或者她们，哪能有我此般朝花夕拾的心情呢。也或者，一直过往在熟悉而近距离的环境里，本就不稀奇。
　　 只有远离的人，才会怀远而念旧的。就如我此刻面对雪花的落。因为距离，很多寻常的物事或者感情，也无端美好而叫人遐想起来。
　　 雪不在大小，有了，就行。看天地苍茫。如果在静夜，也如月光播洒。
　　 在月光明媚的时候，最好是上弦月，给人以盼头。“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也就这般迷迷离离的，和雪落的境界约略仿佛。如果月圆了，而且还是一个人，会给人孤独感的。人在不能圆满的时候，是最容易失意而伤感的。圆圆的月亮会照出彻头彻尾的孤单来。何况，那种色调，本来就清冷，叫敏感的人辗转不已。
　　 我是在川端康成的获奖感言《我在美丽的日本》一文里，读到“雪月花时最怀友”的句子。据说，他以为日本，乃至东方美学的精髓，就是这么的了。雪、月、花，原本仅仅如此而已，却能暗通心曲。这应该是艺术的功劳了。
　　 其实，假如不能心有灵犀，再美好的艺术，又能如何呢？
　　 我把最美好的音乐对着牛来弹，牛会懂么？说不定。也许牛懂，可是它偏不说，急人。
　　 很多美好的物事都是转瞬即逝的。比如雪、月、花。
　　 在读《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时候，记得里面有人吟道：“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也是一种澄明的境界。
　　 其中之尤者，当属花了。
　　 过去很多的高人都把美女当做解语花的。花有四季，而红颜也易老。生命因为短暂而美好。而美好的物事，以及延伸出的种种情感，才是人生值得珍藏的风景。雪月风花，因此而寂寞了。寂寞得毫无理由，也无法言说。